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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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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和老徐在一起的事儿毕竟只有身边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们的高中同学来的时候,大为震惊。
这位大哥,他的原话是,“学委,体委,你俩不是都混得挺好的,怎么还合租呢?”
我当时正靠在门上剥一个莲蓬,实在没想到他的脑回路居然会是这样的,不由得笑了一声,把老徐剥好放在我手里的莲子抛进嘴里。
那大哥马上注意到了我,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问老徐,“这谁啊?”
哥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应该是刚刚洗了手,拿了张纸巾细细地擦拭着指尖上的水渍,擦完了往垃圾桶一扔,这才抬眼淡淡地瞥了那个据说和他关系还不错的男生一眼,“我妹。”
他在别人面前,就又恢复了冰山美人的形象,冷冷清清的,一句话都能不说就不说,十里之内冷得无人生还。
老徐悄悄地捏了下他的侧腰,结果手被人一把抓住了。然后为了自己的面子和本来就不多的威严,徐先生毫不犹豫地轻轻推了我哥一把。
坐在他俩旁边的我:……其实我什么都能看见。
不过那个男生显然要心大很多,拘谨地喝了一口茶,马上就进入了主题,“那个,学委。”
学委指的是我哥,体委是老徐。
他很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咱们班要举行同学聚会,然后,呃,就是,同学们都很想你们,呃,你们能不能来一下?”
我哥很直接地拒绝了,老徐温温柔柔地笑了笑,然后问出来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问题,“真的不是女同学想让我们去?”
他专门将女字咬的很重,吐字清晰,还有点凌厉,“我怎么记得去年也是你来找我们的,结果去了以后就有女生专门说喝多了好难受,一定要让我们送她们回酒店,第二天早上,那几个女生的朋友圈就发出了‘有了一点小钱,随便买辆车玩玩’之类的话,附的照片就是我们的车?”
哟,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莲子,学着老徐的样子,也斯斯文文地笑了,“这位先生,您呢,要不先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对,昨天下午听说这同学要来以后,我哥就无法克制地露出了一种厌恶的表情,我这个房子反正也不怎么住,干脆贡献出来接待了一下客人,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那大哥很恼怒似的,又转头看了看他的两个同学。
我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别看了,忘了告诉您呢,在场这三个,最有钱的就是我哦。”
老徐看了我一眼,微不可见地顽皮地笑了一下,然后马上又恢复了他谦谦公子人如玉的样子。
我的话其实也没说错,不就是长辈们给的零花钱吗,只不过我不常动,而是更习惯在网上卖幅画儿什么的,手艺不精,不过要俩钱还是可以的。
——于是我手机里面留着的数额就是十来年攒下来的钱,相当多。
~哼哼,狐假虎威谁不会啊?
老徐和我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很快就把那大哥吓得告辞离开。
我把哥和老徐按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坐到了对面,笑眯眯地撑着脸开始审讯。
“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儿?”
人一走,老徐就形象全无,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企图萌混过关。
本审讯官铁石心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哥用看小孩的眼神看了我俩一眼,揉了揉太阳穴,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无视了老徐的眼神。
老徐实话实说,“去年你考试那天。”
……?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刚才那个真的是你们同学?这么不了解你的脾气?”
老徐在平时是非常好说话的,但是他最讨厌的,一个是有人欺负我哥——狗粮香不香,另一个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装模作样,尤其是用别人的东西拍照凸富家子弟身份什么的,简直是深恶痛绝。
“自己能过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啊,一张照片是能改变什么吗?”
老徐在他思想前卫到极致的父母的散养状态下,居然还能培养出自己的世界观,这绝对是徐二叔的功劳。
老徐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关系挺好的,后来长时间不见面,再见的时候就成这样了。”
但他顿了顿,又道,“估计是过得不太顺心如意,工作生活上碰壁了吧。”
哥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老徐还是心软,哥显然并不喜欢那个人,而因为一些原因,他对善恶分辨很敏感,哥不喜欢,大概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
两个人在一起,由于很多事情上的认知并不相同,自然而然就会有意见不和的时候,而这种时候,只要有一方稍稍忍耐,就不会发酵成大的矛盾。
老徐是一家公司的人事部主管,工作也不算轻松。
才坐了一会儿,就有同事打了电话过来,他接了,神色慢慢地严肃起来,“嗯好好,我马上过来。”
“你先看看,马上我就来。”
看得出来是公司出了点事,哥等他挂了电话,低低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徐一秒破功,“呜呜呜我太难了,都下班了公司又出事了。”
眼看着那俩卿卿我我腻腻歪歪,我坚定不移地回了房间,半点都不想多留。
狗男男!就知道虐狗!
“我想投稿。”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这样告诉他们,因为有感而发。
哥一向不干预我想做的事,低低地答应了一声,便垂下眼去看我写好的稿子。
老徐也放下手机,凑过来好奇地瞥了一眼,然后神色古怪地问了一句,“这东西能登?”
其实也没什么不对的,那篇文章是敏感话题,因此很难过审。哥看完了,放下稿子,淡淡地评论,“确实很难过审,词风太锐利了。”
这次征文的主题是青春无悔,要写的就是感情,或许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亲情友情,我却另辟蹊径,剑走偏锋,写了他们的故事。
它叫南山晚雨,后来果然还是没有过审,因为特殊的题材。
南山晚雨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我见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见他们相知却不能相伴。
风月如初,山河无恙,是否有人记得在世俗中挣扎的他们。
从生物学角度来讲,同性恋不是疾病,他是基因的成果,或者说,在神学的思想里,我依旧觉得他们是造物主的杰作。
人性之美,在于不同,在于宽容。人类既然是最聪明的生物,便理当宽容,并不希求接受悦纳,只需少几句流言蜚语,他们便可满足,觉出自己的幸运。
不知是否有人依旧记得那个温柔至死的“哥哥“,共事的人尚且待他如此盛赞,却因陌生人的流言蜚语终于崩溃。
我不知他当年是怎样心痛,亦不知少年人抛下爱人离开人世时是否有过后悔,但我知他的脆弱之所在,是极致的温柔。
他不反抗世间不公,他不叱骂人们伤害,他不怨恨庸人扰之,他待世界的最后温柔,是将错误归于己身,是心碎无痕逝去无名。
唐先生,张国荣,这一对恋人终于没有相伴到老。
南山晚雨,声声碎,芸芸众生,生生离是泪染妆。胭脂红霞,似啼血,默默无言,久久怨若苦情人。
爱是如何?
爱该如何?
私以为爱情没有对错,爱,不过是一个刚刚好的时候,遇见一个刚刚好的人,他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在别人眼里不正确,或许天真无邪或许城府极深,或许温柔体贴或许桀骜不驯,爱如苦海,爱如星火。
青春里,哪个人不曾见过南山晚雨,哪个人不曾爱过几个所谓“错”的人。
有太多的人歌颂过青春里爱情的美好,我只想为这样一个群体发声,这样一个特殊的、不被理解、不被接纳的群体。
他们的爱情同样是神圣的,他们的感情同样值得被尊重,他们生活在我们之间——他们一样会为我们带来幸福,一样能够做出贡献。
或许他们之间有人并不优秀,或许他们不敢随便承认自己的性向,但所有的错误都不是因为同性恋,只是个人品质的欠缺,仅此而已。
我见过一对恋人,其中一个是我的兄长。
从相爱到相伴,他们用了四年,四年。因为阻隔他们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大半个社会,是人们在每次有人猥亵男孩时对同性恋群体堪称严厉甚至恶毒的声讨,是身边的人口口声声说着理解却控制不了的异样眼光,是偶尔有人提起同性恋时那种取乐的态度,轻薄的调笑。
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踏着丛生的荆棘,缓慢而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到路尽头。
他们走到了一起,却遍体鳞伤。
那些轻挑的话语,那些厌恶的目光,那些不被理解的过往,那些苦苦挣扎的日子里,他们又该有多么心寒。
他们为得病的同学捐过款,他们为社区的老人提供给服务,他们那么善良,仅仅因为同性恋的标签,就对他们敬而远之,更有甚者,以怨报德,何其可悲!
我至今记得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那些毫无理由的指责,记得他们一起去吃个饭却被带着孩子的父亲斥责为“拐骗小孩儿的狐狸精”,记得最后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独自舔舐着伤口仍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一次次地笑着说,“没事儿。”
“没什么。”
又一次次地彻夜难眠,一次次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们那样艰难那样坚定,又是那样的无助。
文章叫《南山晚雨》,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我认识的他们,一次次地在雨夜里悲鸣,又一次次因为南山的晓光挣扎起来苦苦地支撑。
南山晚雨,是洗涤他们煅造他们的炼狱,是他们曾经一次次面对现实后逃避的小窝。
雨夜听不到泪落的声音,他们听不到雨落的声音。
痛极累极,不愿割舍,这,也不能被叫做信念吗?
他们的坚持,也不能被认可吗?
烈马青葱,不为他人目光所困,我仍旧为他们发声——因为这里,有我爱的人。
烈马青葱,少年不惧岁月艰辛,他们仍旧一如初见——因为他们,本就无错。
南山晚雨,永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