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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故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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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驶向一片未知海域。静谧夜空忽然紊乱,天上掉下颗粒大的冰霰,被慌乱的人群踩碎,化为一滩滩泥泞污水。
白司并不觉得他们有可能葬身于此。现代的邮轮失事救援技术已经相当完善,在救援人员的指挥下,人们有条不紊地从新支起来的救生扶梯下船,看到一艘艘亮橙色的救生艇驶向宽阔的海面,他心里的弦稍微松了点。
转眼他带着于浅寒到了一层甲板边缘,人群疏松不少,他和刚才暴脾气的海员打了个对眼,对方的眼神一瞬间诧异,“还挺快。”
白司抿起嘴角,“逃命嘛,当然要快。”
海员的视线绵延到交叠的手,就算他们察觉到诧异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快点来这边,扶梯有些松要抓紧,你们是最后一批了。”
白司刚刚辟出一条道,听到身后绕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野鸳鸯终于要私奔了?”
白徊璟坐在正下方的救生艇上,自上而下的冰冷视线对准了白司的脸,紧接着挪到于浅寒身上,发出一声冷冷嗤笑。
周围有很多人,其中几个先生女士在白司的记忆存储卡上有印象,都是合作过的商业伙伴。他们纷纷噤声,下意识给兄弟俩留出交流空间。
除了好笑,白司感查不到任何情绪。瞧瞧他大哥那幽怨的眼神,不是嫉妒是什么?
“我们去另一条船。”
白司懒得和白徊璟多费口舌,何况救生艇上人挤人,前胸贴着后背,修罗场上演大家都难受。
他拉着于浅寒就往旁边走,余光撇见他稍显落寞,“怎么了?放心,不会出事,又不是拍电影,哪里会来这么多戏剧冲突。”
见他忧虑不减,好像在出神,白司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掐了下白净的脸蛋,触到涔涔冷汗,心里一惊,顿住脚步,“哪里不舒服?海风吹感冒了?”
于浅寒圈住贴在额头上的手腕,缓缓放下,眼睛一动不动望向前方的海面。
黝黑的海平面一片死寂,安静的过分。
他想到什么,张了张口,难道……不,不会的,千万分之一概率事件,怎么可能说碰上就碰上。
但海面确实不对劲。
沉吟片刻,他主动牵起白司的手,“没什么,走吧。”
白司对于浅寒的主动示好很受用,“嗯。你先走,我殿后。”
于浅寒略一点头,沿着舷梯成功搭上救生艇,另一搜救生艇驰在他们前几米,正是白徊璟乘坐那一搜,始终投来实非善意的目光。
完全没有理会,穿上救生衣站稳,他张开双臂,在白司跳下来时一把搂住,对方安慰似的拍了拍脊背,
“宝贝真乖。”
白司想回握他的手,危情时刻总让人产生和人紧密相贴的欲望。指尖短暂相碰,于浅寒没被甜蜜糖衣蛊惑,抽出手,指向海面。
白司顺眼看过去。
“海洋黑洞。”他放下手,喉咙发紧,手指在抖,“一种洋流互相缠绕形成螺旋状合流,和黑洞一样,任何触碰到的事物统统逃不过它的掌心。我之前在读物上见过,没想到有一天会碰上……”
他咬字越来越轻,“一旦接触到它的边缘,最坏的结果,我们都会死。”
“胡说八道!”
一个穿戴金项链的贵妇坐不住了,右耳垂只剩一只祖母绿宝石耳坠,另一边在逃亡过程中不知卷到哪去。
“船长说这片海域很安全,从来没出现过你说的那种乱象。刚才只不过是撞上海礁,发送器损坏,加上天气不好,才会这样。”
她猛地想站起来,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拉住,“梁总,不要急。就算是海洋黑洞,现在也还未成形,不会吃人。”
“我老公和女儿呢?”
“老爷和小姐在另一条船上,就在我们前面,很安全。”说话的看来是管家或者助理。
“算你识相。世风日下,乡巴佬都能上船了。”
她气哼哼坐下,嘴里嘟嘟囔囔,两只阴毒的眼睛直勾勾刺向于浅寒,直到白司挡在于浅寒身前,冷冽的视线猝不及防交汇,这才移开目光。
白司用眼神梭巡一圈,发现船上无一例外是名门显贵,对叫嚣的女人有一种天然的崇敬,他放大女人的面容,想起来她正是沙龙活动的主理人,IMagicGragen的总理人梁秋。
怪不得气势咄咄逼人。
虽然受了委屈,于浅寒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做徒劳的解释,只是紧盯着海面,仿佛眼底的光都被黑洞吸进去,手指绞着救生艇上的缆绳,是白司很久不见的防卫和冷酷的姿态。
“你真的百分百肯定吗?”白司不怕死凑过去,压低声音。
“如她所说,海洋黑洞是雏形期,现阶段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危害力。”
于浅寒直视白司的眼睛,两人面颊距离冷不防缩短,鼻息交融,“但我有一种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东南方四十五度角,它已经比我最初注意到的时候扩大了整整一倍。”
果真如于浅寒所言,救生艇四周皆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漩涡。其中一个成长速度惊人,离奇又诡异。白司打了个寒噤,冷风吹拂的双臂鸡皮疙瘩突起,他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漩涡,而是他们都选择性忽略了。人在看到自己不想看见的事情上总会本能地回避。
忽然传来几声干笑,“龙卷风成型都要好久,咱们这是处于风眼中心,不怕。”
接茬儿的声音此起彼伏,“是啊,怕什么,我、我们都有救生衣。船长说没事儿一定没事。”
他们才真的是胡说八道。白司扶一下额头,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越想越糊涂。人可以和自然法则对抗吗?大海上的孤舟怎么看只能听天由命。
想不通干脆不想,他甚至觉得如果非要死,和于浅寒一起死在这里也不错,秉合他Be美学的浪漫主义。
这时他注意到坐在正对面的黑衣人一直盯着他们,驼色风衣搭配黑色棒球帽,帽檐遮住上半张脸。神情古怪,一直默不作声。
白司留了个心眼,没多想。
救生艇上人心惶惶,为了转移注意力,白司把目光重新放到于浅寒身上。
漂亮的事物总能让人放松一点。
于浅寒看起来很冷的样子,额前一小簇头发被冰雨打湿,软软贴着眉毛,整张脸更显秀气和迤逦。
“你要不要靠近一点?”白司小心翼翼问,“我冷。”
醇厚的声音把于浅寒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点点头,默认了白司一贯的撒娇伎俩,像只柔软无骨的猫似的靠上去,“好。”
双腿屈起,下巴抵住膝盖,于浅寒蜷着身子靠在白司身上,同样被冰霰洗刷得冷硬的躯体相贴,竟然延伸出一丝温度,就像雪地里相互依偎的企鹅。
“哪里冷?”
白司勾起嘴角,亲呢地把身上最温暖的地方往湿冷的白衬衫上蹭,旋即往他脸颊亲一口,“你过来我就不冷了。”
于浅寒失笑,奖励似的摸了摸白司柔软的棕发,“别闹。”
翻滚的海水托起孤舟,海面似乎渐渐平静下来,海天交届出延伸一抹金,日出东升,他们平安无事地迎来第二天早晨。
日出带给人们希望,几十艘救生艇接连发出胜利的欢呼声,白司激动地把昏睡的于浅寒摇醒,“特漂亮,看!”
金黄色的初阳徐徐升起,海浪弥漫碎金般的纹路,绵延成一张大开大合的网。
“很漂亮。”
于浅寒笑着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白司牌靠背很舒服。与此同时救生艇忽然摇晃一下,正对面的黑衣人抖搂沾水的衣摆直起身,于浅寒眼神一晃,忽然看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