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35、35 风雨欲来 上 小志的小手

　　小志的小手柔软且温暖，他满脸的笑意，乐呵呵地拖着我的手，走在我的身旁。

　　可我却忍不住地叹息。陛下突发奇想地一声下令，我堂堂一个大人兼女子，竟然还要陪太子读书。

　　学习不是不好，可他们……

　　唉，琴棋书画礼射御，我的头上全是黑线，也未免太多了吧。

　　不仅比我们的古代六艺还多，我不禁皱眉，听说还有武术课。晕啊，以后还怎么偷空去丽妃那里啊。

　　“姐姐你怎么了？”小志忽得抬头，却看见我满面的愁容，不禁开口相问。

　　“今天的琴艺课，你能不能自己去？”我忽得祈求他起来。

　　他疑惑片刻，而后醒悟，“姐姐你又想丢下我，自己去那里。”

　　拜托啦，我的眼中都是祈求。

　　小志低头，思索了下，“明天下午，明天下午我陪你去。”他果断地下了定语。

　　可，我眼神急切还想反驳。

　　“姐姐，你自己偷溜了几次，你自己说！！”他不满了，撅嘴。

　　“你！！”我一惊，“难道你派人跟踪我！！”

　　惨了，宫里人多口杂，丽妃的事情很容易暴露。

　　小志顿时恼怒，“果然，被我猜对了。姐姐你……”

　　可他看我脸色惨白，转而安慰起来，“我猜的啦。没有人敢跟踪你的，放心好了。”

　　哦，我瞬间松了口气，却又不禁有些气恼。

　　“诈我！！”我懊恼地搓他的头。

　　“放心好了，你的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他赶紧拍掉我的手，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这小子，我不禁笑了，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这么在意自己的整齐。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谅他们也不敢再跟着你。”整理完的小志忽得阴沉，捉摸不定的漂移眼神瞬间投向我们身后庞大的太子仪队。

　　怎么了，突然之间，我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父亲那般的冰冷神情。

　　“什么前车之鉴？”不由自主，我开口问了。

　　“就是上次知道我们行踪的人啊，”狠绝，萨那充斥了眼前那双稚嫩的眼睛，“能保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背脊瞬间凉透了，我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只及我腰际这般高的孩子，竟在我们的随意谈笑间，泯灭了活生生的生命。

　　“怎么了？”见我的手骤然冰冷，小志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适？”

　　“小志，”我蹲了下来，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双眼，“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很高兴。”

　　他立即微笑了，伸出小小的双手努力把我冰冷的手包裹住，想要给我温暖。

　　这温柔的孩子啊，我感动地看着他这个小心翼翼的举动。

　　“可小志，作为太子，身居高位，有些事情你必须要了解。”我的手挣脱了他的手，反过来，把他的双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他虽然不解，但见我郑重，也随即郑重点头，挺直了背，正视着我。

　　“小志，若是有一天我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我追问着眼前的双眼，“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正如我所想的，他的双眼随着我的话语，显露了他的痛苦。

　　“很痛吧，小志。”我瞬间心痛。

　　他点点头，悲伤的眼中祈求起我，祈求起我不要远走。

　　“这就是羁绊。小志，我要你把今天这个感觉深深地埋在心里。”我虽然不忍，但为了让他明白的心意，我依然执着地说着，“人的宝贵之处就在这儿，一旦人消失了，他的羁绊所联系的人们，就会像今天的你一般的，痛彻心扉……”

　　心中忽然掠过那屋顶的微光，我的呼吸瞬间一窒，眼中随即满满地都是哀伤。

　　小志一颤，他明白我想说什么了，着急地张口，想要辩驳。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马上丢了心中的感觉，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我重要的孩子身上，“我并不是想要怪你。”

　　他一愣，呆滞地看着我眼中的点点温柔。

　　是啊，这笔血债，不应该由他来背负的。

　　背后忽然沉重了起来，可我的眼神却瞬间坚持。

　　“小志，我说这番话是希望你以后每个决策前，每次行动前，都在心中好好地想想今天你的感受。”我执着地望进他的眼底，“褫夺别人的生命，斩断别人的羁绊，在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前，一定要好好地衡量。”

　　小志的表情渐渐地肃然了起来。

　　我明白，眼前僵立的孩子已经早已不是他外貌般的年纪。他的内心，已然和我一样地成熟。

　　“答应我，掌握生杀大权的你，不要轻言别人的生死。”所以，我郑重地要求。

　　我的眼神凝重，而身前的孩子则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他的视线似乎透过了他身前的我，到达了远处辉煌的大殿。

　　整个时空，异样的静谧。

　　忽得，小志微笑了。

　　“我答应你！！”他虽然是微笑着的，但我明白，这句承诺中的份量，远比这个微笑来的沉重。

　　我不由地笑了，温柔地笑了。

　　见我笑了，小志的小手动了下，想挣脱我的手。

　　“可小志，”我忽得收了笑意低沉开口。

　　手依然牢牢地握着他的，我的眼神却突然之间晦暗了下来。

　　小志疑惑了。

　　“只有一个情况例外，”这次，我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的柔情。

　　小志瞬间骇然，因为此时他眼中的我，从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决断冷酷的女人。

　　“太子这个名分给你带来了无限的荣光，相应的，也给你带来了无穷的后患。”我的心中，我的眼中，此时此刻，鲜血在无尽地流淌。只是这次，它不再蛰伏在黑暗中，而是堂而皇之地在阳光下，流了遍地。

　　我明白，这次，它已不再是我的鲜血了。

　　瞬间，我的手掌和我的心脏一样地炽热。

　　“所以在你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不要你有任何的犹豫。无论流多少的鲜血，无论背上多少的骂名，我都要你义无反顾。”我眼神灼灼地望着他。

　　眼前的孩子被震慑了。

　　“这就是身为太子，将来甚至身为天子，应有的，肩负起天下的胆魄。”我果断地说着，“你的身上，你的背后，背负着无数人的羁绊。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你为了这个天下，为了这无数的羁绊，坚定地站在那里。”

　　小志的手瞬间滚烫，他的眼神随即变了，那丝随性褪去，帝王般的沉稳霸气初次地展现在他的眼中。

　　我满意地笑了，松开了自己的手掌，而后把这个小小帝王抱在怀里。

　　“还有不要忘记，这其中也有我的羁绊，”我在他的耳边柔声低语，“你是我珍贵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小志的手颤抖着环了上来，他静静地把我环抱。

　　小青被这一幕感动，她站在我们的身后默默流泪。

　　天地瞬间明亮，我笑了，静静地感受着夏日的灼热。

　　可不久后我又笑了，“小青，你以后还是少抹点粉吧。”

　　“就是就是！！”小志立即随声附和。

　　我们随即相对一笑，而后双双在身后花了脸的小黑猫的怒目下，微笑着起步，向琴室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高山流水似的琴声从远处的琴室传来。

　　“颜影，姐姐你应该听说过吧。”小志忽得得意地笑了。

　　“眼影？”我不解地反问。

　　小志顿时呆愣，小青则满脸苦涩。

　　“我朝第一琴师，精通各种乐器，人又长得风流倜傥，是京城里每位女子心中爱慕的对象。”小志丧气地接介绍着，“姐姐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过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哦，我了然地点点头，可忽得，憋笑了起来。

　　“呆会在他面前可别这么唤他，”小志顿时明白我所想，颓然，“颜老师最恨人家有不应该的联想。”

　　嘿嘿，我闷笑。颜影和眼影，这能怪得了别人嘛。

　　见我还在笑，小志和小青无奈地摇头。

　　随着我们的临近，那琴声清晰了起来。

　　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我能深深地感觉到，那阵阵琴音正在表达着主人内心中无尽的柔情。

　　真可惜啊，我笑了，这满京城的女子恐怕都要心碎了。

　　这飘荡在空中的音律，明明白白地显露着主人已经心有所属。

　　而且这深情，我笑了，我还第一次知道，原来琴音也会这般地动人，这般地暖人心脾。

　　可就在我们踏进琴室的瞬间，琴音忽得变了，变得低沉，变得忧郁。

　　怎么了，我不解，难道他和他的爱人之间有什么问题了。

　　抬头，看向那个孤寂地坐在那里，出神抚琴的男子。

　　我不由地一怔。

　　盛夏的阳光是明媚炙热的。

　　可即使这热烈的阳光，来到了这个古意的琴室，来到了这个抚琴的男子身旁时，也变得恬静温柔起来。

　　光泽柔顺的乌黑长发随意地缠绕在这个名满京城的公子肩头，那温柔下来的阳光静静地透过了他白玉的脸颊，不经意间给出神的，明眸若水的他打上了淡淡的光晕。

　　难怪他能博得满京城的芳心了，这出尘的相貌和那静若秋江的气质，只怕男人也要动心了吧。

　　这样的男子在这样古色古香的宫廷里，用着完美琴音阵阵地诉说着心中的真情。

　　这一幕，也太如梦似幻了吧。

　　我赞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而这位颜大师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琴音里面，迟迟地不过来行礼。

　　跟着我们的太监不满了，张嘴就想呼喝。

　　别，我心急，刚想阻止他，就看见小志回头，严厉地瞪了那人一眼，“出去！！”他威严地开口。

　　那太监受惊，唯唯诺诺地出去了，颜大师丝毫没有受我们所绕，依旧弹奏着。

　　帝王派头有时也是蛮好用的嘛，我微笑着，赞赏地搓着小志的头。

　　“你怎么又来，”他不满，随即整理被我弄乱的头发，“说了多少次了，别乱动我的头发。”

　　我的眼神调侃，而后自顾自坐到了窗户边的座位上。

　　小志低叹一声，也走了过来坐下。

　　小青则在我们大小魔王之间的明争暗斗中微笑，站到了我的身旁。

　　一时间，琴室间除了那低沉的琴音外，只余下我们四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可眼前的男人似乎心郁难抒，他的音律起起伏伏，时而让人心情郁结得难受，时而又伤感地让人心痛，可之后，他似乎心乱如麻起来，音律杂乱地跳跃。

　　我同情地看着眼前眉头紧皱的男人。现在敞开心扉的我已经能理解他的心境。一时间，芸娘，袁勋，秦慕然的脸在我的眼前一一闪过。

　　心中不禁叹息，情这东西，还真的是折磨人啊。

　　忽得，琴音变了。

　　颜大师似乎绝然了起来，弦线被他的指甲拨打地狂舞，隐隐间，琴音竟然金戈铁马起来。

　　心中顿时堵地难受，我的脸瞬间苍白。

　　眼前，抚琴的男人激烈地用琴声宣泄着心中的感觉。他身侧的空气似乎也被这激荡乐声感染，狂乱起来。随之，他那头光亮的秀发似乎有了生命，从他消瘦的肩头滑下，在阳光中跃跃欲试着，想要偏偏起舞。

　　可琴室中的其他人，却状况不佳。

　　小青还似乎被这波动的琴音伤到，站立不稳起来。

　　“别弹了！！”小志见状立即高喊。

　　可颜大师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音律里面，一点也听到小志的喝止。

　　那狂乱的音乐一波紧接着一波，阵阵地向我们袭来。

　　胸口憋闷地难受，可下一秒，这琴音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撕碎我们般的陡然升了一个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