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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海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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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上的娱乐设施非常多,年轻人聚在一层桌游室,台球碰撞和酒水倾倒的声音此消彼长。
隔壁是酒吧,到了夜晚,DJ操起了键盘和话筒,强有力的鼓点振动耳膜。觥筹交错,掷金如土,一派炫目到睁不开眼的景致,在广袤的海面上交替上演。
至于不屑于玩乐的精英人士,则跑到甲板上吹海风,晚风比想象中要凶猛,就算裹上厚实的围脖,仍然会被见缝插针钻进颈窝。
已是初冬。
白司往嘴里扔一颗薄荷糖,唇齿相碰,咬碎的薄荷糖弥漫出淡淡的甘涩味,有点奇怪,却非常醒脑。
他约了于浅寒十点,借久别重逢之名。
“那你为什么这么早?这都提前四十分钟了。”系统的机械脑壳被咸涩的海风塞满,非常想快点进入休眠仓小憩。
“酝酿情绪,你不懂。”
“不是吧,”系统一拍脑壳,“你你你难道打算告白?”
玫瑰捧花藏在左手,背在身后,上回买的钻戒隐匿玫瑰丛中,暗色中偶尔闪出一点与月色遥相辉映的亮光。
海浪就像沥青色的巨蟒,舔舐着船体,原本稳稳当当行驶,此时忽然有点晃。
或许是错觉。
“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系统抹一把汗,不过这是不是太快了?
本来它对白司没有太大期望,前100位宿主因为攻略对象的双重人格的原因,死于各种非命。第二人格对主人格保护过头,不想任何人靠近,尤其拥有非正常关系的动机。
白司确实和其他宿主不一样,过人的胆识,缜密的思维,虽然前期稍有不顺,但必须承认,他是唯一一个让攻略对象打开心扉的宿主。
未免太顺利了点。
系统问:“那你有打算之后做什么吗?”
之后?大概是完成穿书任务后。
这个嘛,他还没想好。
好像超额完成考卷的高三学生,铃声响起,放下笔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却对未来的去向迷茫。就算考了满分,也抵挡不住随之而来巨大的空虚。
白司换了一只手拿捧花,兑着一点月光,把玫瑰梗上多余的刺一根根拔掉。
“你倒是说说,我有哪些去向?”
掏出小黑板,系统仿佛择业老师详细介绍,“针对完成任务的宿主,主神系统会奖励一次回到现实世界并且复活的机会。当然,你也可以献身主神系统,成为光脑的一份子,为伟大的系统工程效力……”
越说越偏离正常轨道,白司制止系统的胡言妄语,“停,我才不想成为人工智能,第二个选项就免了。”
其实一共只有两个选项。
“我不能留在这里?”白司难得很没用底气。
迟早要面临这个问题,这一点他非常明白。因为知道不可违逆的结局,才选择一直逃避。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又不是隔壁的快穿系统,能提供宿主任意一个世界留下的机会。书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人物不过是字符组成的代码,凭作者进行意识操控罢了。”
一激动,系统的声音不自觉扩大好几倍,“所以说宿主最好……一定不要对攻略对象动情,你爱上的一切不过是自以为真实的虚妄。”
“好。”
“?”好什么好?
“那我今晚不告白了。”白司一扬手,做出要把花束和戒指扔下海的动作。
“!!!”
系统立即反应它说错话,恨不得自罚三掌,都怪这张磨秃噜的嘴,呸呸呸!
“别,咱们相处这么久了,有话好商量,早完成任务早脱身,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见白司毫无反应,系统有点着急,“难道你甘于和于浅寒一直维持这样不瘟不火的关系吗?别装得多禁欲了,那次录像带你不也有反应吗?”
“——其实,你早就想和他上床吧?”
海浪骤然增大,把船体拍烂个颠簸。身体晃荡一下,白司猛地攥住白天海鸥停靠过的扶栏,“我——”
接下来的字眼说不下去了,他没有?太好笑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怪就怪在回忆录像带太过真实,5D电影就是那种感觉。
自从穿书后,他就很少自我纾解,面对鱼水之欢怎么可能不动容。
于浅寒的背很薄,身子骨轻,一片翩跹羽毛似的,握不住。
他想反驳,系统却沉默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怒气值】达到120,和急火攻心的人没办法讲道理。等你放平心态,我再来找你。”
说完便退出白司的识海。
喘息声由远及近,白司愣愣回头,于浅寒气喘吁吁地扶着双膝,抹掉额头上的虚汗,“不好意思,迟到了一分钟。”
都怪出门前考虑穿哪件衣服太久,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最具代表性的白衬衫和灰色针织背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白司会喜欢这种学生味儿浓厚的装着。
明澈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眼帘,“你……生气了?”
尾音有点甜,小钩子似的抓挠白司的心肝脾肺。
“哈,我怎么可能会生气。”
系统的不快感很快被愉悦感替代充盈,白司挠了挠头发,撇开眼神,“海上的星星好看吧。”
满天繁星,似梨花吹雪。呼一下,铺满钻蓝色的天空。
“真的好亮。”
于浅寒小步挪到白司身边,并肩靠着。嗯,身高差距有点大。他尝试踮起脚尖,保持虚假的水平线。
空气很沉郁,很安静。于浅寒短暂闭一下眼,感觉自己骑在鲸鱼上。
“我好像看到启明星了。”他睁开眼,激动地摇了摇白司的手肘。“那是猎户座吗?好漂亮!”
微凉的手指圈住手腕,隔着两层布料能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然后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肩膀上——是来自另一个与他灵魂相贴的人。顺着这一点主动递送的温度,白司贴着藤摸到了齐鸣共振的心跳。
咚、咚、咚,鼓板似的敲着,很奇妙。
“真的很漂亮。”白司又说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双眼望着贴着衣缝线翻飞的浓密乌发出神。风起,浅浅搔刮他的神经。
白司紧张得浑身僵硬,肩膀更是一动不敢动。左手把玫瑰花藏的更紧,心里直骂自己是个大怂逼。
“我记得你第一次看到这么亮的星空,还是在医院的天台上。”
白司继续听于浅寒说。他努力踮起脚尖和自己平视的样子,已经和以前那个任人蹂躏的棉花糖不一样了。白司突然感到一阵宽慰。
“真的很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在城市里能窥见这般景象。”
小暖炉突然跳开,朝白司深深鞠一躬。
“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心去欣赏,满脑子是这辈子恐怕都逃不出禁锢,要永远困在噩梦里。”
发展有点出乎白司预料。
他轻轻啊一声。
“你不要笑我!”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笑你。”白司伸出食指指天,晃来晃,画一个圈。
于浅寒抿抿嘴角,“那我接着说了。”
白司笑着看他。
“你、你要好好珍惜,这可是我这辈子说过最长的话。”
是最长的剖白。
“十分荣幸。”
白司笑着望向盛星的眼睛,指尖轻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