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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陷麦芽糖 面对情深意 ...

  •   京城,醉仙楼。
      正是正午时分,店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门口一声娇喝,打破了这祥和的景象:“张廷业,你这个负心薄情的小人,给我滚出来!”
      被点名的张廷业被打断用餐,极其不爽地自饭碗里抬起头:“谁喊我?!”而后才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谁负心薄情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我可以到府衙告你诽谤!”
      “好,那你说说,沈小美是谁?!王婷晚又是谁?!”
      张廷业呆了一呆,艰难地冒出一句话:“姑娘听我解释……”
      “狗屁!负心薄情有什么好解释的!”那姑娘抽出明晃晃的剑,劈头盖脸地朝张廷业砍去。
      酒楼瞬间变战场,客人瞬间跑个精光。
      “姑娘,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个机会解释吧!”张廷业一边绕着桌子转圈圈,一边低三下四地请求。
      但那姑娘显然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兀自举着剑埋头又砍又劈,全无章法乱七八糟,看热闹的人心惊胆战,生怕她会一不小心劈到自己。
      张廷业想跑又跑不掉,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在大堂里抱头鼠窜。
      于是,八仙桌砍成了半仙桌,长板凳拦腰断成两截,柜台被劈成开口箱,楼梯与扶手被逼分了家,窗户也少了一大半,凉风呼呼呼地吹……
      “姑娘我与小美虽从小定亲却从无情意我从来只当她是妹妹般爱护但我对婷晚是真心喜欢此生非她不娶所以我与小美退亲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能找一个全心全意如我爱婷晚一样爱她的人而不是将就嫁给我三人一起痛苦!”
      张廷业被逼无奈,一口气说完内中曲直:“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对小美确实有亏欠,但我从未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也希望她能过得好!”
      那姑娘终于停下她的剑:“可是小美爱慕你非常,你怎么可以不要她?”
      张廷业脑子转得极快,他立刻反驳道:“照姑娘这道理,仁安堂的晏郎中也得城中大部分姑娘真心爱慕,那是不是也都要全部娶回家?那他岂不是要和皇上一般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的正在问诊的晏郎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姑娘被彻底问住了,老半天才说出一句:“小美终究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与那婷晚不过数月,就情根深种了吗?”
      张廷业想起了心中爱人,眼角眉梢添上了笑意,全然忘记自己发髻散乱腰带掉落衣襟凌乱的狼狈模样:“情之深浅,与时间长短何干?”
      这场闹剧最后以姑娘扔下两个金元宝逃之夭夭而剧终。
      打了败仗的姑娘觉得,都是那个晏郎中害了她。如果不是张廷业说出晏郎中的事例驳得她哑口无言,她今天断断不会如此失败,肯定能为小美姑娘讨个公道回来的。思想及此,她决定去会会这令她栽了大跟头的晏郎中,究竟何方神圣。
      循着路人的指点,姑娘走到了仁安堂门前。门口坐着一个小胖墩,正在有滋有味地舔一根糖葫芦。小胖墩一见她,立刻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晏郎中,又有姑娘来找你看病啦!”
      姑娘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没病,我不是来看病的。”
      小胖墩从糖葫芦缝里瞄了她一眼,习以为常:“你是来看晏郎中的?”
      姑娘点点头。
      小胖墩又喊起来:“晏郎中,又有姑娘来看你啦!”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叫她回去!晏郎中忙着呢!”
      姑娘怒了。
      这打她出来混,还没有人敢叫她回去的。
      她“唰”地抽剑出鞘:很好,晏郎中,今日怕非要让这把剑饮饮血了!
      只是,当她怒气冲冲闯进去看见那个晏郎中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了,手里的剑“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麦芽糖哥哥?”
      晏无明比她更茫然:“你是?”
      姑娘扑过来扒住柜台:“麦芽糖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念念啊!”
      一声“麦芽糖”,连接起了两人相同的记忆点。
      晏无明上上下下打量着念念,心中浮现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果然女大十八变,当初那个满脸糊着眼泪鼻涕的小女孩,现在居然也是眉目含情,清秀动人了。”
      文房在旁忍不住想咳嗽:姐夫,这么夸一个姑娘,我怕你回家后眉目红肿,独眠冻人啊!
      念念也难得娇羞一回:“晏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会哄念念开心!”
      一直回到了府邸,念念还在回味那句“眉目含情,清秀动人”。这一番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却让侯爷惊吓不小,连连探头看外面的太阳是不是改从东边落下去的:“女儿啊,今日怎的特别,特别不一样啊?”
      “阿爹,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麦芽糖哥哥就是仁安堂的晏郎中呢!”
      “你不也没问过嘛!”
      念念对老爹的打太极气极:“哼!都怪你不告诉我,不然我早就可以去找他玩儿了!”
      “念念,晏无明家中已娶妻,夫妻恩爱非常。”
      “阿爹,当初让您转赠麦芽糖的时候我就说过,娶妻了也是我的麦芽糖哥哥!”
      知女莫若父的侯爷并不拆穿,只能暗暗警告:“你避避嫌,不要总去打扰别人夫妻了。”
      那边晏无明回家后的日子,可不大好过。
      司小念依旧笑眯眯的,为他宽衣盛饭倒茶研墨,甚至于平日还要好上二分,可是晏无明就是觉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胆战心惊到就寝时分,他忍不住开了口:“小念,那日我们已经说好,从此以后互不欺瞒,永远坦诚相待。你有事可以直接说。”
      司小念转过身,精心描画过的眉眼如翠,笑魇如花:“没有什么事啊,就是觉得每天有那么多眉目含情,清秀动人的姑娘来找夫君看病,我当然要对夫君更好上几分,免得夫君被人抢走啦!”
      晏无明暗暗在心底问候了文房祖宗十八代:“你别听文房瞎说,那都是来看病的,在我眼里,谁也不及小念你。”
      “哦,只是来看病吗?”司小念特地咬重了“看病”两个字。
      晏无明哭笑不得,揽她入怀,摩挲着她柔嫩雪肤,闻着她沁人幽香,说道:“要不然我明日在门口挂个牌子,上面写‘年轻女子一律拒诊’,小念以为如何?”
      司小念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赞同:“嗯,我觉得可以。”
      “但是这样一来我可少了好多收入呢,毕竟那些年轻女子出手最是大方。”大灰狼已逐渐暴露贪婪本质,正在诱骗无知小绵羊入套:“小念要如何补偿我呢?”
      “大不了我补银子给你!”小绵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一步错步步错,完全落入大灰狼彀中。
      “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晏无明翻身把司小念压倒在了床上,手指熟练地挑开了衣带,甜蜜的吻缠绵且火热:“我只要小念你!”
      “唔唔唔……”小绵羊方知上当,奈何悔之晚矣!
      第二天,仁安堂门口挂出了一块木牌牌。
      “年轻女子一律拒诊,请移步红柚馆!”
      瞬间,京城的手帕销量猛增。这一块木牌牌,阻断了多少年轻女子的寻郎梦,个个可不多落几行泪么!
      但是,念念是除外的。
      她直接闯了进去。
      “晏哥哥!听说百花园的花开了,我们去游园赏花如何?”
      晏无明抬起头,温和地笑:“等会我要去到西街林老那里出诊,怕是没空呢!”
      “那明日?”
      “明日还有东街。”
      “那后日总行吧?”
      “后日应该还有南街。”
      念念撅起嘴:“晏哥哥,你讨厌念念了吗?”
      晏无明依旧笑得令人如沐春风:“没有。只是,真的没空。”
      独自坐在仁安堂里的念念感觉好孤单。她打开随身的小挎包,里面是一张满是折痕的破旧的黄纸。她轻轻摩挲着这张纸,回想起当时晏哥哥拿着它递给自己的样子:“喏,这个麦芽糖给你吃,别哭了。”
      男孩背光而立,背后太阳的光线在他身后打出一个灿烂的光圈,衬得他如下凡的神。
      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她就开始对这尊神念念不忘了吧。
      他在她的心中份量如山,她以为,她在他心中也会有一席之地的吧。
      为什么好像情况不大对呢?
      苦思许久的念念突然眼睛一亮。问题一定出在他夫人身上!
      想知道晏郎中的夫人在哪里并不难。
      两枚铜板买个糖葫芦就可以贿赂门口的小胖墩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念念直奔丝念坊。
      当然,是打着“做衣服”的名号去的,还要求老板亲自接待。
      红枣手一指:“我们老板在后院,你自己去找她吧!”
      念念推开后院大门,意外地看到本来该在西街出诊的晏郎中,正坐在廊亭下,握着夫人的手在写字。
      念念远远地望着他们,晏夫人大概说了什么笑话,晏郎中的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新月,那满溢出来的幸福与甜蜜,连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她都沾染到了甜。
      一向爱吃甜食的念念突然觉得嘴巴苦苦的。她定定地立在光影交错处,整个人如同被狠狠灌了一碗苦汤药,从嘴到心都是苦的,苦的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站着,犹如雕塑。
      她再次落败而逃。
      虽然侯爷自女儿学会走路以来,就把“你能不能安静点”挂在了嘴边,可自家女儿真安静下来了,他又觉得恐慌。
      她不好管闲事打抱不平了,也不见义勇为了,也不再一天到晚磨着他要加入今嵬司了。她仿佛一个羊皮球,一下子耗完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枯槁的躯壳,天天只是趴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日月星光,行云流水发呆,了无生趣。
      “念念啊,听说后街的郑老太被儿媳虐待,被赶去住茅草屋呢!”
      “阿爹,这种事该找府衙。”
      “念念啊,听说东街有户卖米的店家居然把发霉的大米掺着好米卖呢!”
      “阿爹,这种事该找府衙。”
      侯爷只好使出最后杀手锏。
      “念念啊,最近户部的官银失窃,你不是一直想加入今嵬司的吗,我让辛无良骄无力带着你去查案好不好?”
      孰料,念念还是给自家老爹看漂亮的后脑勺:“不想去!”
      可怜的侯爷,几乎要抓秃了脑壳。他自然知道女儿的症结在哪,可是,晏郎中只医躯体,不治心病呐!
      过了几日,下人来报念念:“有客来访,要见小姐。”
      念念终于转过头:“谁?”
      来人一袭红色对襟羽纱,手里拎着两壶酒。
      “听侯爷说念念小姐最近病了,我正好跟夫君学过一点点医术,不如我来替小姐看一看?”
      “也没见过谁拎着酒来替人治病的呀!”
      “酒可是好东西,能解千愁。特别是我家宝儿酿的桂花酿,入口醇香甘甜,保准你忘却所有烦忧。试试看?”
      如司小念所料,三杯酒下肚,念念已经眼神迷离,分不清东南西北:“你是谁?”
      司小念笑眯眯地:“你说我是谁?”
      念念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忽然跳起身来,抓起手边的剑,拔剑出鞘:“我知道你,你是晏哥哥的夫人!司……司……”
      “司小念!”司小念很好心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呜呜呜……”念念又抱着剑哭起来:“晏哥哥不要我了,他有他喜欢的人了……可是我怎么办,从八岁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了……”
      司小念静静地看着念念。多好的女孩儿啊,漂亮,聪明,热情,正直,善良。只是可惜,你晏哥哥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他喜欢上了我。爱情这种东西,一眼万年,钟情万年。没有先来后到,也怪不得别人鹊占鸠巢。
      或者,只能叹一句,终究是情深,缘浅吧。
      司小念好奇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晏哥哥啊?你们甚至只见过一面而已。”
      “因为……因……为他给了我一块麦芽糖啊!”念念从小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纸,炫耀给司小念看。
      “就这样?”敢情这不是麦芽糖,是迷魂药啊!
      “你……你不懂!”念念生气极了:“这不是麦芽糖,是晏哥哥对我的关心!从小我就没有阿娘,阿爹又忙,忙得没空照顾我。那天,好多个大孩子拿蛇来吓唬我,我打又打不过他们,只好坐在地上哭。这个时候,晏哥哥来了,他以一敌十,把那一群人全打跑了!还给我麦芽糖吃!”思及甜蜜过往,念念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晏哥哥在我心里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司小念的眼睛里也闪烁起了星星:原来夫君年少时就这么勇猛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时候换个李哥哥赵哥哥来救你,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他们呢?换句话说,你喜欢的不是晏哥哥这个人,而是那个时候被救的安全感而已?”
      念念偏着头,努力思考这种可能性:“好像……好像是哦!”
      “那你再想一想,你真的喜欢晏哥哥这个人吗?假若你知道他不爱洗澡身上臭的要命,经常上青楼厮混夜不归家,经常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还经常对我动手打我,这样的晏哥哥,你还喜欢吗?”司小念假意擦去眼角一滴泪,睁着眼睛说瞎话欺骗无知少女。
      “晏哥哥是这样的人吗?”念念看着司小念的眼神带上了同情,正义感再次发作:“下次晏无明再敢对你动手,你喊我,我……我来帮你教训他!”
      称呼已经从“晏哥哥”变成了“晏无明”,司小念极满意自己的思想工作:“那倒不用了,不用了!”
      开玩笑,她来帮忙还怎么打到床上去呢?
      等到第二天酒醒,念念揉着酸胀的脑袋还在想,晏郎中下次再打夫人的时候,一定要去阻止他!
      抬头看见自家老爹,念念赶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阿爹,上次你说官银失窃案破了没?我要跟着辛无良他们一起去查案子去!”
      侯爷一听这熟悉的语调,太阳穴又止不住“突突突”跳起来,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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