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23、水中盐（三）

　　白司又在嘴里尝到了醋味。

　　实话说，看到从墙上跳下来的人是“自己”，白司五味杂陈。

　　信息量太大，“今天是于哥哥的生日”和“我想见你”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系统：……承认吧，你就是醋了。醋的对象还是自己。

　　白司觉得“自己”这波送温暖很到位。

　　他感受到了于浅寒体温回升，冗长滞缓的心跳速率从冰山中解救出来。

　　于家视于浅寒为空气，学校里也被明躲暗防，成为校内不良小团体的眼中钉。

　　“白司”明亮如星的眼睛让于浅寒心中微动，语调甜丝丝的，延伸出一根根温暖的细线包裹住他冰冷的心脏。

　　像他小时候曾经养过的金毛，看到他来了便摇着尾巴扑过来，伸出手会小心翼翼地舔舐指尖，摸一摸头会一蹦三尺高，给一颗糖都会兴奋地汪汪叫。

　　可惜小狗十分淘气，总喜欢践踏草坪，把铺好的方格草连根刨出来。被于阳发现后，当天拴上嘴套，关进铁笼送到他永远也触不到的地方。

　　全程，于阳没有通知他一声。

　　金毛小狗的星星眼和面前人重叠，于浅寒怔忡了下，依依不舍地将回忆和现实区分开。

　　小狗摇着尾巴走了，却而代之的是“白司”。

　　夜里好像没有这么冷了，于浅寒蜷起掌心，蒸热的薄汗沁入皮肤。

　　“你等一下，我给你一个东西。”“白司”翻了翻脏兮兮的裤袋，着急道：“咦，怎么不见了？”

　　于浅寒把粘在白司鼻尖上的尘土捻去，连自己也不知道地笑出来，“不用急。”

　　“白司”怎么能不着急，这可是他特意给于浅寒做的生日礼物。

　　“啊，找到啦！”白司终于从灌木丛里找到一个黏土做的小蛋糕，粘在樱桃上的杂灰被指腹轻轻抹去。

　　少年笑容明媚，双手捧着做工粗糙，樱桃粘歪的小蛋糕，珍重得仿佛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宝藏。

　　“送你了，”“白司”腼腆低头，手指扣着衣摆，“我自己做的，有些丑，你……能不能不要嫌弃？”

　　美术课上，老师给每个小组派发了一盒超轻黏土，说明书上有五花八门的黏土实例，小恐龙、向日葵、宝石项链，简易美观，没做过手工的小朋友也能轻易上手。

　　有小朋友问：“我们做完要上交吗？”

　　老师：“这不是随堂作业，你们做完后，送给最想送的人就好啦，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好朋友都行。”

　　小朋友：“可是我有好多人想送。”

　　老师：“那就送给平时对自己最好的人，我们要的是一份心意，就算做的不完美，他也一定会很开心地接受的。”

　　“白司”心里，对自己最好的人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两个大哥，而是隔壁家长的好看，说话声音好听，但总是显得寂寞的于哥哥。

　　于浅寒双手接过，笑弯了眼，“嗯，谢谢啦。做得很可爱。”

　　他其实想说我不值得你这么好，我也没有资格嫌弃。

　　白司听到了他的心里话，觉得“白司”的这波操作可以纳入攻略教科书。

　　攻略有上中下三策。

　　如果一个人有一百万，分给你十万，这是下策；一个人有十块，把十块都给你，这是中策；他一无所有，却把真心掏出来送给你，这是万全之策。

　　当然排除那些宁愿坐在宝马上哭，也不愿坐在三轮车上笑的人。

　　“白司”阴差阳错选了一条最能撬动心扉的路，于浅寒被感动得心一跳一跳。

　　于浅寒到死都没想到，邻居家乖巧可爱的弟弟，有朝一日会变成最凶恶的渣攻，把他双手缚住摁在床头。

　　在他咬舌自尽后，把尸体丢进大海。

　　白司替原身感到可恨又可怜。

　　可恨之处自不必说，可怜之处则在于他的真心竟敌不过白徊璟四万块买的打火机，终究败给了金钱。

　　白司从来没有见过于浅寒提及原身送的生日礼物，也许放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忘了。

　　傻乎乎的丑东西，谁记得住。

　　于浅寒摸摸“白司”的头，哄了几句。数独的草稿纸裁出干净的边，折成千纸鹤当作回礼，送给他。

　　“白司”如获至宝，珍重地捧着千纸鹤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客人已经走了，于家的别墅关了灯，门里传来于阳震天响的呼噜声，没人记得屋外还有一个于浅寒。

　　手指悬停在门铃上，于浅寒从地毯下摸出备用钥匙，咔嗒的轻微声，大门闷闷地开了。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尘不染的棉拖鞋，蹑手蹑脚进走上二楼。

　　仿佛不是家里人，而是一个溜门撬锁的小偷。

　　姜黄色的床头灯徐徐亮起，于浅寒的冰冷料峭的外壳已经被“白司”撬开了一个小口，就着暖色融了一片。

　　笨拙又粗糙的黏土小蛋糕摆在光源最近的位置，樱桃和奶油煨出亮闪闪的光。

　　小蛋糕半个巴掌大小，黏土之间不是很稳。于浅寒小心地碰了碰，樱桃掉了下来，滚落书桌和地板的夹缝中。

　　失去了点睛之笔，小蛋糕头上光秃秃的，失了活力，一点儿也不可爱了。

　　于浅寒大惊，趴在地上仔细梭巡。这可是他收到过最贵的礼物，怎么能这么轻易叫他毁了呢？

　　蛞蝓从思绪的暗角爬出，钻入大脑的神经。

　　真是倒霉极了。好与坏是好兄弟，永远手拉手，遵循着守恒定律。

　　开心不过一须臾，偏头痛又击垮了他。

　　于浅寒发出一声闷哼，头不听他话，仿佛承受着千斤重的哑铃，一下栽到桌角。

　　啊，流血了。

　　鲜红淌进眼眶，世界也变成红艳艳的，瑰红色的色块互相撞击，像噩梦一样怵目。

　　他垂着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于浅寒一定很丑。

　　很丑很丑很丑很丑，配不上“白司”的小蛋糕。

　　心情平复了几分钟，逃跑的樱桃在床缝里找了回来。

　　于浅寒大松一口气，倒在松软的席梦思软垫上。

　　用被子蒙住头，摆成虾米姿势。静谧半晌，久到白司以为他睡着了，突然翻身坐起来。
　　他还不能放弃，樱桃还没回到属于它的位置上。

　　……年少时的于浅寒比他还要一惊一乍。

　　白司默默注视着丑呼呼的小蛋糕，很想把它扔进垃圾桶。如果他来做，肯定要好看一百倍。

　　于浅寒回到客厅，在书柜最底层找到强力黏合剂，哒哒哒跑回房间，极其仔细地把樱桃粘回原来的位置。

　　虽然不能更改剧情的走向，但宿主可以调整“皮套”细微的动作，这样设定是为了宿主更有体验感。

　　白司操控于浅寒的手，找出酒精棉片，仔细把额角的血擦拭干净，贴上创可贴。
　　大功告成。

　　然后默默退出主观神识，把操控权还给于浅寒。

　　这天晚上，于浅寒久违的做了一个美梦。

　　白司也跟着沉浸式体验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梦永远和现实相反。

　　在梦里，于浅寒有一个完好和睦的家庭，妈妈没有车祸去世，于阳没有酗酒的恶习。一家三口住在一栋小公寓里，虽然没有非常富裕，但小日子过得欢心。

　　他没有频繁转学，从小到大结识了三五个好兄弟。他们会在周末一起打球，一起吃烤串，一起喝啤酒，一起聊聊班里那个女生最好看。

　　成绩不那么好，也没那么坏，中等偏上水平，进入了一所离家近的大学。

　　“白司”一家从记忆中抹去，没有顶级渣攻白徊璟，也没有后天养成黑化渣攻“白司”。

　　他身边多了一只眼神很像“白司”的金毛犬。

　　从小养到大，温饱无虞。从黏在于浅寒屁股后咿呀学步，到变成一只老狗，只能趴在家门口目送于浅寒远去。

　　有一天，它老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于浅寒托起它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棉花羽毛。

　　再然后呢？
　　美梦余额不足，他被清晨的一串闹铃吵醒了。

　　于浅寒揉了揉泛红的眼尾，深呼一口气，给自己打下加油的条幅。

　　床头的小蛋糕迎着笑脸，也跟他鼓劲。

　　于浅寒笑了一下，用最轻的力和樱桃碰了个拳，小跑着下楼。

　　刷牙洗脸，收拾书包，去学校上课。

　　白司想，这么普通的梦，他都不屑于做。
　　但这份“普通和平凡”，在于浅寒心里是不可估量的价值。

　　要不然他怎么会在睡梦中紧紧地抱住双臂，似乎要把空气摁进胸膛的骨头缝里。
　　他在拼命守护着某些一醒来就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金毛小狗。
　　……
　　金毛小狗是于浅寒心中的沐光宝物，可能是某个美好片段的符号和象征。

　　白司居然开始嫉妒一只狗。
　　黏人得紧，二逼得很，舌头带着倒刺湿漉漉的，只会一个劲儿往人怀里钻。

　　“于浅寒是不是养过一只狗？”上学路上，白司问系统。

　　“这个嘛，四五岁时确实养过。不过那小狗很早之前就送人了，于浅寒应该没什么记忆才对。”系统自言自语，“一只小狗而已，怎么会在梦里占着么大分量呢，真想不明白。”

　　白司决定不和没有感情的系统说话。

　　下课，陆荻非把钥匙交给于浅寒，“明天是第一阶段性检测，但不举行分班考试，各班自己举行，你知道吧？”

　　“嗯。”于浅寒接过钥匙。

　　陆荻非垂眸，那双眸子太过干净透亮，早春的薄凉浸入肌骨，叫他不敢直视。

　　“明天早上第二节课，你上去监考，老班安排的，让我转告你。”

　　又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韩苍站在门外，递给陆荻非一个眼色。
　　他已经复印完试卷，叫买通的尖子生做了一遍，答案传给了全班几乎三分之二的人。

　　回到座位，陆荻非捏着笔，写歪了一个字，那一撇崴到空格外，弯出一个十分可笑的弧度。
　　好像嘲笑他这个伪装好人失败的演员。

　　笔杆要被捏断。陆荻非忿忿地想，如果真的被发现，那也是你于浅寒自找的。
　　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