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19、19 熟悉的陌生人 掐指算来，

　　掐指算来，童大哥回来的日子也就在这两日了。也就是说袁家兄弟离开的日子，尽在眼前。

　　坐在院中的围栏上，我淡淡地笑着，看着小青和袁誉打扫庭院忙碌的身影失神。

　　他们走了，也就是代表我和小青的危险就会过去了。可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有股说不上来的凄凉。

　　可能是和他们呆久了，有些舍不得看着他们去送死吧。脑中忽得出现了袁勋那个月夜中执着的背影，我垂下眼眸，叹息。

　　“童大哥！！”袁誉忽然欣喜。

　　我立即抬头，可不是吗，那失踪已久的大汉满脸笑意，大包小包地从院墙上面下来。

　　到底还是来了，我忽得有些失落，远远地看着小青接过所有的补给。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我忽视着心中的酸楚感觉，微笑着看着童大哥和袁誉久别重逢的幸福模样。

　　砰地一声，身旁的屋门忽得被打开，我诧异转头，却见袁勋持剑冲了出来。只见他紧绷着面目，双眼紧紧盯着院中的众人大喊，“小心！！”

　　我吃惊，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院中。

　　的确，院中竟然凭空多了一个人。

　　只见他微微笑着，瞬间来到童大哥的背后。

　　童大哥感知，立即警觉回身，却是晚了。只见那人笑着，只伸出一只手掌，迅速地放在童大哥没来得及保护的胸口。

　　时间仿佛凝滞在那里，在一片空白中，我的心脏，被无情的撕裂。

　　一个将近190cm的大汉在我的眼前突地横飞了出去。

　　只见来人然后没有停顿，一个侧身，出现在目瞪口呆的袁誉面前。

　　心顷刻间冰冷到极点，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刚才一样，震飞了袁誉。

　　小青的脸色惨白，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能自控地喃喃张口，“秦……，秦……”

　　而来者的视线从残喘着的袁誉脸上移开，看向呆立中的小青。

　　“不……”我仿佛到了末日般，不禁嘶喊。

　　身旁忽然一阵风动。

　　下一秒袁勋的青锋出现小青的身边。

　　那人立即后退，躲过了袁勋的袭击。

　　袁勋紧跟上，他们随即缠斗在一起，也渐渐远离了小青。

　　一没有了危险，小青就地瘫软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院中两个男人在那里生死相博。

　　别说小青了，连在一边的我也不禁窒息，不能控制地瘫软下来。

　　院中的争斗却是凶险异常，我们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院中这场能决定大家命运的决斗上。

　　很快地，袁勋一个大意，手中的宝剑被那人踢飞。

　　他虽然震惊但依然镇静，一个回身，和那人开始了肉搏。

　　可他们之间明显的实力差距很快显现了出来，袁勋一个不查，被那人击打个正着。他踉跄着后退，再也支持不了自己，单膝跪倒在地。

　　“好久不见了，阿勋。”来人微笑着，傲然站立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颓然的众人，“今天本来只是跟踪一个滑稽有趣的耗子。”

　　他偏头看了看瘫软在远处的童大哥，笑了笑，回首。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故人。”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狼狈的袁勋。

　　“你怎么退步了，这么不禁打？”他微微笑着，细细端详着愤怒中的袁勋。

　　“看你的脸色，”他忽得吃惊，“难道是你内伤还没痊愈。”

　　躺在地上的童大哥顿时疑惑，看向袁勋。

　　而剩下的众人不由地苦涩。

　　“那掌以你的功力，应该不需要恢复那么久。”来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袁勋身上，仿佛正在研究这个让他困扰的难题。

　　可他没注意，他的身后，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是的，就是现在，寒光在我的眼中一闪而过。为了我，为了小青，为了袁家兄弟和童大哥，我的心中冰冷一片，手中的宝剑全力向前送去。

　　前面肃立的背影忽得消失，我眼看着宝剑前的目标突地转身。

　　也因为如此，不远处的袁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只是他的瞳孔中瞬间升起一股异样的惊恐。

　　可我已经无暇理会他的惊恐了，因为躲过刺杀的闯入者已经转过身来，进而攥住了我持剑的手腕。

　　他的微笑近在咫尺，那兴趣的眼神简直是毫无阻挡地看进我的心底。

　　心下顿时冰凉透了，可我还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立即一转手腕，我剑锋轻斜，向他的腰间劈去。

　　他的眼神是嘲笑的，手瞬间加大了力量，我手中的宝剑顿时停滞。

　　可你错了，我的眼神狠绝。

　　虽然手腕卡的一声，但我的身体却已借此转到了可以起脚的位置。右脚随即全力弹出，脚背全速地飞向他的头。

　　是的，我冷冷应对着他眼中的惊讶，我用我的手腕为代价，全力踢倒你。

　　惊讶很快消失在他的眼中，那令人心寒的笑意再度出现。

　　我心惊。

　　时间忽得缓慢了下来，我眼看着自己的腿缓缓出现在视野之际，他另外一只手在我的胸前横空出世。

　　比谁快吧，我立即集中精力，全力上踢。

　　分分秒秒间，胸口忽得一闷，可惜，我的脚离他的耳朵咫尺之遥。

　　身体立即不受控制地往后横飞，我一时难以呼吸，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秦慕然！！”袁勋见状愤怒地狂喊。

　　是啊，我瘫软在那儿费力地喘息着，心底却是在苦笑。这个熟悉的名字，这个让我每个深夜惶恐不已的男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耳边瞬间听见小青的哭喊声，我挣扎着回看。

　　只见小青哭喊着，冲上去拿着手中的装满食物袋子胡乱地袭击着秦慕然。

　　我心惊。

　　还好秦慕然只是满脸无奈地闪身躲避她，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突然，我的视线被一个黑影挡住。

　　我一惊，来人却是袁勋。

　　“没事吧，没事吧。”他有些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抱在怀里细细检查。

　　我心急，双眼只是搜索着小青。

　　可再度出现在视野里的小青却是瞬间僵硬住身体，而后缓缓地倒下。

　　“你！！”脸瞬间惨白，我心痛地几乎难以呼吸。

　　“没事！”秦慕然却对着我微笑，“只是点了穴而已，她再叫喊下去，我怕会引来别人。”

　　院中的众人顿时愣了，无法消化他的话。

　　“你到底打什么注意，”袁勋睁着愤怒的双眼，厉声质问，“你是太子党人，又怎么会帮我们。”

　　秦慕然低叹一声，收了满脸的笑意。

　　他的眼神瞬间黯然了下来，“恩师的临终遗言，做弟子的怎么能不遵从。”

　　我能感觉袁勋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那满腔的怒火难以抑制，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倘若你还记得家父的教导之恩。”他那盛怒的眼神仿佛想撕碎了眼前人，“又怎会埋没良心，帮着太子谋朝篡位，又怎么会逼迫家父自尽。”

　　小院安静了下来，时间仿佛再度停滞。

　　一时间，我竟然能够看到秦慕然晦暗的眼中，那血腥的一幕幕在不停地上演。

　　他肃然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父亲的临终遗言，”阿誉突然插口，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他执着地质问秦慕然，“是什么？”

　　“放你们一条生路。”秦慕然静静地回答，“放你们兄弟一条生路。”

　　“只不过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无视自己的生命，贸然进宫行刺陛下。”眼神随之带着深深的遗憾，他黯然开口，“恩师最后的一番心血，终究还是白费了啊。”

　　“胡说！！”袁勋激动起来，“家父一向视维护忠义为己任，把道义伦理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又怎么会为了我们的性命，说出如此违背自己准则的话来。”

　　仿佛是想起了他所敬重的人，秦慕然的眼神悠远了起来，“恩师的确忠君爱国，对太子和晋王从来没有任何偏颇。当初若不是有他的相护，小初早就被废，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可瞬间，他的眼神又坚定了下来，“但他却未免太过迂腐。是，先帝临终是想立晋王为帝。可是晋王年幼，俞妃独断。倘若帝位落入晋王手中，外戚必然当权，到时候他们为了排除异己必然掀起一股腥风血雨，到时候朝堂必然动荡，民不聊生。”

　　他淡然叹息，“如果当初恩师不是那么坚持，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太子，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别假惺惺了，”袁勋不屑地打断他，“谁不知道你和太子亲如兄弟，你说的那番话，无非是为自己辩驳罢了。”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了。”那琢磨不定的笑意再度回复到他的脸上，秦慕然缓缓向我们走来。

　　袁勋立即紧张地抱紧我。

　　“别紧张。”秦慕然看了出来，却不再看着袁勋，那微笑的双眼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这位姑娘的手需要立即治疗，否则怕落下残疾。”

　　我呆愣地看着他缓步走到我们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

　　“把手给我。”眼前双眼和蔼微笑。

　　我不禁转头，看向袁勋。

　　秦慕然却在当下笑了，“姑娘不像是这么没主见。”

　　心顿时一颤，可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始终望着袁勋。眼前的他绷紧了面目，看的出来他是极不愿意求助秦慕然。可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忧虑地看着我。

　　心头不禁一暖，我随后伸出了手。

　　秦慕然翻看了下，从怀中取出一罐药膏，帮我抹上。

　　他的手指在我的腕间上下移动的时候，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的脸上。

　　他的确是我梦中的那个秦慕然，他那琉璃般的韶华，甚至连那专注的眼神，都和我的梦中如出一辙。

　　正在上药的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忽得抬头，我俩的目光瞬间相遇。

　　我顿时有些尴尬，他则一愣，而后笑了，“得罪了。”

　　得罪，我不解，可在下一秒，手腕剧痛。

　　只见秦慕然已经掰正了我的手腕，快速地裹起绷带来。

　　痛！！冷汗立即就下来了，早知道会这样，打死我也不会这么鲁莽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要躲闪。

　　手臂立即被袁勋抓紧。

　　秦慕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虽然秦慕然的动作熟练迅速，可每次绷带被拉紧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了钻心般的痛苦。

　　不想呲牙咧嘴的丑态被人看见，我只得转过头，把头深深埋进袁勋的胸膛里，默默祈求着这折磨早点结束。

　　袁勋似乎也在颤抖，眼前的黑衣随之一起一伏。一定是错觉吧，围绕在我的腰间的手臂是如此的强力，现在我所依靠的男人，又怎么会为了我心慌意乱。

　　在我心神不定间，秦慕然总算是停止了工作。

　　他把我的手轻轻地放回袁勋怀中，而后站起，退了开去。

　　“我不会因此感谢你！”见我无恙，袁勋抬头，冷然看向秦慕然。

　　他闻言微笑，“我知道。”

　　可突地，他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看着袁勋。

　　“这次行刺失败，我问你，”他的眼神直直地看进袁勋的眼底，“你是否还要再去。”

　　虽然依然埋头在那的我没有看见他们的眼神交流，可我明白，袁勋是不会变的。他那坚守着我的双臂也在告知着我，他是不会变的。

　　“你！”远处的童大哥也明白了他的决意，大吃一惊。

　　原来他也不知道，我的心底忽得有些宽慰。

　　而院中的秦慕然黯然叹息。

　　“恩师的遗言虽然我不能不听。”他的语调沉重起来，“但我不能让你的迂腐和一时冲动，伤害小初，危害朝野，甚至于危害到天下百姓。”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他的语气瞬间狠绝。

　　我不禁转头，看向肃然站立的他。

　　院中人此时抛下了微笑的面具，整张脸遍布着阴冷晦暗的冷光。

　　他的眼神，他那锐利的，那想瞬间撕碎一切的血腥眼神……

　　我忽得颤抖不已。

　　静立着如修罗般的秦慕然突地伸出一只手，手指指向了瘫软在那里的童大哥，“他！”

　　随后，那骇人的手指再次缓缓垂下，指着地上的小青，“她!”

　　我的脸瞬间惨白，眼睁睁地看着那苍白的手指再度慢慢抬起，转向，然后对准了袁勋怀中的我。

　　眼中闪动着一抹让人窒息的银色，秦慕然冷然开口，“还有她……”

　　袁勋猛得一颤。

　　“都会给你们兄弟俩陪葬。”秦慕然缓缓地，如死神般地说着。

　　袁勋的身体忽得冰冷，我能感觉到那渗入心扉的寒冷，从他的身上慢慢地蔓延出来。

　　“明天这个时候。”眼前的秦慕然淡然放下手，“我再来听你的回答。”

　　随后他转身，飞上了院墙。

　　“希望你好好考虑，明天此时，”消失前，他没有回头，“我不想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