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雨》骑驴载酒

55、第 55 章 大人放心

　　汾州附近有一座巍螯山，历来树木茂盛、风景甚美，来往行人常于此歇脚，可是近两年确常出现无名尸体，死相都是惨不忍睹，无法辨认，甚至于官府带兵上山也是泥牛入海一般，再无回转的，当地人从此便骇于此山，称其中有山鬼出没，渐渐地人们都称之为鬼山，当然也有人以其为信仰，常来祈祷祭拜，以求福报的。

　　林见微虽然不信鬼神之事，但也不敢贸然上山，心想着，这山上必然有什么秘密，不定是什么人在捣鬼，她来了汾州几个月有余，了解本地风土人情，闲看山山水水，一则是散心解闷，再则也是探查探查本地有无她可为百姓效劳之处，想要再次上山查看一事，她曾有心和吴刺史提及，当即就被吴刺史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态度之坚决林见微也已经预料到了，既然如此，她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一日深夜，汾州百姓俱已睡深之际，林见微带了冯二、江俭之两个一同摸着黑来到了鬼山脚下。

　　深秋时节，满地枯黄的落叶，又兼着日间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道路泥泞难行，三人蹒跚而至。

　　山间冷素寒湿，一阵风吹过，三人都不禁颤抖了身子。

　　冯二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道：“大人，吴刺史不是说不让咱们靠近这里吗？这山上有鬼，旧年冲下过那些个尸首，大人，要不咱还是别去了，这么冷的天，你这身子再冻冰了，划不来！”

　　林见微双手拢在口边呼了几口热气，然后搓了搓手，这才感觉暖和了一点，道：“既然来了，就没有这么空手回去的道理。”

　　然后她回头看向一旁的江俭之，问道：“怕鬼吗？”

　　江俭之闻言不屑地一笑，道：“鬼还能有人可怕？”

　　林见微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和二哥可不会武，一会儿万一鬼出来得靠你了。”

　　冯二听了，赶紧道：“大人，冯二文的不行，可又把子力气，一会儿俭之兄你就负责保护我家大人就行。”

　　江俭之在前面开道，冯二在最后面保护，将林见微护在中间，林见微突然问道：“江鹤川怕鬼吗？”

　　冯二笑道：“小王爷一向胆子大得很，又有一身武艺，定然是不会怕鬼的。”

　　江俭之确实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半天才道：“这事，林大人最好还是亲自去问我家王爷的好，小人不敢说。”

　　冯二目瞪口呆，没留心脚下，差点滑了一跤，幸而无事，但是他向来对江鹤川的印象很好，只好改口维护他道：“怕个鬼而已，原也没什么。小人还怕人哭呢，尤其是女人哭，见了听了就头疼。”

　　林见微闻言觉得好笑，这不就是告诉他江鹤川还是怕鬼的嘛，不由得道：“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江俭之笑道：“王爷心胸豁达，行事磊落，自然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大人放心！”

　　林见微道：“只怕欠了数也数不清的桃花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江俭之急忙解释道：“那都是小时的事了，王爷他如今已经没有这些眠花宿柳的事了，他只一心……一心记挂紧要的人，怎么还会跟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往，大人您放心！”

　　林见微心下明白江俭之的意思，回嘴撇清关系道：“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偏偏冯二脑子一根筋，注意力全放在了“紧要的人”身上，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打听道：“小王爷到底看上了谁家的小姐？既然一心记挂着，如何不去提亲？想来王爷天潢贵胄，显赫非常，哪个闺阁女儿不愿意的，为何非要苦熬着呢？”

　　江俭之回身看了眼林见微，偏林见微也在看她，二人目光交汇，江俭之瑟缩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说。

　　冯二将两个人都是默然无语，更加诧异了，只觉得江鹤川至今不去求娶，定然有什么不便的事，便道：“莫非对方不是什么官宦小姐，出身并不匹配？”

　　见两人仍是不理他，继续道：“或者那位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了？可是俭之兄为什么说让我家大人放心的话？”

　　江俭之头都大了，吭吭哧哧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见微忙打断冯二，说道：“夜黑，石面湿滑，二哥还是小心些脚下，别大意了。你们说一会儿我们到底会看到什么呢？猜一下，什么人会躲在山上，又会是干什么勾当？”

　　江俭之道：“若是小股的土匪强盗，纵然他们不想引起官府的注意，可是州里也没有发生过抢劫盗窃等事，他们又靠什么生活，所以肯定不会是土匪强盗，再不然就有可能是在逃的案犯，躲在山上装神弄鬼。”

　　林见微挑了挑眉，道：“若是在逃的案犯，人也不会在少数，不然不可能官府之前带了几百官兵上山都是有去无回。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江俭之接口道：“他们可能与官府有勾结。”

　　林见微道：“嗯，聪明，若是这样，那也就不局限于在逃的案犯了，甚至有可能还有官兵。”

　　这时，沉默许久的冯二突然兴奋地说道：“我想到了。”

　　林见微和江俭之两人都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疑惑地看向冯二，想着冯二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二哥想到什么，说出来，总有我们遗漏的地方，俗话说‘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只听冯二说道：“小人想着，俭之兄既然是小王爷的心腹，必然知道小王爷心中挂念的是谁，既然说让我家大人放心，那这女子必然是与我家大人有紧要关系的，左思右想，那女子定然是我家大人的远族姊妹了。”

　　林见微和江俭之都没想到冯二还再想之前的事情，只是摇头叹气，林见微道：“二哥，事情就是你想得那样，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的。”

　　冯二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大人说得是，说得是。”

　　突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的声音，三人同时晋升，连忙将火烛熄灭，猫在乱草丛中。

　　待两个军人模样的人走近了，三人才听清他们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

　　一个骂骂咧咧地道：“这他娘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一个官府在册的老兵，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来当鬼，真他娘的没地方说理去。”

　　一个劝道：“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这两日正是上头查得紧的时候，这不世子爷特派了他身边的得力干将叫什么薛什么炀的亲自来查看的，咱们也就放会儿风，得赶紧回去。”

　　先头一个人啐道：“要不是他们许诺了前程身价，老子早一抬脚走了，还等到这时候。不过眼下也已经是再难回头了，真他娘的憋屈，若是真得了实惠，那还是好的，不然，我真怕死无葬身之地。老将军倒是好的，只可惜生了一个这么不长进的儿子，老子这可是将脑袋和全家的性命全都拴在他身上了，只希望此事顺利了结，我就能回家看看。”

　　另一个道：“听说嫂子快生了，你也快当爹了，兄弟也为大哥你高兴着呢。”

　　先一个人闻言哈哈一笑，拍着另一个的肩膀笑道：“名儿我都想好了，就叫忘忧，到时候让我儿子认你做干爹。”

　　另一个笑道：“哎呦，那我可得给我儿子好好准备见面礼，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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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两人才走，三人悄悄看他二人走的方向，不敢跟得太紧。

　　林见微蹙眉凝思，道：“只怕这是和薛允衡脱不了关系了。”

　　江俭之道：“大人所料不错，他们刚才说的薛炀正是薛将军府上管家之子，一向深得薛世子的赏识。”

　　三人走得近了，只见前面驻守的官兵更加密集，这是一个人在众人面前指示着什么，火光映照下，三人看清了此人的侧脸，江俭之道：“此人正是薛炀。”

　　只见洞口众人出出进进，搬抬着数十个笨重的大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三人观察了一会儿，实在靠近不得，不过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小事，林见微连夜写了密信派遣江俭之送往都中，因为事情紧急，再有薛青云是朝廷重臣，军权在握，大批天雄军原本是在禁军之外用来巩固军师的，可是如果一旦起了异心，那也将是大衍的一场劫难，但说回来，若是他们本就是打算谋逆所以才在鬼山上密谋什么，那更要提早预防。

　　所以朝廷对于此事的处理很麻烦，既不能过重，也不能过轻。

　　林见微几日都不曾睡好，谁知江俭之回来的前两日，吴刺史突然和林见微提起他自己刚刚发现鬼山上有人密谋造反，并且和薛将军有关隘，已经早几日就派人让了折子了，直接将林见微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日吴刺史更是已经派了人上山围剿，搜出了数十箱的军械甲胄。

　　果然江俭之一回来也是告诉他朝廷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已经将薛允衡下了大狱了，只是一时不敢动刑。正好南疆有叛乱，皇上派遣薛将军带着天雄军去平叛，以替其子将功折过，近日就动身的。

　　这样倒也算是一个折中的处理办法，总算没出大事就好，只是林见微心头始终有一个疑惑萦绕不去，吴刺史这个人总是让她感觉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