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明之番外》十二圆

1、与二皇子之二三事 司小念又捡

　　一 风起
　　山谷的深夜寒风猎猎，特别冷。
　　风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几声布谷鸟的叫唤声。
　　晏无明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的时候，看见边上的司小念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天寒地冻，那鸟儿在外面叫得挺可怜的，夫君不如出去看看？”
　　晏无明也笑了，他坐起身，给司小念拉好被子：“我去去就回，你继续睡。”
　　司小念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告诉那些鸟儿，再吵我拔了他舌头！”
　　晏无明旋身几个跳跃，很快站到了辛无良身后：“别喊了，吵着我夫人睡觉了。”
　　辛无良连忙拱手，自袖中掏出一本折子：“大人，深夜叨扰，实在是事情紧急。今嵬司得到的消息，郑国公下令京畿骁卫营全力狙杀大人！”
　　“郑国公？”晏无明皱眉，细细思索：“当今圣上的舅舅，一品大将军尉？我与他素无仇怨，他为何要狙杀于我？”
　　辛无良说道：“侯爷说，内中情况，还请大人回今嵬司相见详谈！”
　　晏无明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第二天，司小念起床后，惊喜地发现饭桌上已经放上了小米粥，山药枣泥糕，红豆饼。她扑到桌前，捏起一个山药糕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口腔感受着久违的绵软与甜蜜：“真好吃！”
　　晏无明端着一笼小笼包坐下来，用手指抚过她嘴角的碎屑：“小馋猫，还没洗手呢！”
　　“不想洗！”司小念习惯性地又靠在了晏无明身上，毫不客气地张开了嘴巴：“啊……”
　　待最后一口小米粥下肚，晏无明握住司小念的手，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小念……”
　　司小念心满意足地擦擦嘴，笑道：“夫君，昨日我收到个有趣的玩意儿，拿给你看看？”
　　晏无明挑眉：“有趣的玩意儿？”
　　司小念从门口的柴堆里扒拉出一只风筝：“看！”
　　风筝翅膀上只有三个字：铁掌令！
　　“何为铁掌令？”
　　“铁掌令是江湖上一个铁掌帮的令牌。这个铁掌帮专门干收人钱财□□的活儿。收到铁掌令的人，必死无疑。江湖上有个传闻，铁掌帮是朝廷郑国公的私兵，为他收敛钱财，铲除异己所用。”司小念很详细地解释给晏无明听，仿佛收到铁掌令的不是她，她只是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而已。
　　晏无明扔掉风筝，道：“巧了，我也收到了郑国公的狙杀令。你说，咱俩现在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也不知道还能蹦跶几天啊！”
　　司小念恶狠狠地把手里的树枝拦腰折断：“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姑奶奶我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呢！还有，”司小念对着晏无明灿烂一笑：“我才不是那恶心的蚂蚱呢！”
　　晏无明失笑，连忙夸道：“是是是，夫人貌美如花，是天上仙女下凡……”
　　太阳东出，朝霞满天。纵然明日有雨，今日也还是晴空万里。
　　将所需要的武器与宝儿交代清楚，司小念道：“宝儿，你近日就不要出门了，在家加速把兵器做出来。文房！”
　　司小念想了想，决定还是瞒着文房：“你这几日也一样，不要外出了，帮宝儿打打下手。大哥出门去了，我现在去后山砍点柴火找点野菜回来。我和大哥不在家的时候，你机灵点，万事小心。”
　　文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儿的。”待司小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文房才转过头来说道：“宝儿，你觉不觉得阿姐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情。”宝儿很肯定地说道。
　　文房握住宝儿的肩膀，说道：“宝儿，别担心，你还有我呢。”
　　“文房，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因为有你，我从来都不害怕。”宝儿笑了：“快来帮我生火，我要开始做兵器了。”
　　重新踏上这三年未曾踏足的地方，晏无明心里感慨万千。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这里了。
　　鞠躬，行礼：“侯爷，我回来了。”
　　侯爷看他良久，方笑了笑，抬手叫他坐下：“辛无良已经跟你说了？”
　　晏无明点头：“我不明白，为什么郑国公要如此对我？我并没有得罪他。”
　　侯爷摇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三年以来，质子子玊，哦，现在应该叫和王，一直在跟二皇子争夺皇权。但与其说是与二皇子，还不如说是与郑国公在争。郑国公手握兵权，势力极大。他处处打击和王，今嵬司已经损失了很多人，骄无力上次也受了重伤，休养月余才好。”话至此处，他深深地看了晏无明一眼：“你是今嵬司指挥使，身手才智皆数上乘，他怎么会放过你？！”
　　“可是，我早已退去指挥使身份，卸甲归田，对和王并无帮助，对他并无威胁！与此事根本毫不相关！”
　　“从你答应护送质子的那时候起，你就已经置身在这漩涡之中，无法置身事外了！”
　　晏无明大骇。
　　良久，他才起身拱手：“我去看看骄无力。”
　　等晏无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他习惯性地喊：“小念，我回来了。”
　　并无人应答。
　　他慌张了起来，厨房，厅堂，后院转了个遍：“小念！小念！你在哪里？文房！宝儿！”
　　亦无人应答。
　　心中的恐惧溢满胸怀，晏无明抄起剑往外冲去。忽然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快来人啊，快来帮忙！夫君！文房！”
　　二请收留我吧
　　晏无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人，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好吗？”
　　司小念兀自坐在椅子上喘气：“我从后山捡了个小孩回来。”
　　晏无明无语望天：“多年前你从河边捡了宝儿回来，现在又从后山捡个孩子回来？小念，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个捡人的癖好？或者，你是埋怨为夫我不够努力让你至今不曾有孕？”
　　说到这，晏无明的眼神开始深邃起来：“为夫很乐意现在再努力一把的。”说完，弯腰抄手就将司小念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司小念摁住他游移的手，哇哇大叫：“夫君，停下！我们说好了现在情况未定暂时不要孩子的！”她一手扣住晏无明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领口：“别让文房和宝儿看见了！”
　　晏无明手一个翻转，身子一扭，立刻扭转局面将司小念压在了身下。他温柔地掰开了司小念抓着衣领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地在司小念耳边说道：“文房和宝儿也成亲了，他们都懂，不会来打搅我们的。”
　　晏无明的气息干净醇厚，还带着股药香。他呼出的气在司小念的耳边撩拨，撩拨，撩拨得司小念很快缴械投降：“夫君……”
　　等到夫妻俩再想起那个捡回来的小孩的时候，已经晚饭时分。那孩子一直昏睡着，晏无明把了把脉，说道：“身体只是虚弱些，并无大碍，休养数日即可。”
　　司小念拍了拍孩子的脸颊：“那为何他一直昏睡不醒？怎么折腾他都没有反应？”
　　“他中了相当厉害的迷药，要想醒过来，至少要明天早上。”晏无明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在这睡吧，明天再来看他。”
　　云乐觉得自己睡了一个从来没有睡过的好觉。他梦见自己在树林里快活地奔跑，摘野果，耍猴抓兔。正当他玩得快活的时候，侍从出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主人，快回去吧！外面危险！”
　　“不要！”云乐大叫一声，被人抓住的一只手灵活地翻转一周，即脱离掌控。同时丹田力出，身体一跃而起，半跪在床角，双手出拳呈攻击状态：“你们是谁？”
　　床前的四人集体傻眼。
　　司小念拍拍手：“好身手！”
　　晏无明收回把脉的手，起身说道：“动作这么灵活，想必已经好了不用休养了，那就麻烦阁下哪来的回哪去吧！”
　　云乐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一边转着眼珠四处打量，心里快速拨弄起小算盘：这里静悄无人声，但听得到鸟叫鸡鸣，大概是在偏僻的乡郊野外。这四人虽衣着素净，但男俊女美，气势不凡。师傅说看人好坏可以看对方眼睛，他们眼睛明亮，眼神清亮坚定，不是坏人。如此，这里不失为一个绝好的隐蔽之地，容身之所。
　　思想及此，他立刻收回拳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床上“砰砰砰”地开始磕头：“我已无家可归，请哥哥姐姐看我年幼无依的份上，收留我吧！”
　　众人再一次傻眼。
　　宝儿心最软，连忙伸手去扶他：“别磕了，你才刚醒，快躺好。”
　　司小念笑眯眯地弯腰看着云乐：“小鬼，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云乐转转眼珠：“我叫小贝，八岁了。”
　　“小、贝、啊……”司小念拖长了尾音：“这倒巧的很啊，是不是，宝儿？”
　　宝儿也开心地笑起来：“我叫宝儿他叫小贝，真的有缘。阿姐，我们留下他吧！”
　　看着云乐咧开了嘴角，司小念做出一个很凶狠的表情：“但是跟着我们会有危险哦，说不定连命都会没有，你怕不怕？”
　　会丢命？云乐的心里垮了一垮，硬着头皮答：“不怕！”
　　司小念转头看向晏无明：“夫君？”
　　晏无明捏捏她的脸，说道：“你做主，为夫都听夫人的。”
　　云乐就这样留了下来。
　　自从来到了这里，云乐觉得自己特别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小贝，去给我这些药材晒晒太阳。”
　　“小贝，我要做饭啦，快来给我烧火！”
　　“小贝，我要去打柴，你跟我去捡捡树枝。”
　　只有宝儿姐姐对他最好，总是笑眯眯地喊他：“小贝，来吃东西啦！”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吃，至于不一般情况么，就是此时。
　　“小贝，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酥，好吃吗？”
　　小贝苦着脸勉强咽下一口。齁甜！宝儿姐姐这糖是不花钱买的吗？“宝儿姐姐，听说你还会做没有酒味的桂花酿，是不是真的？”云乐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能不能给我点尝尝？”
　　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云乐就感觉到一股掌风迎面扑来。
　　他利落地就地一滚，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躲到了宝儿背后，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司小念举着菜刀，气急败坏地指着云乐怒吼：“你居然偷听我和夫君说话！君子当光明磊落，你怎么能干如此小人行径？！”
　　云乐在宝儿身后伸出半个脑袋，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我站十步开外都听得到，哪里偷听了？我是光明磊落地听！倒是你才小人心中有鬼，夜难入睡！”
　　话刚说完，云乐就感觉到背后一凉，一柄匕首已抵在后腰窝：“说说看，到底谁君子，谁小人？”
　　他缩缩脖子，谄笑地转过身：“晏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无明笑得温和极了：“刚回来，就在你说小人的时候。”
　　云乐暗骂倒霉。撞在这个宠妻狂魔手上，怕是要褪层皮：“晏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突然，一支利箭破风而来，噗一声钉在了云乐面前。
　　云乐简直要哭了，不是吧，玩真的？
　　晏无明和司小念却瞬间变了脸色。
　　三小爷玩腻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很多人。
　　有穿黑衣蒙面的，也有穿着兵衣盔甲的。有人握着刀，也有人举着箭。
　　晏无明和司小念背对背执剑而立，晏无明朗声笑道：“看来我们今日要大干一场了！”
　　司小念很配合地挥舞着双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好！小念你负责左边，文房负责右边，小贝你带宝儿躲好！”晏无明纵身一跃，接下数枝羽箭：“各自小心！”
　　小贝拉着宝儿退回房中，将柜子挪过来躲在背面。他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晏大哥他们是否抵挡得住……
　　外面叮叮当当地响了很久，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愈浓，熏得人想吐。宝儿躲在柜子后，一言不发，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小贝只好安慰她：“宝儿姐姐，晏大哥他们功夫很好，不要担心。”
　　宝儿咬着唇，简直要哭出来：“对，他们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夫君！你受伤了！”
　　“啊！”
　　“文房！”
　　宝儿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云乐眼疾手快地抽剑砍掉一支飞来的羽箭：“宝儿姐姐，小心！”
　　跨出房门，满目都是尸体。晏无明他们身上血迹斑斑，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血。
　　云乐环顾四周对峙的人，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小爷玩够了，该回去了！”
　　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到了对面：“将此玉佩送到郑国公府，请郑国公速来见我！”
　　郑国公率领骁卫营飞奔而来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他早到了。
　　“和王！想不到能在此遇上，真是有缘，有缘！”
　　和王一点好脸色也没有：“此等孽缘，不要也罢！”
　　郑国公冷哼一声，又转向云乐：“皇上，让老臣好找！”
　　众人皆一惊：“这娃娃是皇上？”
　　司小念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她对皇上又呼又喝还上手，这秋后算账可还有命在？
　　晏无明了然一笑，他就知道这娃不寻常！寻常娃能中深宫迷药步步摇？
　　云乐对着郑国公道：“舅舅既已寻回侄儿，就把这些人都撤了吧。莫再伤及无辜。”
　　“无辜？”郑国公捋着胡须怒道：“当初要不是晏无明将质子偷偷护送入京，你现在早已稳坐皇位，哪里还需要现在这般麻烦？晏无明才是罪魁祸首，非杀不可！”
　　“说得对！如果没有晏无明，本王根本入不了京！所以今天有本王在，谁也别想伤他分毫！”和王也怒了：“皇位本该是我所有，是你们鸠占鹊巢！”
　　郑国公“唰”地抽出配剑：“阴险小人！想打架吗？”
　　和王摇摇扇子，对他勾勾手指：“老匹夫，本王怕你不成？！”
　　云乐对着郑国公深深一揖：“舅舅，侄儿说过很多次，侄儿不想当这个皇帝！侄儿的志向在天地之间，那方寸龙椅却困得侄儿无法动弹！论治国，论才能，和王叔都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郑国公苦口婆心，叹道：“你现在年纪尚幼玩心未减才会这样说，倘若日后长大成人知晓其中的利害，怕会后悔！”
　　“不会的！”云乐再一揖：“求舅舅成全我吧！”
　　“小子！有胆量！好，本王应允你，以后你若是想要这个皇位，只要你有本事拿回去，本王就还给你！”和王扔过来一块玉佩：“以此玉为证！”
　　四不值钱
　　“文二哥！我问你个事呗！”文房低下身：“什么事啊，殿下！”
　　云乐不高兴地板起脸：“说了不许喊我殿下，还喊我的小名，小贝！文二哥，你知道城里的当铺在哪里吗？”
　　“你要当什么？”
　　云乐摸出一块玉：“这个！”
　　“那是一块有瑕疵的玉，不值钱！”晏无明将玉塞回他胸口：“不是要跟我们云游四方去吗？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好啦！”云乐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宝儿姐姐，有没有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
　　门外的马车踢踢踏踏地走远了。在房间里，床角有一块东西反射着阳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块玉，一块有瑕疵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