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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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如果班纳特太太的宠爱让两位勋爵夫人面色红润的话，那么她们的父亲显然不可能叫女儿们如此感动。班纳特先生到达彭伯里的第一天依旧看看书，读读报。他除了心情很好外看不出其他的表示，不过，到了第二天吃了早饭，他并没有随同几位男士一起去弹子房。
班纳特先生叫来三个已经成家的女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戴上眼镜坐到了沙发上。他从镜片上方见几个女儿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等他说话，他随即展开信纸用手指点着，“瞧，好孩子们。在我来此之前还不知道我将有两个女儿怀孕了，不过，大家可不能小瞧一位看牧师灵通的消息。”
马莉和伊丽莎白对看了一眼，伊丽莎白笑道：“哦，爸爸，我猜想那一定是柯林斯表哥与夏绿蒂的来信吧？他一定又说了些很要紧的话啦？”
“你一定心里有数。你和玛丽的丈夫都不能像他这样让我愉快，如果哪一天不能收到他的信，我准会觉得失望的。”班纳特先生停了一下又说，“好吧，连宾利先生也做不到这一点，也许威克姆做得到。你们都是好孩子，嫁得又都那样好，丈夫全都是有钱人，就算以后只生女儿也不必害怕，因为她们也不一定找得到这样称心的人。”
伊丽莎白打趣道，“哦，爸爸，您说得太对了，哪怕我们有四十个男人可选，像柯林斯表哥那样出众的人品也实在难得啊！”
简 微笑了一下，马莉虽然想笑但总觉得嘴角有点抽搐，她用帕子掩住脸，突然怀念起在浪博恩的生活来。纵使那儿有永远健谈的班纳特太太和活泼可爱的黎蒂亚存在，可那并不能抹去班纳特先生带给她的人生哲理。
“当然他有很要紧的话啦。他先是恭喜我二个女儿和达西先生还有布兰登先生后继有人——这也许是他听卢卡斯小姐说的，这一段我就不念了，免得大家都不爱听。不过，接下来就同你们两个都有关了，‘在下与内人兹为贵府喜事竭诚恭贺之后，又于昨日惊闻贵人费茨威廉爵士之姨母于日前莅临德比郡。吾等平日承蒙德•包尔夫人错爱，且得其将下情相告。令嫒所嫁虽系天下极富贵之人，然在下既得圣职，便万万不会玩忽职守，当不容任何有损德行之事。’”
班纳特先生见女儿们面面相觑，便说，“你们一定不知道，他所说的‘有损德行之事’，到底是什么事吧？”
马莉连忙跟着伊丽莎白和简一起点头，班纳特先生接着说：“‘罗新斯的女施主德•包尔夫人秉承血亲长者之关爱，不辞劳苦，却无人悯其用心良苦。……’好吧，我们只要听最后一句就可以了，‘先生身为基督教徒，理当仁爱处世，当斥其非，当责其失，不可因骨肉私情而恕之。’这便是他除了宽恕为怀之外对人的教化。（以宽恕为怀是原文中班纳特先生在达西先生求婚前给伊丽莎白读信时出现的字句，那里柯林斯要求班先生宽恕为怀反对达西先生与伊丽莎白来往。）丽斯，幸好你没有留下那位夫人长住，否则你的父亲便要另寻住处了。”
马莉笑了起来，随即她便联想到班纳特先生在听说柯林斯先生向伊丽莎白求婚时的有趣反应，心里越发轻快了。她们几人同班先生又说了一会话，便一起告辞离开了父亲。
几个人走在房间里商量了一会儿，在窗口张望几下见外边天气不好，凉风阵阵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就不再想外出散步，改到二楼的小起居室稍稍小坐。据伊丽莎白说，那儿的垫子是她新近换过的，是要卖八先令的极好布料。
此时午餐还早，伊丽莎白向人询问了一下正餐的食材准备情况，却没有直接上楼，只因两位勋爵夫人耐不得饥饿，不禁打发佣人到厨房拿了茶点送上去。
小起居室里并不像几位夫人预想的毫无人迹，三位先生不知何时离开了弹子房，这时正坐在一处高谈阔论，身旁的桌子上还放了一打报纸。他们见妻子走进来，暂时停了谈论询问她们是否有事，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继续起刚才的话题。布兰登先生与达西先生虽然不放心地各自察看了妻子几眼，可无论是达西夫人还是布兰登夫人看来都不需要别人照料，于是他们只得安下心来说话。
佣人送上吃食，马莉见丈夫似乎已经谈了许久，便又叫人替他们也备了一份，并仔细吩咐佣人一定注意几位先生的喜好，不要弄错。伊丽莎白见妹妹如此细心，难免要取笑她，简却发自真心地赞扬了马莉的行为，说‘布兰登先生平日的生活一定既舒适又惬意，你们的家人之间相互敬爱，实在值得称道。’
马莉红了脸，在她看来简的称赞可比伊丽莎白的取笑难对付多了。幸好第二份茶水点心送来得极快，马莉就趁机亲自从佣人手里取来送了过去。
三位女士本没有参与男士们的话题，此时马莉走近就听得清楚了。
宾利先生似乎在讲他在伯明翰的产业，看来效益不错的样子。他刚说完，达西先生随即说起像伯明翰或是曼切斯特那么大的城市人口数十万居然没有一个议员席位，反是几近荒芜的村落——比如布特村反倒占有一个席位，而它的居民可也只有一个。
布兰登先生见妻子过来，忙接过她手中托盘帮她放在桌上，马莉向丈夫感激的笑笑，顺手把桌上的报纸拿开，让布兰登可以顺利的放下托盘。
接下来达西接着说，“于是就出现这样的趣事，‘在选举日，这个唯一的投票者定期出现在选举站，由他提自己的名，并自己附义自己的提名，付诸表决，然后一致通过，把自己选入下议员席位。’（这一段是史实）”
马莉莞尔，不让丈夫帮手而是亲自给三位男士冲好茶，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接过茶杯礼貌的道谢。伊丽莎白看来也在注意这边的情形，她轻笑起来，问道：“哦，我亲爱的，难道这些都在报纸上登出来了吗？那太有趣啦，我可要看一看啦！”
“不，报纸上可不会有这些内容。你知道，人们总是不爱说实话。”达西先生回答妻子，不过他倒不反对妻子拿走报纸。
马莉把最后一杯茶放到丈夫手上，向他温柔地笑了下，才走回房间另外一头两位姐姐的身边。
布兰登先生回应了妻子的柔情，又见她安然走开，这才转回头，平淡地笑道：“费茨威廉，事实的确如此。按一百比一的比例来说，荣光革命之后沧海桑田，昔时的繁荣之地如今变成荒地的可也真不少，它们都还拥有议员名额。这看来虽然荒谬，可谁又不知道这又为什么存在呢？只因为有人需要。只要你肯多想想，准不会过于激动了。”
达西先生沉默了下来，再说话时声音也不像开始时那样响亮了。马莉既然再也听不到，便就不费心去思考。
伊丽莎白已经看过了几张报纸，正对着手上的那一份上下扫视，简在一边微笑地等待妹妹找出什么来消遣一下。马莉拿起那几张报纸随便看了几眼便放了下来，问道：“哦，伊丽莎，你那儿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真可惜。亲爱的玛丽，我想你已经料到了，天啊，这居然是一年前的报纸了。这儿最有趣的一条便是‘约翰•达什伍德先生后继有人，其长子哈罗德•达什伍德于近日出生。’瞧，这多有趣。”伊丽莎白把报纸叠在一边，笑着看着两个姐妹。
简也笑了。马莉即便因此想起某位还没有出现的小姐，但她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心境如此安宁平和，竟是一点也不难过。于是，她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哦，伊丽莎，这可真是好事。大约明年一月或是二月，报纸就会有那么一条‘费茨威廉•达西爵士后继有人，’，不过，也许是另外一条先登出来。”
“天啊，”简吃惊地叫了一声，“我从没有发现，这样算来两个孩子出生的时日几乎一样？”
伊丽莎白停了一会，开心道：“春天的时候我们一准在伦敦。哦，我亲爱的妹妹，看来我们今后可以一起给孩子们庆贺生日啦！这真叫我高兴！”
“果然如此，”马莉也明白过来，起先她那样说只是单纯的打趣，如今一想，她们的孩子最多差一个月，当真是年龄相当了。有个年纪相当的友伴会得到多少益处，马莉是想得明白的，特别当这两个孩子理当会受到良好的教育时，她便难免计划起以后要与姐姐常常走动了。“这简直太好了，伊丽莎。我料想他们可以时时呆在一起，一同上学，一同玩耍——发现彼此的好处，警惕彼此的坏处，当得到不少益处。”
这样一说，几个人都有了兴致，大家滔滔不绝地讨论起要一起送孩子们去公学，再一起到大学，倘若他们志向相近便会是最好的伙伴。即使不是，他们也会因一起长大的情分相互友爱，关心。
过了一会儿，马莉提起他们再过四天便要离开，很舍不得与姐姐们分开，她一定会想念亲友们的。
这话勾起了另外两位夫人的痛苦，伊丽莎白终于想出一个主意来，她说：“虽然离别总叫人伤心，不过你总会给我们写信的，不是吗？而且我们还可以请画师多画几张画，这样每年见面时拿出来观看便可以知道那时候的样子啦。”
简觉得伊丽莎白说得有理，便说这个法子好。
马莉想得更多，倘若要每年花上几十镑留下画像来实在说不上节省。不过这样一来，也许三百年后这儿的人也会记得他们的模样，纵然布兰登家也许有可能会没落，这些画作也不会全部消失。想象着她也许会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看到那些画，却不知道画中人便是自己，真是有趣得紧。兼且两个庄园中的房间尚缺少画像装饰，马莉便赞同了姐姐的话。
之后她又想了想，决定每天都记下身边的趣事，若是有后人发现了当真有趣；就算这些材料无法保存太久，那她也可以在后面的日子自己回味一番，这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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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登夫妇结束在德比郡的拜访，回程时可不会像当初过来时那样着急了。马儿们跑得极慢，车子里又垫得很软，尤其布兰登先生紧张妻子，只要坐进车子便稳稳搂住，怎样也不肯让她自己坐着。
马莉见小伊丽莎白时不时会偷笑两下，不好意思起来；又怕丈夫呆坐着无聊，便常常询问小伊丽莎白在德比郡的情况。等又到了牛津郡的时候，布兰登夫妇不仅知道了达西小姐非常喜爱的曲谱，连她喜爱其中哪一段音节都背得出来了。
马车走得太慢，布兰登夫人偏偏不能抱怨，她想了半天待晚上休息时请求丈夫陪她到牛津大学看看，是否能买到一些好看的小说。布兰登先生纵然不愿意妻子劳神，可又晓得她的精神并没有因怀孕有太大改变，只得应了她的要求。不过，过了一会儿，布兰登先生对此事就没有那么为难了，因为他想到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好些天，也实在需要休息一下，便不再试图劝说妻子卧床休息。
马莉果然不想休息得太多，她已经好好地坐在车里那么多天，实在要多多呼吸新鲜空气了。她认为此时新鲜空气才最有益身体的健康与情绪的维持。假如她再不找些什么来消遣一下，准定要受不了了。
吃过晚饭，马莉很快想到她还有一桩事情要与丈夫商量，这便叫她有理由不准布兰登先生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书了。
她靠在丈夫怀里，享受着丈夫的手在发丝中滑动的安适甜蜜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再七天时间，我料想我们一定能回到德拉福啦，这真叫人开心。姐姐一定愿意到我们那作客的，十六英里可真近啊！倘若我们离德比郡也只有十六英里便更方便了。”
布兰登先生认同了妻子的说法，他似乎也在享受这种亲密，不高兴说太多的话。
马莉知道丈夫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可大多时候他做的事情已经代替他说出所有的心里话。她认为自己不可以计较过多，特别是她对此没有太多异意的时候。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是否想到过——再过几个月小伊丽莎白就要十四岁了，我们都把她当成至亲之人。可是世人都明白，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这原是件好事，小伊丽莎容貌秀丽，举止得体，姿态优雅，没有哪一样会被人看低。若是光因此来判定女孩的动人程度，我们的小伊丽莎一定是最可爱的一个。”
布兰登先生的手停了一下，他向来了解财产对于婚姻的重要，他自己可以因为情感不重视这一点，可他不能要求别人有和他一样的标准。他已经为此为难过，可是他同样不愿因此让妻子难过，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亲爱的玛丽。想必你是担心小伊丽莎白的嫁妆吧，这事儿确实拖不得了。不瞒你说，我也思量过这事。你对小伊丽莎那样好，为她费了那么多心思；虽说家中的事情还是由你主持比较好，可当初结婚时我们并没有就小伊丽莎的财产问题谈妥，如今也不能让这事再来烦你了。”
“不论有什么办法可想，如果你认为我会反对你的法子，那你就小看我对小伊丽莎的感情啦。”马莉皱了皱眉，她无意在此事上与布兰登先生有争执，于是她缓和了口气轻声说，“假如我能少喜爱你们几分，便不会直接提起此事了。虽然家中两个庄园，一栋宅子每年难免花用掉二千英镑，尽快凑足体面的费用并不容易，可那与要小伊丽莎错失掉年轻貌美的年华相比就算不得什么啦。倘若我们每年能匀出二千英镑来，只留一千多英镑应急，买股票、找代理人……，当然我知道做生意会让人看不起，……”
马莉的话被人打断，但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完全不是出于任何不好的心思，她的丈夫如此感激，那实在不是能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可他性情沉稳，即便心中的情感再激烈，也不会同样强烈的表现出来。也许只有在他全然乱了手脚时才能让行为和情感达成一致。
布兰登先生既对妻子的善良与对小伊丽莎的爱护感动，又被妻子高尚的情感与纯洁的心灵触动；这种种难得的感动与触动愈发激起他对妻子的热情。
马莉纵然早知朗曼先生在为丈夫管理资产，却不知其确切情形。如今布兰登先生不仅将那位先生两年来在北方的产业说得极清楚，又将他们在股市中财产的详情也一一讲明白。由于英伦三岛在印度的占领加深，也由于英伦三岛本土工业化程度的加剧，他们的财产也在日渐增加着。这部分财产入项今年就能有六七千英镑了。
布兰登先生说明，他之所以现在才将此事告诉妻子，仅仅是因为这部分产业去年时仅能维持收支平衡，又全由朗曼先生代管，布兰登先生害怕妻子反对他经商，这才隐瞒了下来。
这下小伊丽莎白的嫁妆可以在两年内达到一万英镑了，布兰登夫妇对此都没有其他心思了。布兰登先生本身的满意不足以言表，就同他对妻子渐渐增加的爱恋那样。自从他结婚以来，婚前那种种猜测与担忧，渐渐全被妻子大方得体，且充满情意的做法驱散。他不仅在生活上享受到了一切外在的舒适，也在心灵上体会到难得的温暖惬意。如果他还没有感到真正的幸福，那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马莉即使在最初有了别的想法，却也很快想到这个年代女人可没有权力触及丈夫的事业。本来布兰登先生可以在开始时便叫她掌管整个地产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那已经代表了不可小视的器重与信任。更何况现在他又把全副家产统统说了出来，如果马莉不能理解她的丈夫不仅把她当成管理家庭的妻子，而且还把她当作可以对等谈话的朋友的话，那她一定是冥顽不灵了。哪怕在三百年后，又有哪个有钱有势的丈夫愿意妻子了解他全部的钱财走向呢？想通了这一点，马莉分外觉得她的丈夫可是世上难得可爱之人，越发对丈夫温柔体贴起来。
在小布兰登先生或是小姐出生以前，布兰登夫妇越发心有灵犀，都把对方看得极其重要且不可替代。如果马莉能听到丈夫明白的说明这一点，她怕是会甜蜜地笑开来吧。不过，即使布兰登先生没有说出来，可两人之间越发默契的行为也已经叫马莉极其得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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