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32、32 惨淡月夜 上 这天终于到

　　这天终于到了，我盛装，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护送我的仪仗。

　　“我也想去！！”小志还在那里不满地抱怨。

　　小青猛翻白眼，“小祖宗，要是陛下知道我们带你出宫，到时候惨得是我家小姐。”

　　小志不甘地撅嘴，放弃了。明显地，上次的事件吓到他了。

　　他忽得扑到了我怀里，“姐姐！！”

　　“怎么？”我低头，微笑。

　　“早点回来。”他不安抬头，喃喃地祈求。

　　“傻孩子！”我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明天就回来了。”

　　“可……”他不甘心地还说着什么。

　　“可不能打扰我哦，”我笑得魅惑，打断了他，“这可是我难得机会啊。”

　　小青一呆，瞬间神情复杂。而我，却依旧笑得明媚。

　　“我答应你哦，”我望着眼前依恋的稚嫩双眼，“一达目的就马上回来。”

　　“目的？”小志疑惑了。

　　是啊，微笑着不语，我抬头，看着负责的官员缓步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小青怒喝。

　　来人无奈地挥了挥手中的圣旨。

　　“秦叔！！”小志此时丢下我，扑过去抱住秦慕然的双腿，“秦叔，明天一定要把她平安地带回来！！”

　　秦慕然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我。

　　果然还是不放心我，我在心头冷笑。我们多疑的陛下还是怕我会借机溜掉，所以派他的兄弟过来看着。

　　真是多此一举，我默默地嘲笑。

　　不过这样也好，秦慕然和我之间，的确有些话也需要说清楚。

　　目光一凛，我却微笑着，瞬间望进他的眼底。

　　这视线让他呼吸一窒。

　　是啊，秦慕然。

　　视线转而淡然，透着清冷，透着淡漠。

　　以你的才智，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了吧。所以以后，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的双眸无声地诉说着我的冰冷。

　　他怎么会不明白我视线的含义，我如愿地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痛楚。

　　“秦大人！！”我随即低沉开口，收了那淡漠的笑意，“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他僵直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甘，又似乎有着了然的混乱视线紧紧地锁住我，似乎极力地在说服自己，又似乎是想从我的决绝中找到一丝裂缝。

　　不用困惑，我的眼神随即冷然。我的感情，注定从那个春日起，就不会投射在你身上。

　　秦慕然一震。

　　似乎我的决绝破碎了他的迷茫，他瞳孔骤然地缩了缩，而后黯淡了……

　　心伤中，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悲哀地垂下了眼眸。

　　抱着他的小志被这一幕搞得疑惑。

　　“走吧！！”不想被这小大人看出什么端倪，我赶紧站了起来，“小志你过来。”

　　小志一听我唤他，连忙丢了满脑子的疑惑转身，向我奔来。

　　“姐姐明天就回来，你要听话，等我！！”等他近前，我温柔地揉搓着他的脑袋。

　　此时我的眼中，我的心中，再也找不到秦慕然的影子。

　　而眼前的小志满头的头发再一次被我弄乱，他懊恼地整理着，不满地喃喃抱怨。

　　我笑了，而后起步。

　　“明天这个时候，”在我迈出大殿的同时，小志在我身后低语。

　　“是！！”我丢下承诺，而后大步地离去。

　　巍峨的宫殿很快消失在身后，我异常宁静地坐在马车里，仿佛帘外、街市上的纷繁红尘与我是异度空间般，我岿然不动，静若空山。

　　“马上就要到了。”车夫忽然通报。

　　眼前顿时出现了探亲日那一直空旷着的宫门，我终于露出了出宫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那嫣然的一笑，打破了空山的宁静，好似扰乱了那平稳清澈的气息，从中盛开了一朵红色的妖异之花。

　　这异样的笑容让小青心痛，“你！！”

　　“放心吧！！”我依旧微笑，轻声安抚，“他们伤害不了我的。”

　　可我的话根本安慰不了她，她着急地张口，想说些什么安慰我。

　　“小青啊!!”我突地收了微笑，“你们都错了。”

　　她一愣。

　　“还记得小志落水的湖吗？”视线透过了眼前小青的身体，我的眼神悠长，“每次你们伤心，都会去的湖吗？”

　　听我提到那个湖，小青的脸骤然苍白。

　　我明白，那片寒湖，带给柳若风和小青的，是短暂抚慰和随之而来的无限悲伤。

　　可也是那寒湖……

　　“你们去错了地方啊，小青，”眼中突然泛起一片寒光，我悄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这世界的确有鬼神，只不过，他们不在湖那里。”

　　小青迷茫于我的言语，却也因为我的异样而不安了起来。

　　“鬼神，”我却忽得低声，眼神诡异，“在这里。”

　　我缓缓地，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他们一直在这里哦！小青。”

　　心中嗜血的笑意忽得从心底渲染了上来，在我妖异的脸上无限地放大，“他们都在等待着哦！！”

　　小青震撼了，她呆滞地看着安坐在车厢阴影里的我，笑得柔美异常。

　　“我们到了。”片刻后，秦慕然的声音在马车前面响起。

　　终于到了，我收了那满面灿烂的笑意。

　　松开了胸口的手，心中的恶鬼立即见到了出口。它哀嚎着，满怀憎恶地从心上那个阴暗潮湿的洞穴中爬了出来，正大光明地栖身于这身盛装之下。

　　那么，我再度微笑，起身。

　　“不要！！”呆滞已久的小青忽得扑了上来，焦急地拖住了我的手。

　　可她却在我的眼中看到了陌生的眼神，鬼神的眼神。

　　她再度呆滞。

　　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她的手，我笑得明媚。

　　“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在她的耳边轻语，而后丢下呆滞的她，走出了马车。

　　马车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柳若风的家人。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秦慕然默默退开，让出了位置。

　　只见那个男人伸出了手，做出了想扶我下马车的动作。

　　看他的装束，应该是柳若风的父亲吧。

　　的确和小青描述相符，我随即温婉地笑了，“父亲。”

　　本来还有些不安的男人顿时露出了欣喜笑容，那支手更是迫不及待地靠近。

　　多可笑啊，现在柳若风又有了利用价值，马上就开始表现父女柔情了吗。

　　我朝着他明媚地笑着，随即伸出了手，在他的帮助下，走下了马车。

　　那笑容让眼前的男人喜不自胜，他忙不迭地请我和秦慕然进去。

　　我随即高傲起身姿，缓步前行，步入了这个在我眼中，已经残破不堪，已经血流遍地的地方。

　　小青不安地紧跟着我，祈求的眼神一直不停地停驻在我的背上。

　　我明白她所想，可此时身在天国的柳若风，应该也和我的想法一致吧。

　　我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改变。

　　可让小青吃惊的是，这次的探亲并没有她所想像的那样充满了火药味。

　　我以她没有想到的柔弱姿态应对众人。无论是假意的慰问，还是希望借我飞黄腾达的逼迫，我都以柳若风原来的模样，应对了过去。

　　这个白日最终在喧闹中过去，我和小青被安排在主屋住下。

　　“还真是无限的荣光啊！！”坐在主屋花园的石凳上，我对着半空的圆月感叹。

　　“你吓死我了。”紧张了一天，终于轻松下来的小青感叹着，嗔怒地责备。

　　“我吓着你了？”我不良地笑了，低头喝茶。

　　“是啊！！”小青心有余悸地说着，“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大闹柳家。”

　　我再度微笑，并没有反驳。

　　“你下车的时候，”小青的眼睛随即湿润了起来，“我以为我看到其他人。”

　　“是吗？”我淡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小青猛得点点头。

　　“小青，人是有很多面的。”我再度笑了，如下马车前那样，柔美却是妖异地笑了，“跟了我这么久，教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还是不懂。”

　　她不由地一愣。

　　“欲要取之，先要予之。”眼睛里面隐隐地反射着凄冷的月光，我不再看她，而后轻轻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

　　“父亲！！”我忽得变身，双眼平静地看着手中白色的卷轴，再度重现白日那软弱的柳若风。

　　“想要在宫里站住脚，必须要有强而有力的外力支撑才行。父亲你好好想想，把家里为官的，或者对家里有裨益的人列个清单给我，趁现在太子对我言听计从，把这些人提拔起来，这样我们柳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啊。”

　　“小姐？”小青不解我的表演，疑惑。

　　而我只是抬头对着她趣味地笑了笑，而后低头，专注地把手中的卷轴展开。

　　借着明亮的月光，卷轴上的人名官职，一一地清晰呈现在我面前。

　　此时此刻，苍穹下、石凳上，那个柔弱的柳若风褪去，嗜血决断的鬼神再度出现在了那盛装下。

　　“这就是柳家吗？”我轻语着，看向名单的视线中全然是血色的笑意。

　　“小姐！”小青见状惊叫。

　　是啊，她明白了。

　　轻轻地拿出身上那被我的体温喂得滚烫的匕首。

　　月夜下，那精致刀鞘上的凝重光芒，似乎也预示着将要发生在这里的人间惨剧。

　　连你也忍不住了吧，我迷醉地看着那锋利的锋芒，随着拔出而耀眼万分。

　　而手中的匕首上映照出的双眼，也在倾情地微笑。

　　那次你没有出场而尘封，现在应该和我一样，急于品尝鲜血吧。

　　我的视线慢慢地地从匕首上移开，落在了面前摊开的名单上。

　　小青瞬间痛哭出声，她明白根本没办法阻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而我却看也没看她，双眼只是紧紧地盯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手腕轻移。

　　柳锦吗，匕首缓缓地伸到了高点。

　　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遍地的鲜血，仿佛置身于燃烧着的大屋。随之，瞳孔里，那黑暗的鬼神停止了嚎叫，生平第一次展开了笑容。

　　我也随之笑了。

　　我和身体，从未如此地激动。我和心灵，从未如此的同步。

　　付出代价吧，我和心中的鬼神同声地说着，报应来了！！

　　手中的匕首瞬间猛力向下。

　　可突地，那名字动了。

　　我惊然地看着那名字竟然在匕首落下的一瞬间，逃脱了而去。

　　失去了目标的匕首顿时没入了石桌。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的鬼神怒吼了起来。

　　而我镇静地缓缓抬头，看向眼前默然站立的身影。

　　“还给我！！秦慕然！！”我低沉地命令。

　　“别给她！！”瘫软在地的小青焦急开口，“不能还给她！！”

　　闻言我笑了，如情人般地柔声细语，“把卷轴还给我。”

　　可那静立的男人，纹丝不动。

　　“秦大人！”我双眼随后冷然，“做好你的监视工作就好，不要来打扰我。”

　　说着，左手放下了手中匕首的刀鞘，而后缓缓地伸向他，冰冷开口，“还给我。”

　　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可眼前消瘦的身影，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紧抓着名册，丝毫没有还给我的意思。

　　我随即眼放寒光，厉声低喝，“还给我！！”

　　闻言，秦慕然退后了一步，他的脸因此整个沐浴在月光下。

　　那张紧皱着眉头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明亮却又是惨淡的月光下，他淡雅的脸上竟然有着诉说不尽地哀伤。

　　心中的鬼神在他的哀伤中更加痛苦起来，它随即在我心中撕心裂肺地嘶吼。

　　在这嘶吼声中，我冷然地站起身来，“还给我！！”

　　秦慕然的双手终于动了，却不是把名册还给我。

　　他的双手快速地移动着，瞬间，将那名册撕扯成了碎片。

　　我木楞地看着那名册化成了碎片，而后在清冷的月光中，随着微凉夜风飞散到了他身后，那无尽的青色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