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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血太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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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浅寒正要开口,白司忽然制止住他,“别,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局,慢慢聊,我不打扰了。”
系统大跌眼镜,“你就这么走了?”
白司充分有理由怀疑系统就是想看他火烧修罗场。等到电梯门关合后,他才幽幽道:“留在那里只会是死局,况且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重复听一遍只会糟蹋我纯洁的心灵。”
他当然大有脸皮怼回去,把轮椅轮子拆了当场干架都做得出来。
这一刻却出奇冷静。
他说的不错,强扭的瓜不甜。才开局呢,孰赢孰输,谁也下不了定论。
系统:它可不觉得白司哪里纯洁。
白司拒绝了白徊璟帮他把轮椅推回病房的好意,自己转着前轮,沿着地砖缝一寸寸腾挪。
地板稍微有些倾斜,扶手两侧旁的车闸一下没拉紧,轮椅一个俯冲,把白司摔在地上。
白司头朝下,迸出两行新鲜的鼻血,他颤抖地勾勾手指,把准备进入休眠的系统再一次唤出来,“你有没有什么营养剂之类的魔法药水?最好能强身健体,能缓解骨质疏松,把这条断腿修复就更好了。”
【人渣悔过系统】:“病弱体是原身的基础设定,不可以随意更改。你嫌腿难受,我可以在你的腿骨断裂处沾上强力胶,比魔法药水管用。”
白司:“太冷了,一点也不好笑。”
他慢慢爬起来,用袖口抹掉滴在下巴上的鼻血,眩晕和耳鸣感加重。
电梯门完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于浅寒被白徊璟逼到电梯的狭角,脸上的颜色尽失,他面对白徊璟,仿佛天生处于弱势,恐惧镌刻在骨头缝里,心脏被恶魔织的窠臼包围。
白徊璟用手撩起他被冷汗沁湿的发丝,指尖搔刮过耳垂,另一只手抵住他背后的墙,围剿猎物似的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于浅寒在最后也没有发出一点嘤咛,展现出和他柔弱的外表大相径庭一面,死倔。
毕竟是拿瓷杯砸瞎了于阳半只眼的人。
白司觉得,他很有抖S的天赋,只是还没被人挖掘出来。他的职业病有犯了,这类人设,放在娱乐圈里,绝对是一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清流,会很受欢迎。
系统看着白司拐了个弯,轮椅渡到408号病房的另一侧,径直滑向一个隐蔽的备用电梯。
它急得举起扬声器,在白司耳边大喊,“你要去哪里?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应该回病房待着!”
警告不管用,系统变相威胁,“据说这家医院的太平间里有死魂出没,你最好小心点。”
白司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坚持人要唯物不要唯心,况且太平间在地下负一层,真的有幽灵也不会穿过十几道水泥加固墙冲上来。
白司摁下20层,那里是康复中心,他要去看一下于浅寒的妹妹。
【人渣悔过系统】仿佛预料到白司接下来的举动,“你不要做人渣行为,一旦把简漫的氧气管拔了,你就会以故意杀人罪关进大牢,蹲一辈子。”
系统的推论不无道理。
于浅寒受制于白徊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白徊璟握着他的命脉,简漫的医疗费一直由他资助。如果简漫没了,他就少了这层囹圄。但这只是破局的最下策,简漫死了,于浅寒不会开心,而且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反而会更糟糕。
白司:“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原身已经是人渣了,我不能加害他在于浅寒心中的印象。”
他只是想看一看简漫的情况怎么样了。
因为就算于浅寒怎么努力,简漫永远也不会醒过来。她的结局被作者规划好,在于浅寒变成丧尸后,因为脏器衰竭而死。
看到这一段时,白司痛骂作者没有心,甚至想寄两大卡车刀片。但身临其境时,居然出奇的冷静。
手机嗡了一声,于浅寒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对不起,一个月后我可能要和你大哥出国。”
暗示意味很明显了,出国干啥?结婚呗。
这是一个剧情的关键点,他改变不了。
白司:“嗯,【鲜花】【鲜花】【鲜花】祝你们百年好合。”
接着关掉屏幕,把手机垫在屁股后,神情哀怨地揪着羊毛毯上的毛。
系统看不过眼,提醒道:“别太用感情,人物都按着约定俗成的剧本来走,还没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白司闷闷道:“我知道。讲完没?你可以滚了。”
系统应该有系统的自觉,白司应该在识海里装一个防窥镜,避免系统勘测到过多的心理活动。
系统:……
它只记住了白司给它输入的第一条指令,“喳。”,然后忙不迭滚了。
于浅寒呆望着白司发过来的信息,其实白徊璟只是威胁了一下他,如果不乖乖听话,就让医院停止对简漫的治疗,让她生死由天。
出国一事,是几个月前就定下的,白徊璟只说带他去国外走走,顺便看看曾经的电影拍摄片场,介绍他给朋友认识。
白徊璟希望于浅寒能融入到他的生活圈子当中,下一步,让他慢慢和国内的朋友疏离,等到真的带他出国结婚后,就算他再心有不甘,也没有能倾诉的对象,只能依赖他一个人。
白徊璟想当于浅寒的世界主宰,宇宙中心。
于浅寒重新翻开白司的短信。这几个月,白司只给他发了这唯一一条。
他想了想,长按短信,点击收藏。
白司发过来的【鲜花】特别没有诚意,“百年好合”更像是小学生赌气,故意说反话。而且白司还不小心多打上了一个句号,于浅寒愣着愣着,忽然笑了。
他怎么这么傻,白徊璟威胁一下,就放软了手脚。
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被“白司”强迫过,已经铁了心不再相信他的鬼话。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憎恶感减退不少,他仿佛看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白司”。
最显著的特征是他变得温柔了。
……真是的,干嘛要眷恋这份假惺惺的温柔。这只是他的逢场作戏而已,为了消弱自己的愧疚感。
他咬一下唇。
尝试打一个电话过去解释,但无人响应。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原来把他拉黑了。
于浅寒失笑,摩挲着肩膀上被白徊璟掐出来的红印,手腕上也青青紫紫,这些是他自己用力攥出来的。
白徊璟胁迫他时,上半身倾俯得很低,冷峻的气压冲上脑门,让他险些立不住脚跟。
檀木松香味的男士香水裹挟着他的神识,那时他在压力下犯了偏头痛,本来好闻的香水到了鼻腔里,瞬间变成了让病症加重的毒药。
白徊璟走后,他独自畏缩在逃生出口的墙角,扯开领子,攥紧胸口,大口大口吸气。
生理性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仰着头,一点一点把眼泪缩回眼眶。羽睫凌乱颤抖着,眼尾微微下垂,只剩一点被指腹碾过的湿红。
黑屏上倒映着楚楚可怜的脸,于浅寒看到这张脸就心烦意乱,恨不得一拳砸碎……自己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手机不小心摔在地上,地下车库回荡起突兀的回音。
白徊璟把他带到了地下车库,在和他本人一样毫无温度的车里商讨完“契约”后,一脚把于浅寒踹出车门。
嘴上说让于浅寒冷静,直到给出满意的答复后,再回来把他送回公寓。
因为他拒绝了白徊璟。
忽然,一束强光穿透空气中的尘埃粒子,照亮了半边脸。
习惯黑暗的眼睛受到强光刺激,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传来钝痛的异物感。
手背从脸上滑落,无力地垂在地上。
应该是白徊璟回来找他了。
大腿打了一个战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彷徨和迷茫。
他不想回到那个遍布摄像头的公寓,哪怕睡大街也行。但白徊璟是不会允许的,他连街上的一片落叶,一粒沙尘都不想让他沾上。
白徊璟只需要他做一个永远听话懂事,纤尘不染的瓷娃娃。
司机看到半夜有人坐在地下车库,吓得差点踩上油门。
轮胎擦着于浅寒前面的水泥地划过,车身猛地打了个踉跄,险些撞到他。
司机摇下车窗,摁了一下鸣笛,“深更半夜地在这里干什么?吓死人了,这里不是闲杂人待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了网络论坛上盛传的医院太平间闹鬼的新闻。据说有人在太平间撞上死灵,录了一段像素极低的视频,很多探险爱好者嗅到了风口,带着一堆直播设备来“探鬼”。
每到半夜,来送货时总能撞上这么几个。
太没大没小了,司机是一个五十又零的中年大叔,对年轻人的奇葩癖好不敢苟同,他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是来寻乐子的,便没好气地摁了三下喇叭。
“多大个人了,别坐着不动啊,快回家去。”
于浅寒单肘撑住承重柱,弓着背站起来,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拿着铁锤左敲右击,太阳穴突突跳,冷汗沁湿了额发。
见他形如鬼魅,又不说话,司机心有惶惶,背后突然蹿上来一股凉飕飕的阴风,“你、你怎么回事?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人过来帮忙看一下?”
于浅寒张了张口,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
司机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家,已经回不去了。”
“啥?”司机豁然,拍了一下方向盘上的老旧皮套,“年轻人,世界上总有一个能接纳你的地方,再等等,会出现的。”
他跨下车,佯装看破红尘的老成模样,拍了拍于浅寒的肩,“咳,这样,你先别在这种地方待,我送你上去,或者打个电话叫朋友来接。”
于浅寒眸光微动,抬起脸,刚想说些什么,耳边忽然灌进一阵惨叫。
司机踩到电门似的头皮炸开,蹦跶好几米外,“我艹,真他妈有鬼啊!!!”
他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冲回驾驶座,拉开手刹油门一踩,“妈的,打不着火?”
数秒后,引擎发出启动声。
医疗专用车冲破铝杆,头也不回地跑了。
于浅寒在滚滚烟尘中愣了半晌,用纸巾擦掉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低下头。
打开手机摄像头,浮现出一张消瘦苍白的脸。
乌发乱糟糟的,刘海过长,遮蔽住眼睛。下巴削尖,下嘴唇上残留着被指甲划破的血渍。
……果真像鬼。
于浅寒亦步亦趋地往电梯口挪,临近出口,一辆车靠路边停下。一个人裹着冲锋衣走出来,伫立在风中,眼睛一亮,和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