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铭序》尼古拉斯狗蛋

1、别样眼光

　　卫云婷身穿素雅米白色旗袍走在酒店里，一旁的经理总管们拼命阻拦却是徒劳。
　　“小姐，您不能进去。”
　　“怎么，出了这种事我还不能找一个小主管了？”
　　“是我们处理不当，但她是二太太介绍的人，我们也不敢动啊，已经教训过了就不劳烦大小姐——”
　　卫云婷突然停下来。
　　“拍卖会就在八天后，齐经理是卫平饭店的老人您不会不知道吧。父亲为了一碗水端平，上海三家分店轮流举行拍卖为的是什么，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她的声音不算是发脾气，但表达的情绪却是冷到了极点。
　　“大小姐……”
　　齐航睿自知没有管教好下属，得罪了宾客理亏在先，也不能说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
　　“齐叔，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她林淑钰塞过来的人你也不敢不接，所以我今天过来把这女的赶走，你们仅管把事情推到我头上，二太太那边我来解决。”
　　“我也有错，明知道拍卖今年在我们这边举行，还收了这么个祸害进来。”
　　“那个洋人还在吗？”
　　“在的。”
　　“您把压轴拍品包装好拿过来，趁清单还没发出去。”
　　“是。”

　　卫云婷挂着职业假笑向厅内走去。
　　那个五大三粗的洋人在用英文破口大骂，大致是花老大时间赶来这儿不是受气的之类的。
　　“维纳德先生。”
　　洋人压着火气回应到。
　　“卫小姐，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我记得去年您也照顾了本店的生意，当时我们家的金融方面还出了些动荡，您的出现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卫小姐，不是我故意要找茬，可是她送上来的东西是什么您能想象的到吗？”
　　维纳斯拿起一旁茶几上的高脚杯。
　　“我说要一杯红酒，她给我拿上来的红酒喝了之后有很大的刺激感，仔细看了看酒，也是浑浊不堪，我不是没付钱啊，她凭什么拿三流的东西来敷衍我？”
　　卫云婷接过酒杯扇闻起来。
　　“的确和我们招待宾客的贯用酒不一样。”卫云婷转头对下人说到“去后厨拿点小苏打，这杯酒给我找个容器存起来做证据。”
　　“维纳德先生，她是新人，这次是我们理亏冒犯了您，钱我们会原额退还给您，另外再送您一件收藏品，就当给您赔不是了，服务员我们会照例开除，还望您不予追究。”
　　“我本无意找你们麻烦。”
　　“是卫平饭店理亏在先，影响了您的旅行体验。”
　　“大小姐果然通情达理，我便不追究了。”
　　“十分感谢。”
　　齐航睿端着一个做工典雅的盒子过来。
　　“齐叔，您带维纳德先生会休息室，我这边有事要处理。”
　　“是，小姐。”
　　等一行人走光后。
　　“梅姐，你带前台的人去另外的备用厅，今天芳兰厅不接散客。”
　　最后四个字卫云婷明显加重了，惹事的女孩身子不受控制的一颤。
　　“是，小姐。”

　　卫云婷不紧不慢的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
　　女子跪在她面前不停求饶。
　　“大小姐，我知道犯了大错不该开便宜的红酒，我愿意受罚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实在是没出路了。”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情。”
　　“小姐你别赶我走……”
　　“听说你是二太太介绍过来的？”
　　“……”
　　女子不说话。
　　“你也不用不说话，卫平饭店没有她儿子的股份，于是拼命的在自家产业里搞下三滥的手段，她眼里还有我爹吗。”
　　“二……二太太她——”
　　“竹岩，砍掉她左手的小指，包好给二太太送过去，给这姑娘两根金条再让她签下协议然后送出城，内容怎么写你应该很熟悉吧。”
　　“明白。”
　　卫云婷起身离开，身后是女子求救的叫声。
　　“不要！我不签！不要砍我！大小姐——大小姐你别走——啊————！”

　　回到府上。
　　卫云婷直奔收藏室。
　　看着眼前无价的雕花盆景叹了口气。
　　“造孽啊。”
　　“小姐您要拿这个换吗？”
　　“那能怎么办啊，把大轴的换成压轴，这盆景拿去做最后的拍品。”
　　“是。”
　　“这次确实疏忽了，居然让她摆了一道，还赔了个琅轩玉。”
　　“大小姐别动气。”
　　“二妹回来没。”
　　“二小姐还在码头检查卸货。”
　　“不能再有闪失了，通知他们请柬赶紧去打印然后发出去，坏事传千里，肯定有同行看咱们笑话说招待不周。”
　　“是。”

　　一天后的晚上，百乐门里开展了夜总会，各地的富商名人，只要是有钱有势有权的，都收到了请柬，同时受邀的也是摆卖会的顾客。还有些刚创业的青年，为了人脉挤破头也要进来。
　　舞女们婀娜多姿的在台上摇摆着，动人的表情再加上美妙的歌声，让那些色令智昏的有钱人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开价把她们买回去，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那罪恶的新鲜感在作祟。
　　卫云婷穿着酒红色的绒制中式礼服和客人们打着交道，举止端庄大气。
　　卫云纤则身穿西式礼服，显得俏皮可爱。

　　这种场子，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混进来，妄想以此给对家一个下马威。
　　林家是做家具木业起家的，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自以为是的把手伸进了酒店商场行业。
　　先前卫民与林家老爷撕破脸时把话说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如今他家公子林书沉并未受邀却出现在了这种场合，不是来挑事儿的，就是来挑事儿的。
　　“卫大小姐可真是大忙人啊。”
　　“那可不吗，也是烦琐，不过也没办法，谁叫都是为了生意呢。”
　　“可近年卫平的客人也似流水般减少，会不会是营销方式太老土了？”
　　“林少爷并没有收到邀请函吧，那日家父已与令尊撕破脸，我今日也无需给您留情面。”
　　“那些散客都能进来，我不能？其实互利共赢又未尝不可呢。”
　　“你口中的那些散客都是创业的有志青年，你们林氏狗眼看人低的做法卫平也是学不来，还望见谅。”
　　“别以为你是——”
　　“竹岩！把垃圾拖出去。”
　　“是，小姐。”
　　“滚开！我自己会走。”
　　林书沉人模狗样的整了整衣襟。
　　旁边的人听到声音都纷纷看过来。
　　“不好意思各位，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我给每桌开瓶酩悦以表歉意。”

　　……

　　卫云纤朝姐姐这边走来。
　　“大姐，你送了林淑钰一根小指？”
　　“嗯哼。”
　　卫云婷不以为然。
　　“你的作风果然还是没变。”
　　“不狠，便站不住脚。”
　　“听说上海新调来了个司令，没有背景没有世家，是个徒手闯出来的莽夫。”
　　“那倒也让人敬佩，如今能上阵杀敌的都是有骨气的中国人，能不靠任何背景闯出名堂的更是少数。”
　　“这是自然。还有一个消息，林家最近和一群日本商人走得很近，经常出没在租界那一块。”
　　“我们的顾客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商人，有军衔的都是泛泛之交，品行端正的根本没有，云纤是想？”
　　“不光是为了打压林氏，我们中国的钱可以和任何人做交易，唯独不能跟日本人有关系。”
　　“你想拉拢这个司令？”
　　“有何不可，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最合适了。”
　　“人家是司令，是军官，不是任人摆弄的傻子。”
　　“所以要有一层关系套住他。”
　　“你这是利用，不道德。”
　　“商人讲什么道德，只有利益。”
　　“智慧权衡利弊，道德点缀生活，行了，你这想法就此打住。”
　　“这可不是我的想法，这是老头子的说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爹老糊涂了，不清醒。”
　　“实话跟你讲吧，是那严如温自己上门提的。”
　　“谁？”
　　“就是新来的司令。”
　　“什么时候的事儿，都不跟我讲一下？”
　　“昨天。”
　　“我都不认识什么严如温，他上门来说什么了？”
　　“提亲。”
　　“跟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提亲？这能是什么好鸟。”
　　“你刚夸完人家有骨气。”
　　“我呸！”
　　“反正你没心上人，处着先呗。”
　　卫云纤倒是淡定的喝酒。
　　“等结束，我去找爹聊聊。”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去，严如温应该在和老头子畅谈。”
　　“你在这儿顶着。”
　　卫云婷朝卫民的私人会客厅走去。
　　“爹？”
　　“进来吧。”
　　卫云婷开门进去。
　　一个身着国民党军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梳着背头显得格外不好接近，皮肤不是很白，立体的五官和下颌线给人一丝冷意。
　　“这位是……”
　　“你刚好来了，认识一下。”
　　男人起身，向卫云婷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
　　“严如温。”
　　卫云婷半握住男人的手。
　　“卫云婷。”
　　严如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里尽是欲望，看得卫云婷发毛。
　　“我们……见过？”
　　“嗯。”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没关系。”
　　“都坐下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