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珍惜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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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习惯了沈崇永远维系着好好先生人设对他无条件妥协的的程生在风中凌乱。他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乖乖下车，目送着沈崇疾驰而去。
玩真的？
程生终于意识到，沈崇不是普通的吵架闹脾气，而是蓄谋已久般的分手。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被分手的打击太大，他路都走不太稳，踉跄着用指纹打开门，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撑着身子一步步往前走，最后把自己沉沉的摔在沙发上。
虽然现在是秋天，但气温仍旧不算低。昨天程生吃了没收拾的外卖安静的在桌子上散发出腐烂难闻的味道，风一吹这股异味儿就直往鼻孔里钻，让他更加心烦。
程生突然想起来他们刚搬到这里来的场景。
程生家庭条件一般，虽说没到温饱成问题的程度，但也绝对不会白日做梦觉得自己有天能在F市这种房价高的离谱的地方买一栋大别墅。
他读初中那会儿家里还没有遭遇过破产的变故，他依稀记得家里也是住着很大的房子，装饰的也是富丽堂皇，甚至还有个小花园专门栽种满了妈妈喜欢的月季花。那时候他的家庭也还算温馨，最起码父慈母爱，吃穿用度样样也是最好。
他从小爱看金庸武侠，那时候天天做梦都是家国大义惩恶扬善这种不怎么切实的幻想，他长相好家世好，虽说脾气差点儿，但照样有一堆朋友的簇拥着每天陪他吃吃喝喝玩玩，对他极尽奉承。但是后来他发现家里破产之后别说做梦了，身边围着的那些看似很铁的朋友也都迅速齐刷刷和他划清界限，程生头一次认识到这个社会的现实，体会了一把树倒猢狲散的凄凉。
人贵有自知之明是他很喜欢的一句话，他顶多憧憬自己大学毕业后能早日工作赚钱奔中产。他理想不高，能自食其力吃好喝好就行了，至于是住大别墅还是住宿舍六人间对他来说是没所谓的事。
但能住进这么一栋房子还是让他惊喜万分。
参加完高中毕业典礼后，沈崇神秘兮兮的说给他准备了毕业惊喜。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崇给的惊喜能这么壕，居然会是房子。
沈崇献宝似的把钥匙递给他，说这是他们以后的家。他先是当场傻愣了半天，接着撒欢似的拽着沈崇围着房子上上下下跑了几圈，兴致勃勃的和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讨论规划每个房间的用处和摆设——哪个房间专门留出来练跆拳道和散打，哪个房间做影音室、游戏室、台球厅，他告诉沈崇要把最大的房间留出来当他们的卧室，里面不仅要有大床，床的正对面还必须放个投影仪留着睡前看看电影。
沈崇都是笑着倾听着，末了揉揉他的脑袋，然后说一句都听你的。
那时候沈崇全款买下这个房子花了有八百来万，几乎是掏光了身上全部的积蓄。沈崇的父亲虽然特有钱，但估计在外面不止他一个私生子，所以对他这个儿子并不太稀罕，对他的花钱额度还是严格把控的，按年打钱多一分也没有。所以房子虽然有了，但里面却还是空的，装修摆设的钱从哪出又是一个大问题。
他和沈崇就趁暑假的功夫四处应聘，准大学牲最不值钱，他俩就零零散散打些散工赚快钱，餐厅端盘子发传单卖气球什么廉价劳动力的活儿都干，下了班就去菜市场买点便宜蔬菜做两个家常菜吃。那个夏天他们晒黑了好几个度，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偏偏都高兴的不得了，成天呲着大牙傻乐。
那段日子真的过的随心又快乐，为什么到今天明明才过去三年多，他和沈崇就走到今天这步了？
他走进沈崇的书房，里面弥漫着纸质书特有的油墨香味，掺着安神助眠的木质香熏淡淡的矮松木清香，旧而不腻。
沈崇平时就在这儿办公，其实无非就是帮着沈父的公司处理一些公务，沈父估计是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用自己儿子不仅比用外人得心应手，还更放心些。最近他一个人在窝在这里的时间明显变多了，经常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一敲就是一整天。
程生一般总会故意趁进来给他送水果递个茶的空当说几句荤话，或者干脆上手撩拨一下他，多数情况下能让正在勤勤恳恳工作的沈崇能头脑一热搁置下手里的活儿立刻把程生扑倒。如果出现意外状况，比如沈崇巍然不动的话，程生一般会选择直接拔掉他的网线。
对沈崇强烈的占有欲让他觉得这个男人该24小时围着他转。
他认真审视了自己和沈崇恋爱的这六年来两人的相处模式。自己似乎一直都是索取的角色，沈崇则是爹系男友的优秀代表，尽职尽责的在他身边扮演着多重身份，譬如厨子、保姆、司机，乃至性伴侣。
事实上给沈崇当0也是他自愿的，不光在生活中，沈崇在床上也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对他更是体贴入微从不勉强。他只需要躺着享受就行，如果不爽就把沈崇一脚踹开。他总是在规避一切麻烦，把自己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不给自己任何受委屈的机会，当然沈崇也不会忍心让他受委屈。结果就是，大部分情况下沈崇可能根本就不爽。
而他又给沈崇带来了什么呢？
即使认识九年，朝夕相处了了六年，在这漫漫的时光里，他对沈崇的喜好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饮食清淡，偶尔自己想换换口味也会陪他吃一次街角的一家云吞面之外，其他沈崇的一切的他都没关注过。甚至即使知道他是名声显赫的烟酒集团的私生子，自己也对他的家庭背景了解甚少，只隐隐记住了他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
沈崇对他这么好，他却从来没珍惜过沈崇。
程生不敢再想下去，他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于沈崇而言有他没他完全一样，他就是拖油瓶般的存在。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确实太过于自私了，他被沈崇宠昏头了，而且也从来没有认真关心过沈崇。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实木相框，上面是他和沈崇之前去拉萨旅游时拍的合照。两个人亲密的贴在一起，因为是抓拍，镜头最终定格在沈崇侧身给他系上围巾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俩身上的厚厚的藏装，抬眼是沈崇脸上温和的笑意。
程生抱着相框借着醉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白天想了沈崇一整天，夜里梦里的仍然是沈崇——他和沈崇的往事。
初中时候沈崇气质是特别的，他虽然个子不高又瘦的出奇，成绩却一直稳位居第一，并且能甩出第二名至少二十分。他浑身都散发着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又有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究的矜贵书卷气，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寡淡又有点木讷。
本来这个学习上颇有天赋的孩子该是个受同学追崇老师喜爱的天之骄子，但偏偏他又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人人唾弃的私生子。初中时期大家心智发育还没健全，听风就是雨的人一抓一大把，暴力更为不知所谓的人崇尚着。
这样敏感的身份足以把他拉下神坛，人人都觉得沈崇的存在是个错误，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当面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的人大有人在，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事儿的人也有。因此，整个高中时期的沈崇都过的像是身处炼狱之中。
程生梦中最后的一个片段是在空气中飘杂着细碎木屑和铁腥味儿的废旧教室里，沈崇被一群人逼困在狭小的角落。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人折断了镜腿，此刻正歪歪扭扭的匍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一张白净的脸蛋早已鼻青脸肿，鼻血顺着脖子流到原本洁白无瑕的白衬衣上。
即使已经窘迫到这个份上，沈崇却还是像个天鹅一般高昂着头，用看垃圾的眼神冷漠的直视着他们，彷佛既不在乎他们口中带有侮辱性质的脏话，也不畏惧他们的拳头。沈崇个子不高，但气场却强的不像个初中生，不服输样子看得他们心下一凛。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些人早就死了上千次了，可惜生活到底不是小说。十七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要靠嘴。当少年们再次要对沈崇弱小的小身板拳打脚踢实施暴行时，骨骼发育吊打一众同龄人的程生无意间路过，他用已超出一米八的成人视角俯视着他们，最终目光与沈崇对视。
清晨醒来的时候程生才醒过来，宿醉加他直接就着桌子睡了一宿的经历让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立刻向他侵袭而来。
“沈崇？”他呲牙咧嘴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下意识的喊出了沈崇的名字。
沈崇当然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程生吸吸鼻子咽下心头的酸涩，顺手摁亮了手机。
才早上七点钟，去街南边给沈崇买一碗云吞面打包到学校的时间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