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奇谈》莲木子

11、桥(二)

　　村子里一处偏僻的小院里，我紧张的盯着面前的老奶奶。
　　只见她先摸索着在香炉里点上三根香，然后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嘴上，右手又去摸索刚刚放在桌上的打火机。
　　我这才发现，她是个盲人。
　　“我来，我来。”
　　爸爸眼疾手快地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烟，看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长舒一口烟气。
　　逼仄的屋子里满是点燃的线香和烟草燃烧的烟雾，有些呛人。
　　老太太的脸也在这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清，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她一口一口抽着手里的烟。
　　我和爸妈就干坐在旁边看着，突然，老太太猛地抽搐了一下，吓了我们三个一跳，以为老太太怎么了。
　　“有什么事？”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口音也变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然后妈妈用胳膊肘戳了戳在坐中间的我，眼神示意让我赶紧说。
　　“啊，那个，我上个月在跃进桥遇见一个吊死的人之后。。。。。。”
　　我把这两天的事情全都讲给她听。
　　“不用担心，你的命数里有这一劫。”老太太的烟抽完了，她抬手精确地摸到烟盒和打火机，又点燃了一根。
　　“那座桥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试探性的问。
　　那老太太突然把脸凑到我面前，原本浑浊的眼珠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果然很像。”
　　她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咳嗽了两声，继续说到。
　　“一般修建大型的工程的时候，人们总会举行奠基仪式，也会有祭祀活动，以祈求工程能平安顺利的进行。”
　　“但是破土动工会破坏当地的风水，福地也可能会变成衰败之地，然后吸引些奇怪的东西过来。”
　　“为了能镇压住它们，总得有人参与献祭，被封在建筑物体内。”
　　“这是种厌胜术，叫打生桩。”
　　老太太弹了弹烟灰，眼睛看向远处，似乎在回想很多年前的事情。
　　“跃进桥修建之时，也是打了生桩的，不过听说出了点意外，那东西反噬了，你看每年在哪里出事的人就知道了。”
　　“它会吸引人过去。”
　　所以，那团来找我的黑雾，是来要我的命的？
　　“那这可怎么办啊？”爸妈焦急的问，“您可得帮帮我们。”
　　“这倒是不难，我自有办法，你们放心好了。”
　　那老太太又是猛地一抽搐，然后恢复了我们刚来的时候的样子。
　　“这样就行了吗？”
　　回家的路上，妈妈半信半疑。
　　“老太太说她家的仙家都这么说了，应该是不用担心了。”爸爸把车开进火锅店的后院里，“不用担心了，吃火锅去吧，放松放松。”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赶紧收拾洗漱，明天一早还得去上学。
　　或许是白天老太太的话缘故，我反而是放下心来，很快就睡熟了。
　　等我再次被微凉的风吹醒的时候，我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原本应该在床上躺着睡觉的我，竟然站在了河边。
　　我抬头看周围的景色，果然是在跃进桥底的滩涂上。
　　怎么回事？
　　我想拔腿就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来吧，来吧。”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耳边。
　　周围的草丛里不知从哪里飘出来一点一点的蓝色火焰，看上去诡异无比。
　　那团黑色的雾气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朝河里走去。
　　我也跟着他往河里走去。
　　“不，不要！”
　　我想扯开嗓子拼命大喊，却喊不出一点声音。
　　冰凉的河水已经漫过了我的小腿，再往前几步，河床就会突然下陷，那时候我就真的成了祭品了。
　　“回来！”
　　一声年轻的男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河面上，紧接着什么东西搂住了我的腰把我拖倒在水里，拼命地拽着我回到了滩涂上。
　　我呛了几口水差点上不来气，睡衣也湿漉漉的，身上全是滩涂的烂泥，狼狈的不成样子。
　　那团雾气突然变得浓密，似乎是发怒了，然后飞快的向我袭击过来。
　　我害怕的用胳膊挡住脸，心想完了，这次真折在这里了。
　　那雾气略过我，径直冲岸上的那个年轻人飞了过去，似乎它想要先解决坏它事的那个人。
　　我赶紧连滚带爬的往岸上跑，求生的本能让我这个长年久坐的体育废物抓住河岸的铁栅栏一跃而上，然后直接一个倒栽葱摔在了桥下的地面上。
　　只见那个人不知道手里拿了什么，右手一笔画，本来直冲那人飞过去的东西，直接来了个急刹车，然后略过倒在地上的我转头就往桥上的某根柱子飞去。
　　“还想跑？”
　　那人迅速的追上，在那团雾气消失在柱子上的最后一瞬间，他一跃而起，蹬着河堤的墙面，然后把什么东西拍在了那团雾气的尾巴上。
　　柱子发出一声爆裂声，却没有出现裂痕，然后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河岸。
　　我赶紧一瘸一拐的跟上，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里然后转过身来，竟然是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面容清秀的男生。
　　“谢谢您，您是谁啊？”
　　我直觉面前的人绝不简单，老老实实的用了敬语。
　　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温和的笑了。
　　“上去吧，你爸妈来了。”
　　果然，上面传来了爸妈焦急的呼喊声，我赶紧大声回应，然后看着他们从台阶上跑下来。
　　“我们有缘会再见的。”
　　我再一转头，发现那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夜无眠，爸妈带我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生怕再出什么问题。
　　据爸妈说，本来他们是打算在客厅等我睡熟再去睡的。
　　可是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全困倒了。
　　等到再睁开眼，家里的房门大开，我人也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们直觉我肯定是来跃进桥了，然后直奔这里赶过来，然后就看到我浑身脏兮兮的站在桥下。
　　“你们没看那个男生吗？”
　　我跟他们讲述了是那个人救了我，我才能再次站在这里。
　　“没有，没看到。”
　　爸妈笃定的语气，让我开始怀疑，之前发生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幻觉。
　　直到几年后，我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遇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