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22、22 与君诀 下 我们全军覆

　　我们全军覆灭了。合三人之力，竟然还是落得了这个结果。

　　我浑身冰冷，木然地看着院中唯一站立着的男人。

　　他正低头，再度把软剑缠上了自己的腰间。

　　结束了，所有的挣扎，都随着他的最后一击而结束。

　　我心如死灰。

　　秦慕然整理好自己的佩剑后，抬头，扫视院中众人。

　　当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袁勋脸上的时候，他的脸上，他的眼中，已经再也找不到笑容。

　　“没想到你不仅迂腐，而且更是绝情。”他冷冷地说着。

　　袁勋不堪他的侮辱，盛怒之下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

　　“不服气吗？”秦慕然却冷然，“恩师用自己的生命成就大义。”

　　“而你，”他的眼神轻蔑，“却是用别人的。”

　　袁勋的脸瞬间惨白。

　　“大义！！哼！”秦慕然冷哼一声，“你根本就不配说什么大义！！”

　　“够了！！”“住口！！”我和童大哥同时大喝。

　　秦慕然顿时转头，目光冷冷向我投来。

　　我瞬间心寒，那目光之中的阴沉让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们全都是心甘情愿的。”童大哥见状焦急大喊，试图吸引秦慕然的注意力。

　　可他失败了，秦慕然那冷然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心甘情愿吗？”他好似在问我，那冰冷的眼神紧紧地锁着我的视线，不让我有任何的躲闪，“你也认为为了坚守无谓的忠义，就应该掀起血海风暴，让自己的性命，让自己所爱的人性命，就这样白白地被践踏吗？”

　　我的眼中瞬间出现了裂缝。

　　秦慕然看出了我的心声，那冷冷的目光随即离开我的眼睛。

　　我这才回神，得以喘息。

　　可他冷峻的目光再度回到了袁勋的脸上。

　　“既然你不懂得珍惜。”他绝然地说着，“那我就让你好好尝尝失去的痛苦，让你懂得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找回来。”

　　“你想干什么？”袁勋意识到危机，脸上瞬间写满了恐惧。

　　秦慕然却冷笑一声，转身，径直向院中的石桌走去。

　　“你！”袁勋绝望地怒吼着，挣扎着想站起来阻止他。

　　他失败了，可当他再度挣扎着想要站起的时候，秦慕然却早已走到了石桌边。

　　只见他从石桌上挑选了一把锋利的弯刀，放在手中慢慢地掂量。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闪着光芒的刀锋。

　　在他的眼眸中，那些光芒最终凝结成一抹凛冽的银色，“我们昨天的约定。”

　　袁勋瞳孔皱缩，所有的动作瞬间僵直。

　　小院宁静了下来，昨夜的血色月光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顷刻间悄然蔓延。

　　停留片刻后，秦慕然的目光终于从刀锋上移开了，却而后笔直地向我投来。

　　“不要！！”袁勋的声音瞬间颤抖了起来。

　　心中的月光忽得明亮，我明明白白地看见一条黑暗的道路，在我的脚下衍生到了天际。

　　眼眸中的那抹银质逐渐放大，秦慕然最终决绝下表情，起步向我走来。

　　“先杀我！！”童大哥心急大喊起来，“你昨天先指我的！！”他挣扎着，想阻止这一切。

　　可秦慕然却无视着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地向我走来。

　　童大哥绝望的嘶吼在耳边阵阵传来，秦慕然那张死神般肃杀的面孔越来越近。

　　可不知为什么，我对死亡的畏惧却随着他的临近而渐渐消散。

　　那眼眸中银质的冰冷好似再也震撼不了我，那弯刀上锋芒的锐利好似再也伤害不了我。

　　我平静地看着秦慕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按在院墙上。

　　那把致命的弯刀，随即抵上了我的喉咙。

　　这个世间瞬间清透。

　　“我终于知道了。”我静静望着眼前冰冷的双眼，缓缓开口。

　　肃杀的眼睛疑惑了，弯刀停止了它的动作。

　　“我是不会恨你的，”我继续平静地说着，无视那锐利的刀锋，“小青说的对，世间总有什么值得你抛头颅洒热血。与其封闭自己平庸地死去，我情愿选择这样。”

　　秦慕然的身体忽得僵硬，弯刀再也没有前进半分。

　　“住手！”袁勋却是疯狂了，他几乎是在咆哮。

　　秦慕然闻声回神，他回头冷眼看了看激动中的袁勋。

　　却只是蔑视地翘了翘嘴角，而后冷笑一声，再度回头。

　　脖间的弯刀再度动了。

　　那碗孟婆汤，曾经何时我是如此向往，却是怯懦，被动地等待着。而现在我不想喝了，却也不得不接受。

　　人生，还真的是无奈啊……

　　我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我答应你！！”忽得，耳边传来袁勋的嘶喊。

　　弯刀顿时停滞。

　　而我震惊睁眼。

　　在秦慕然的身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袁勋在厉声嘶喊。

　　“我答应你！！答应你，”激动过后，他的声音无力了下来，“再也不会去行刺！！”

　　“为什么你总是要到了最后关头才会明白，”秦慕然的眼神随即缓和了下来，淡然叹息，“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得倔强。”

　　眼中再也找不到杀意，他撤下了我脖间的弯刀。

　　而我本来平静的内心，颤抖得厉害。

　　眼前的秦慕然已经撤下了死神的面具，双眼中满是痛惜。

　　他随即丢下我转身，走回了袁勋身边。

　　我愣愣地看着再度出现在视野里面的袁勋，他狼狈地趴在那里，双眼却只是看向我的脖间，眼神中全是恐惧。

　　脑中顿时轰得一声，我……

　　看到我的脖间没有一点伤痕，他这才安心下来。而后他的视线上移，和我难以置信的眼神相遇。

　　他的视线瞬间无力，低垂了下来。

　　万千情绪顿时拥堵在心头，我一时间呆滞了，木然地依靠着院墙，愣愣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秦慕然在袁勋的面前蹲下，郑重地看着他，“阿勋，我知道你重诺言，可我问你，刚才的话是否当真。”

　　袁勋的神情苦涩了起来，他偏头躲过我的目光，点点头。

　　秦慕然顿时舒了一口气，“别怪我残忍，阿勋，我必须知道你的真意。”

　　他而后伸出手，输送着自己的内力给袁勋疗伤。

　　小院异样的平静，我们每个人都怀着异样的心绪，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很快，秦慕然结束了对袁勋的治疗，走到了袁誉面前。

　　只见他抡起拳头就给了阿誉头顶一拳，“你小子不会也死心眼吧！！”

　　阿誉抱着头，眼泪汪汪地转头不理他。

　　秦慕然随即笑了，给他治疗。

　　轮到童大哥的时候，他只是甩开了秦慕然的手，冷哼一声，自我疗伤起来。

　　秦慕然只好苦笑着退了开去，走到了他来时带来的大包裹前。

　　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了两套侍卫制服，秦慕然一人一件地丢给袁家兄弟。

　　“去换上，”他笑着催促，“今天我就带你们出宫。”

　　袁誉愣住了，他转头看向他哥。

　　袁勋只是黯然地抓紧了手中的衣服，站起身来，踉跄地朝屋内走去。

　　袁誉也只得低叹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他哥的脚步。

　　为什么会这样，我呆滞地看着袁家兄弟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

　　“我……”心头万千的情绪在翻涌。

　　他的自傲，他的大义，竟然在刚才的一瞬间，被我撕裂……

　　“我……”我千万遍地问着自己。

　　得到的答案却只是一个。

　　我无力地垂下了头。

　　是我，把他推下了深渊……

　　眼前忽得出现了一双脚，我瞬间惶恐，抬头。

　　却是秦慕然。他微笑着，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

　　“请姑娘见谅，刚才多有得罪。”他真心诚意地道歉着，此时那双不再冷然的眼中满是真挚。

　　我激荡的心中却突地爆发出熊熊的怒火。

　　他感觉到了我的愤怒，却依然微笑，“姑娘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日后姑娘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很有趣吗？”面对着他的微笑，我失控地质问着他，“如此地逼迫袁勋，狠狠地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真的这么有趣吗？”

　　“我若不是这么做，”闻言，他收了满脸的微笑，凝重地注视着我，“他又怎么能走出自己的樊笼，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顿时无可辩驳，心中那股无力感又升起，盘踞了在心头。

　　我颓然了下来。

　　“过分！！”我喃喃地，无意识地说着，“你真的很过分！！”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秦慕然强硬地说着。

　　我只能用无力来面对他的强硬。

　　见我如此颓废，他的眼中忽得掠过悔意，“我知道我这样做伤害了你，对不起。”

　　突然之间我再也不想看到秦慕然。

　　无视着他歉意的眼神，我偏开了头。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逼迫阿勋？刚才你明明就是放弃了，认定自己要死了？”他却紧接着追问。

　　很重要吗？我苦笑不答。

　　可秦慕然却执着着，默然站在我面前不肯离开。

　　“你打得都不重，他们受得伤根本没法和他们刚到我这里的时候相比。”我不禁感觉万分烦躁，一时间只想打发他让他离我远一点。

　　秦慕然闻言似乎有些黯然，“小初他……”

　　他叹息了下，没再说什么，如我所愿转身走了。

　　不久后，袁家兄弟换好装，从屋内走了出来。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向袁勋望去。

　　感觉到我的注视，他一颤，却没有转头，和我的视线相汇。

　　我不禁有些黯然，低下头。

　　也许，这样也好。

　　小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各怀心绪，都静默着。

　　“那么……”秦慕然突地打破了沉寂，走过去打开院门，“我们这就走吧！！”

　　童大哥结束疗伤，从地上站了起来。

　　袁誉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还呆滞在那里的小青，而后低叹一声，起步向门口走去。

　　可袁勋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大家瞬间疑惑，都把视线投向他。

　　连我也感觉到了异样，把头抬起。

　　袁勋长久地静立着，他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跟他一起凝结了。院子再一次静寂无声。

　　突地，他动了，却不是走向院门，他笔直地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我不由地有些窒息……

　　那执着的眼神，那炙热的眼神！！

　　他想干什么，我的身体惊觉地后退。

　　可身后沉默的院墙阻止了倒退中的身体。

　　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我瞬间惶恐。

　　可袁勋就这样越走越近，最终走到了没有退路的我的面前。

　　“跟我走！！”他在我的面前坚定低语。

　　我不知道的……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的瞳孔中全是震惊。

　　可眼前双眼中悸动着，无声的，却字字句句，清晰地诉说着他心中的激情。

　　可是我，可是我麻木的心……

　　明明知道，为了我，为了我的安危，他把他坚守的信念，把他强烈的自尊全都抛诸脑后。

　　明明知道，如果走出了这个小院，外面就是无限广澳的世界。

　　可这颗沉睡着的心，静寂无声……

　　忽得，身体的颤抖平息了下来，本来潮涌着万千情绪也尽数褪去。

　　一时间，我的心湖冰冷，我的身心静默。

　　没想到我竟是如此无情，我默默感叹。

　　“你！！”他读出了我视线中的拒绝，眼中炽烈地燃烧着的火焰瞬间变了颜色。

　　愤怒再次充斥了那幽深的瞳孔，那些璀璨夺目的光芒，尽灭了……

　　我无言以对，只想低头，躲过那受伤的眼神。

　　可袁勋却行动了，他一把把我揽进怀里。

　　我吃惊抬头，却被他定住了下颚。

　　他的眼神疯狂，随即狠狠地吻了上来。

　　他蛮横地吮吸着我嘴里的所有气息，我呆愣片刻，而后醒悟挣扎。

　　可他却铁了心一般，拼命地禁锢住我不让我动弹。

　　这样的疯狂掠夺让我几乎窒息，我瘫软了下来。

　　他的唇终于离开了，可是他却依然强力禁锢着我，蛮横地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呼吸声，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响起。

　　慢慢地，紧紧相依的我们不再喘息了，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他在我的耳边低语。

　　“为什么？”他激烈的心跳在诉说他撕裂的心声。

　　“为什么？”他嘶哑的声音在声声质问我的绝情。

　　黯然的我只能紧闭双眼，把深埋在他的肩头，久久不语。

　　他的心跳声终于平缓了下来。我的脸再度被抬起。

　　我惊讶地感觉到他的唇再度覆了上来。只是这次他的追索不再蛮横，反而带着温柔。

　　他的舌头伤感地纠缠着我的，他的嘴唇极尽轻柔地细细悉数着我的。

　　这个绵长的吻柔情万分……

　　一时间，平静的心湖再次乱了。

　　我怎会如此无情，怎会如此的无情。

　　木然地站立在他的怀中，我反复地问着，在这个让我心碎的细吻中迷惘，在这个让我愧疚的怀抱中无措。

　　可忽得，他的双手集中到了我的双肩，把我猛力地向后一推。

　　我立即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

　　袁勋则一个转身，大步地走向了院门。

　　我背靠着院墙不敢抬头。

　　我怕看见袁勋悲凉的背影，我怕看见众人纷杂的眼神。

　　我只知道，他们最终都不发一语地走了。

　　院门悄然地被关上。

　　小院，在凄凉中，再度回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