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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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布兰登生平从没有这样坐立不安过，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马莉的脸上。他的妻子正躺在床上，面色惨淡，神态虚弱。他那么想亲自去请医生过来尽快减轻妻子的痛苦，不过他又怎么放心留下妻子一个人忍受这些呢？
过了两分钟，他见妻子向他笑了一下，赶忙坐到床边，疼爱地紧紧握住妻子放在外边的手，俯身凑到她的耳边问，“亲爱的，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倒杯酒提提神？”
“不用啦。”马莉轻声说，感觉自己确实好多了。虽然这不是来源于丈夫关爱的影响，但是刚才布兰登先生的紧张与在意看在她眼中，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理应万分安适才对。以往她虽然依赖她的丈夫，但那种信任更多的出于她对他品格与才能上的信任，而非情感上全然的眷恋。
尽管马莉一直明白布兰登先生对她算得上一往情深，但马莉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凡是激情都是无法长久存在的。比起布兰登对他表妹那几乎持续了一辈子的亲情加爱情，那么他们之间短短两年不到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当然，如果马莉不知道会有一个玛丽安出现，那她决不会有这种担心，毕竟死人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但是，那个女孩的存在太让人不放心了。假使她的丈夫要把对初恋情人的爱恋全部转移到那女孩身上，马莉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其实马莉也清楚的知道，她极看重她的丈夫，只因他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依靠；当这种信任动摇的时候，马莉总会想做点什么来挽回他。纵使布兰登先生本人暂时没有任何异乎寻常的想法，可他的妻子做不到无视这一点。
布兰登先生见妻子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在她额上爱怜地亲吻了几下，觉得他自己实在需要点什么来安安心，“让我去看看医生什么时候能来吧？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真的不要喝点什么吗？”
“当真不用啦，亲爱的埃德加。”
屋子里并不会太热，壁炉也早就停用了，可布兰登先生的汗水还是从额上冒了出来。这叫马莉既感动又愧疚，猛然感觉自己前段时间的困扰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她骨子里没有安全感，并不应该怪罪在布兰登先生身上。那是从她到达这个陌生世界时就顽固存在的恐慌，马莉一举一动都不敢有半点异常，可她心里知道她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同。她可以同他们交朋友，可以假装自己真的是玛丽•班纳特，但谁又知晓她真正想的是什么？她又能真正理解哪个人，相信哪个人呢？除了她在书中看到的那些，马莉觉得自己不曾多认识这个世界半分。纵使她已经在此生活了一年多，并且嫁了人。
马莉还是会时时在意，处处小心，就怕有谁看出她的不妥之处。所以，她可以喜爱她的布兰登先生，可以把自己的赌本压到他的身上，把他当成丈夫看待；却无法完全交出她的爱情，她总会给自己在心中留下一块干净的领地。可是婚后丈夫的体贴与爱护让她越发觉得自己行为的可耻；他是那样喜爱她，事事如她的意，样样讨她的好，不比他们在婚前的时候有半分欠缺，甚至尤有甚之。倘若马莉要说她完全感觉不到，那么她便要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活在世上了。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来，仔细打量她的丈夫。布兰登不知何时又离开了床边，他在房间里四处走着，双手在身边握成拳，时不时打量她两眼，然后又会走到窗边查看是否有马车进来。
他是那样不安，面色阴沉，眉头紧皱。他没有过多的诉说他的焦虑，但是假如与他生活在一起近一年的马莉还看不出来什么就太不应该了。
马莉忽然松了口气，不想再追忆往昔的烦忧。纵使她以前正是因为这种忧虑，不愿意在一切确定前将事情告知她的丈夫，生怕他会对她失望，可现在她想明白了。他就在她面前，为她的健康而担心万分——这是那么真实的一件事，真实到她几乎忘记这个人生活的世界曾与她有多少不同。
可是现在她也真正生活在这儿了，她总该更信任她的丈夫才是。无论真的怀孕了还是没有，他都有权利同她一起分担那样期盼与渴望。即使这次只是空欢喜一场，她现在的做法也是不对的。
“我亲爱的丈夫，坐到我身边好吗？倘若你想听我讲讲话，便不要离我这样远吧。”马莉有些撒娇的说。
医生还没有来，布兰登先生依然忧心忡忡，可妻子的召唤却无法置之不理，他再次坐到床边。这次马莉伸出手，要丈夫把她抱在怀里，布兰登先生很快照办了。他自己背靠床头，把妻子稳稳的放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面颊，试图带给她一些安慰。
“相信我，亲爱的，我今天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我料想这有可能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相反……”
马莉的话说到一半，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缝隙，小伊丽莎白探进头来，小心地问，“玛丽，你还好吗？”
“我很好，亲爱的。”马莉笑着回答。
这个回答安慰了威廉斯小姐忐忑不安的心情，她把门完全推开，想进去同亲爱的布兰登夫人说说话，仔细问问。
可她并没有这种机会，布兰登先生随便说了句话便把她打发走了，因为布兰登夫人很需要休息。纵使小伊丽莎白•威廉斯小姐十分不愿意，但她还是离开了两位监护人。
她又怎么知道她的监护人之一正万分焦急地等待妻子的消息？不可能容忍半点延误呢！
门刚一关上，布兰登先生就催促妻子继续刚才的话题，马莉的脸色虽然还没有恢复红润，她的精神却已经好了很多。不知是否是她打定了主意的关系，马莉觉得现在说出她的怀疑，没有半点为难。
“我怀疑……”马莉停了一下，注视着布兰登先生紧锁的眉头，禁不住伸出手指想把它抚平，“我怀疑我患了同伊丽莎一样的毛病。不过，我还不能十分确定，如果一会儿医生来了，诊断后得出相同的结论。我想你一定不会这样紧张了。”
布兰登先生惊呆了，他的脸色先是变好，随即又一次紧张起来。他似乎想站起来，可妻子正倚在他身上，叫他没法动弹。
布兰登先生将马莉搂得那样紧，让她不得不小声抗议。这种抗议起效如此之快，真让马莉啼笑皆非。只因布兰登先生的动作太过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妻子挪到床上，让她躺下，又给她弄了弄枕头，让她不会感到半点不适。
布兰登先生这才紧张而郑重的询问马莉，“这是真的吗？确实有可能，……这太突然了。我既震惊又喜悦，简直不敢相信！不过，你真的在猜测，我们也将有一个孩子了吗？”
布兰登先生如此慌张，又是这样语无伦次，这叫马莉认识到，当一个男人得知自己将要有一个孩子时的喜悦，是不会因为时代的不同而有真正的区别的。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真的是这样猜测的啊，倘若你怪我没有等一切都确认下来才说的话，我是不会吃惊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的，是不是？”
“当然，我怎么会有那种念头？”布兰登先生先是严肃的反驳，可只一瞬间他便又急切地望向窗外，“我真希望医生已经来过了。”
这种真切的期盼很快得到满足，医生的马车眼看着驶进了彭伯里庄园。
很快除了伊丽莎白和几个小女孩外，其它的夫人们（自然不包括德•包尔夫人，她似乎不打算在外甥家多呆一会儿，当天就离开了。）都涌进了布兰登夫妇的房间。
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人，头发花白，一脸亲切的笑容，他详细询问了马莉的身体情况，又询问了她近期有何不舒服的地方。马莉自然一一作答，如是过了半个小时，那位看来和蔼的医生才对马莉说，‘照您的情况看来，应该不是身体生了什么毛病。夫人请您放心，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您大概是怀孕了。’这话虽然是十拿九稳，可是没有完全肯定，却与马莉自己猜想的也差不了多少；起码没有人告诉她，她没有怀孕的可能，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
接着医生又要布兰登夫人注意休息，保持良好的心情，不要过于焦虑……，这些话布兰登先生已经听别的医生对达西夫妇说过一次，可他还是觉得每一条都很重要。他先安抚了妻子几句，托付妻子的姐姐和舅母好好替他照看一会儿，才终于下了决心送医生出去。
且不说马莉怎样应付来自嘉丁纳太太和宾利太太的恭喜，又如何欣喜于孩子的到来与自己忧愁的离去。达西先生又是怎样将这个好消息通知伊丽莎白，布兰登先生却没有如同其他人所料想的那样直接将医生送走，他将医生带到楼下的客厅。客气的请医生坐下来，又叫佣人们备上茶点，这才问起他关心的事情。
布兰登先生一开始就比妻子更担心她的安危，此时难免想要多打听一下，于是他便急切有礼地请求医生告诉他更详细的情况。
医生本来就无法讨厌这位尊贵体面的先生，又见他这样紧张自己的妻子，难免又高看了他几分。但他当真在诊断时就没有半分隐藏，此时也只能实话实说地再讲一次。“子爵阁下，倘若您愿意相信我的判断，您的夫人确实十有八九是怀孕了。而且如果我的经验足够丰富的话，我可以断言，您的孩子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明年一月份时您就该当上父亲了。这真叫人惊喜，不是吗？”
“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布兰登先生说道，如果他的声音能平和一些，就更从容了，“我完全相信您的医术。可我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如果可能您能不能再详细说一下我还有其他什么事情需要注意的？”
“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这可真是一件叫人高兴的事儿！”医生快活的说，相信任何一个拿到丰厚的出诊费的医生都可以做到他这样的快活。更何况他今天没有见证任何不幸，而是遇到一桩喜事呢？所以他理解地笑着，大声说，“哦，子爵阁下。您的担忧太过了。除了我说过的那些，我想任何一个其它的医生也不会说出更丰富的内容来。您的妻子身体很好，孕育一个孩子并不会摧毁她的健康。你知道，通常来说女人会在开头的三个月里非常难受，可您的夫人已经渡过了那段最困难的阶段，接下来她只要有充分的休息，营养丰富的食物，以及惬意的心情，一个非常健康的孩子很快就会降临在您的家里了。”
“太感谢您了。”布兰登先生再次表示了由衷的感激，然后多付出不少小费，这才送走几乎同他一样快乐的医生。
此时除了宾利太太还呆在他们的房间里，其它人已经聚集在一起讨论起这宗新出现的乐事来。伊丽莎白虽然同样有着孩子，可她此时的笑声却是最轻快的，“哦，天哪。我亲爱的费茨威廉，我又怎么能预想得到！玛丽现在同我一样开心啦！爸爸本以为只有一个女儿会给他生一个外孙，现在变成两个了。这真是双倍的喜事啊，如果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准会非常惊喜的。”
所有人都赞成这种说法，于是宾利先生开始计算班纳特先生的马车什么时候能到达德比郡。布兰登先生进入房间又转移了大家的视线，所有人都郑重其事的向他道喜，恭贺布兰登先生和夫人非同一般的喜事。布兰登先生笑着接受了大家的好意，可他又怎么能在这儿呆得住？
仅仅过了五分钟，他便又向大家告罪说他不放心玛丽留在楼上，他一定要亲眼看看才安心。没有人不识趣的挽留布兰登先生，于是离开马莉不到半小时的布兰登先生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宾利太太留下笑脸盈盈的布兰登夫人，自个儿离开了。
待到房间里只有布兰登夫妇两人的时候，布兰登先生见妻子亲切地微笑着，姿态柔和动人，再也忍不住，重又坐到她身边，把她紧密地揽到怀里。
马莉满足地笑了，亲密而顺从地将头靠到丈夫的胸前。轻声说，“我真高兴，哦！亲爱的埃德加，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你说他会像你还是像我？”
“都好。”布兰登先生简短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用空闲的手把妻子的手举到唇边，细细亲吻，“我真感激，我从没有想到我这样快就会……，瞧，我说得多乱啊！亲爱的玛丽，你准想不到听到这个消息，我有多激动。我生平没有这样无措过。早些年我看到小伊丽莎的时候，虽然也打心里喜欢，并决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听到你可能怀孕的消息，会让我这样喜不自胜。也许我这样说，完全无法表达我此时的心情，可你知道，我简直不会说话了。除了你和孩子，我现在想不到其他任何事情。”
“天啊，埃德加！”布兰登先生的紧张给了马莉奇异的感触，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嘉丁纳太太说，如果布兰登先生知道她怀孕后，她还能笑话达西先生就奇怪了。因为她此时是如此发自真心地心满意足，她甜蜜地说道：“亲爱的，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爱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世上最好的父亲和丈夫。”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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