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雨》骑驴载酒

14、第14章 入虎穴

　　林见微整想着如何支走他们，可巧突然有人闯入，林见微不知来者何人，未敢轻动。

　　只听那人脚步奇快，很快就掠到林见微身旁，随着耳边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林见微发觉了事情的不正常。

　　若是山寨中人不必如此蹑手蹑脚，更不会伤害两名婢女，若是张大龙来救她，更不必不出声知会她，而且显然张大龙没有这般利落干练的身手。

　　林见微心下暗道不好，不知对手是谁，没准她还没端了这寨子，就先被这人给宰了。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盖头已经被人一把掀起，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巨大的动作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林见微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景象，只见一个容貌异常俊俏的男子正弯着腰凑在她身前静静地注视着她，见她抬眼便挑了挑眉，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满是欣赏，很快转为叹息，最后又变成同情。

　　林见微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仰去，却被那人一把揽住腰肢，又给托了回来，林见微在惯力禁不住向前撞去，幸好双手及时撑在男子胸前，这才没撞上，饶是如此，林见微还是惊魂未定。

　　那人嘴角慢慢勾起，言语极为轻佻，凑在林见微耳畔佯装轻嗅，同时放在她腰间的手也不老实地捏了捏，低哑着嗓音道：“的确，香极了！腰肢也细软得紧！”

　　林见微连腮带耳多红成一片，有生以来她还从未遭此轻薄调戏，由不得将多年来养成的好修养好仪态丢到一边了，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他，男子显然没有用力，直接被她推的向后趔趄了两下，却并不显得怎样狼狈，反而看起来更像是痞里痞气的浪荡公子哥儿。

　　林见微生怕被人察觉，刻意压低了声音，蹙眉瞪目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轻笑了声，然后满面春风径自坐在桌前执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敬向林见微，含笑道：“娘子，为夫盖头都掀了，快过来吃盏交杯酒，咱们就该入洞房了。”

　　林见微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对方显然不是这寨中的二当家，甚至根本不是寨子中的人，但他到底是何身份，她真是半分也猜不出来，况且她手无寸铁，根本无力辖制对方，于是放低了身段，语气也不由地放和缓了，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子乜斜地眼睛，道：“娘子可真是连生气都这么可爱，为夫当真不虚此行了，为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林见微显见的十分想不通，但是转瞬林见微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拨人马也上山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赶紧将两个晕倒的丫头绑起来塞进了床底下，然后利落地脱掉身上的喜服，凤冠太沉，戴了这一天，她感觉脖子都要折了。几把抹掉脸上的妆，把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道士头。

　　正准备出门之际，张大龙和冯二也闯了进来接应她，这比原计划提前了不少，林见微起先有些吃惊，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没多想，估摸着他们二人前来是外面的人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这才来接应她好给山下的伏兵传递信号，没成想，张大龙和冯二却告诉她，外面已经乱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伙儿官兵已经先和山寨里的强盗厮杀上了，他们二人赶紧过来要把林见微平安地送下山去。

　　林见微却摆手道：“不能走，马上让人把山门打开，调遣山下的伏兵攻山，快去。”

　　林见微想着贼还不走空呢！她费这么大周折上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抢山上的钱粮吗？况且既然对方也是官兵，都吃官粮的，合力拿下贼人不是更稳妥吗？

　　冯二有些担心林见微的安全，最后还是选择听她的安排，他看向张大龙道：“大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马上就回来。”

　　张大龙道：“放心，我一定护着大人。”

　　外面厮杀声不断，尸体一层叠一层，林见微从脚下尸体旁捡起一把刀来，跟着张大龙一路去了大堂，原本红烛高照，笑语欢歌，此时却变成血屠地狱，满是灼目的血红，刺耳的尖叫。

　　张大龙扯住一个官差，林见微问道：“本官永州丰县县令林见微，是哪位大人带兵剿匪？”

　　那官差本来面目狰狞杀红了眼，闻言慌得忙放下刀，恭敬地行礼答道：“见过大人，小人隶属凌州兵马营，别驾此时正在外面，小人给大人带路。”

　　凌州别驾江鹤川吗？

　　那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去拜见一下，毕竟人家既是她的上级，而且现在还是她的债主。

　　可是林见微过去的时候并没见到江鹤川，只有一位江鹤川身边的侍卫江俭之在，林见微和他相互见过礼，说了各自上山的经过，唯独略去了她假作新娘一节。

　　林见微这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她盯上了这块肥羊，江鹤川也早就盯上了，也是想趁着这次大婚从后山小路上带兵上来打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他们各自手段不同，但是却巧合地打了一个完美的配合战，这倒是意料之外的。

　　本就醉酒的众强盗们本是仗着血气之勇拼杀，慢慢地酒劲儿上涌，一个个脚步趔趄着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握刀了，寨子里的人马死伤惨重，但还是不甘心地想要战到最后一刻。

　　一伙儿汉子护着身后的邓老鬼，想要杀出重重包围给大哥留一条生路，邓老鬼回头不住地喊道：“二弟，小心！”

　　二当家的也赶紧闪身避过斜刺里的一刀，猛地回身将官兵捅了个对穿，一脚飞出去，将奄奄一息的官兵踢出老远，正将准备杀过来的其他官兵给砸倒了。

　　二当家的几步跑上去，道：“大哥，都是二弟连累了你，今日就算死，我也要拼着命救大哥出去。”

　　大当家的骂道：“咱们是结义兄弟，自当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之祸与你有何关系，这帮官兵不过是借着你的喜事要亡我兄弟们，二弟千万不要自责。”

　　可是没多久又一批衙役和十来个便衣汉子又围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已经死伤惨重，剩下的二十多个兄弟身上也都带着伤，邓老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江鹤川还不见踪影，林见微怕张大龙难堪，便吩咐他在这里等着不必跟着去了，但他只是摇摇头，然后还是跟在她身后，林见微没办法只得由他去了，便和江俭之踱步走了出去，见此情景，林见微心里觉得微微发酸，这些江湖汉子虽然落草为寇，可也不能完全算是恶人，如今落到如此地步，天理昭张之外也有一二分时运不济。

　　她的视线落在众人护在中间的那个方脸汉子身上，让人惊讶的是，他并不像一个草莽汉子，反而穿着打扮举止行径更像是一个儒雅的文人，不仅和他“邓老鬼”这个骇人的名字相去甚远，就是和这一群强盗站在一起也形成一种强大的反差，唯有那双眼睛泛着逼人的寒光，看向人时才会让人感觉到巨大的压迫。

　　然而很快另一个人就吸引了林见微的目光，那人一脸凶相，竟然是她在雷州遇到的贼头子，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孽缘？

　　强盗们看到林见微身后的张大龙时一个个都暴跳如雷，目髭欲裂，不住地骂他：“原来是你！你这个叛徒，老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了，还他娘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张大龙，你他娘的对得起大哥吗？对得起这些兄弟们对你的照顾吗？我从此再不认你这个兄弟。”

　　“见利忘义的小人，你害死这么多弟兄不怕做噩梦吗，张大龙？”

　　邓老鬼终于开口说话了：“好了，人各有志，无须多言。”然后，他看向垂着脑袋毫无生气的张大龙，像是突然变成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长者，语气平和地道：“大龙啊，你跟着我多久了？”

　　张大龙含泪哽咽道：“十年。”

　　邓老鬼抬头望天，像是不忍泪流下来，感慨道：“十年了，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长大了，我也老了，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大龙咕咚一声直直地跪在地上，忏悔不已：“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各位兄长。”

　　林见微这时再也听不下去了，道：“你们有你们的江湖道义，可你们杀人越货，残害乡里，罪不容诛，张大龙这么做是舍己为公，也是为了各位，本官承诺，你们只要现在收手，不做反抗，本官会向朝廷请命，对你们这些人从轻发落。”

　　这时贼头子显然也认出了林见微，放声大笑道：“我当时谁，原来是你！”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知道他们二人有何渊源。

　　邓老鬼道：“你认识她？”

　　二当家的道：“何止认识？上次在雷州差点把这小子给宰了！就差那么一点，可惜了！不想今日竟然落到你的手里，也是我马乘风命里该有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