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20、20 与君诀 上 秦慕然走了

　　秦慕然走了，我望着那个空了墙头久久失神。

　　胸口好闷，我能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胸口因为他的拳击而疼痛难忍。

　　如果知道我们会是命定的恋人，你还会不会下如此重手。可那个空了的墙头却是没办法回答我的，一时间，我只想苦笑。

　　气息忽得停滞，我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这异样让袁勋紧张，他低头，急急地问，“你怎么样？”

　　咳嗽完，胸口的那股憋闷马上消失了。我随即微微笑了，安慰着他眼中的不安。

　　他也微微笑了，只是那笑容中的苦涩，我不禁黯然。

　　“能站起来吗？”他柔声相问。

　　我点点头。

　　他随即松开了他的怀抱，扶着我站了起来。

　　等我站稳，他的双手静静地从我的身上抽离。

　　我缓缓抬头，望向他。

　　他却默然移开视线躲过我的眼神，“你等一下。”他低声吩咐。

　　他随即转身向小青走去。

　　不想看到我的怜悯吗，我低垂下眼眸，是啊，以他的性格，又怎么能接受别人的怜悯。

　　小青穴道被解开后向我奔来，她颤抖着，边哭边慌乱地检查着我的身体，“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轻笑着安慰。

　　与袁勋不同，小青的眼神是那么慌乱无助，她仿佛是看见了末日般，双眼中全是绝望。

　　是啊，末日，我随即把小青的头揽进怀里任由她哭泣，双眼却不自觉地投向那个把我们带入末日的男人。

　　他忙着检视着他弟，而后是童大哥。

　　他们的情况比我严重的多，好似一时间都不能站起来。

　　袁勋皱眉，朝我看来。

　　明白他的意思，我低头，“我们先进去吧。”

　　小青依言擦了泪，任由着我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

　　可等我们走入了屋内后，小青突地站住，紧紧地拉住我的手。

　　我诧异回头。

　　“我们逃吧！！”此时的她突地振作起来，紧盯着我的双眼中全是对生的向往。

　　“傻孩子，”我却不禁苦涩地笑了，“天涯海角，我们又能逃到哪里。”

　　她瞬间醒悟，眼中那存活下来的希冀渐渐褪去，她的双手随后无力了，垂落了下来，无助地荡在她的身侧。

　　不忍心见她这样，我却也无力，只能低叹一声，心碎地走到床边。

　　小青似乎失去了所有精神力量，她颓然地跟随着我的步伐，几乎是瘫倒在我的身旁。

　　我心中苦涩异常，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回神，抬头望向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住地喃喃地追问，却是眼神空洞，“秦慕然他不应该是……”

　　我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让我如何回答，我的心中满是惆怅。

　　默默地合上眼，我摇了摇头。

　　手背上渐渐湿润。

　　这傻孩子啊，我感叹着，睁开双眼，放开了手。

　　“小青，如果可以，”我的眼神悠远了起来，仿佛来到了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平整那块荒废的菜园，和你一起将花园再度种满各种鲜花……”

　　“难道不可以了吗？”怀中的小人儿泪眼婆娑，缓缓地询问。

　　我们可以吗？我眼前闪过的，全是袁勋那凝重的眼神和绝然的背影。

　　他是不会变的。为了他的大义，即使是抛洒了他的热血，即使是抛洒了他所爱的人的热血，即使是抛洒了我们的热血，他也在所不惜。

　　我黯然。

　　小青似乎也明白了这个宿命的答案，默然把头埋在我的胸前。

　　“你会害怕吗？”我缓缓地问道。

　　小青一颤，却瞬间抬头，“不怕！！”

　　我诧异地看着她泪眼中坚毅。

　　“这个世间总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拼命，”她用力地擦去她的泪水，“我虽然是个小女子，也知道要活得有骨气，也知道要捍卫正义。”

　　我震撼了，愣愣地看着眼前我所不熟悉的小青。

　　“如果因此而死，”眼前的小青大义凛然，“我也死而无憾。”

　　这样一个小小女子，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子，我的心中全是感叹，再度把她揽紧。原来这个院中活得最没风骨的，活得最不知所谓的人，就是我了。

　　曾几何时，我的世界竟然变得如此渺小，曾几何时，我闭上眼睛不再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谢谢你！”我笑了，把怀中的人儿抱紧，“真的谢谢你。”

　　屋门随后开了，袁勋和袁誉扶着童大哥走了进来。

　　看来这次伤得最重的还是童大哥，我忧虑地看着袁勋帮他疗伤。

　　这个秦慕然也真够狡诈的，一来就重手伤了童大哥，让他没办法帮袁家兄弟，而后他就可以轻松地面对袁勋一人。

　　在我气恼间，童大哥的脸色慢慢好转。

　　他一睁开眼睛立即抓住了袁勋的手。

　　“大公子，你真的还是要去行刺？”他急急追问。

　　我的心头瞬间一亮。

　　是啊，阻止他！！只要阻止了他，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能活下去，都能再次自由地呼吸。

　　我的眼中满是渴望。

　　袁勋的身体一僵，他静立在那里不发一语。

　　童大哥顿时像是看到了希望，“大公子，丞相的遗愿是让你活下去啊！！”

　　我眼中的渴望却是在褪去，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让我明白，他那僵直背影中的含义。

　　“对不起！”袁勋拉下了童大哥的手，“即使秦慕然没有骗我们，我的决意也不会有任何更改。”

　　童大哥愣住了，而后探询的眼神直直看进了袁勋的眼底。

　　而袁勋也坦然对视，丝毫没有动摇，他的视线坚定异常。

　　“好，好！！”童大哥忽然大声地说着。

　　他随即从床上下来，踉跄地向外走。

　　袁誉想去搀扶，却被袁勋一把拦住。

　　我的心中黯然，目送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

　　忽得，这个铮铮大汉停住了他虚浮的脚步。

　　“当年我被人陷害，差点家破人亡。是丞相细心寻访证据揪出元凶，才保住了我全家的性命。”他缓缓地陈述着，“当时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报答丞相的恩情。”

　　“但明天，”他忽然站直，坚毅的后背透着无限的悲壮，“我却愿为你，袁大公子，抛下所有的一切。”

　　“埋骨何需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眼前的大汉高声地说着，痛快地笑着，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小青在我的怀中再度默默流泪，此情此景，我的泪水也不禁要夺眶而出。

　　不许哭，我瞬间决绝，强忍住眼中的泪水。

　　而此时，袁勋的目光移了过来。

　　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你真的为了你的大义，愿意牺牲你眼前所有的一切吗？我的眼神无声地质问。

　　他一颤，却偏转开视线，不愿面对我的质询。

　　可也是这个动作，让我明白了他的心意。

　　是啊，我感叹，收回自己的目光，又何必问呢。

　　小屋随后安静了下来，时间在一片宁静中慢慢消逝，也随着那点点的日光。

　　小青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而我却毫无睡意，静静看着透过帷幔照射进床里的微弱月光。

　　这最后的夜晚，竟是如此的平静，如此安然。

　　连我的心跳，都在这平静的夜中渐渐沉寂，渐渐失去。

　　梦中那幅命运织锦错得是那么的离谱，只不过，我微微笑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色绷带，事已至此，已经让人分不清该是喜是悲。

　　房间里忽得好似有动静。

　　我轻轻地把小青放下，掀开床帘查看。

　　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正向外走的袁勋忽得一僵。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能默默地移开视线。

　　眼前的背影终于不再僵硬。

　　“跟我来。”他淡淡开口，而后自顾自地走了，径直地走出了屋门，没有关门。

　　我只得低叹，帮小青盖好被子，而后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屋外那巨大的下弦月高悬半空，只是这次，斑驳的表面明亮不再，淡淡的血色丝丝缠绕。

　　也是这样的混沌月光，把袁勋心中隐匿着的苍白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我的面前。

　　只是他手中那出鞘的长剑，光芒依旧……

　　他还是不会变啊，得到了最终的答案，我的心中一片黯然。

　　“你会恨我吗？”他的视线突然从剑锋上移开，投向了我。

　　可能是那月光太晦暗，我一时间看不清他眼神中的含义。

　　恨他吗？我扪心自问。

　　好似应该恨他的，是他们自作主张闯进了我们的生活，是他的一意孤行让这个院中的所有人走入了末日。

　　可我沉寂的心声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我不知道……”我如实以答。

　　“不知道吗？”他喃喃地重复着我的答案，似乎有些惆怅。

　　“不过我却知道一点。”我却忽儿笑了。

　　他不解。

　　“虽然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不同，但明天，”一时间我笑得畅快，“我们都会为之倾力一搏，无论是血洒当场，还是身首异处。”

　　袁勋的眼神瞬间坚毅。他的视线而后再度转移，落在他的剑锋上。

　　月光依旧，只是这次，我再也看不到他的无力。

　　“我也会守护你的。”他淡定地说着。

　　“我知道。”我的眼神柔和。

　　我明白，他明天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保护我的。

　　只是这满地的血色月光，我心中清楚的很，只怕却是明天的写照。

　　不过和他们一起上路，也算是不错的选择。至少这条不归路，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已不会茫然失措。

　　“喂，我说！！”我忽得潇洒起来，抛下了心中所有的悲凉。

　　袁勋从没见我这番痞子模样，不禁有些吃惊。

　　“明天过后，”我笑得魅惑，“再陪我喝酒吧。”

　　震惊褪去，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