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青葱》温尔彧

5、第 5 章

　　我一直都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问题。
　　这并不是说我赞成同性恋，甚至是希望男生去搞同性恋，但是我至少希望我的哥哥们不要再被世俗的眼光去异样的看待。
　　这种感觉在那天我和哥、老徐三个人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体会的尤为明显。
　　那个男人，带着他七八岁的孩子，是个很精致，很可爱的男生，正在街边的饭店里吃饭。
　　我们也逛完了街，几番思索，终于选定了他们所在的那家饭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现在正是正午的时候，其他饭店里未必有空位，而我们又懒得多等。
　　仅此而已。
　　哥和老徐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我们三个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于是就照常的进去，拿过桌上的菜单，点好了菜，老徐先去拿，哥就用湿巾去擦拭桌上摆放的工工整整的筷子。
　　那个小男孩看上去很容易亲近人，哥的长相很艳丽，却并不讨小孩儿喜欢，因为他不常笑，老徐则不一样，他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几乎没有小孩能够抗拒这样一个可爱的叔叔。
　　那个小男孩儿于是很开心的过来，甜甜的叫了老徐一声叔叔。
　　老徐对小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放下手里的饭盒，笑盈盈的摸了摸他的头。
　　一大一小处的倒是其乐融融。
　　小男孩儿的父亲原来在吃面，大概是没有找到儿子，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孩子在这里，于是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打量了我们三个一番——老徐和哥是挨着坐的，我嫌热，坐到了他们对面。
　　他的眼神里很明确地流露出一种抗拒，然后弯下腰，牵起那个男孩的手，二话不说就要把他拉走。
　　小男孩很舍不得老徐，就扭头冲我们叫了两声，一句叔叔，一句姐姐。结果就是这两句话，让抱着他的父亲彻底变了脸色，趁老徐面前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很生气地呵斥，“别人家的孩子随随便便就碰，你们也好意思。”
　　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理亏，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由着他骂。
　　谁知那个父亲脾气火爆，骂完还嫌不够，又很恼怒的加了几句。
　　“自己生不出来孩子，就想偷别人家的呀！”
　　“同性恋，呵呵，我看就是男狐狸精，害得别人家断子绝孙。”
　　然后他又把怀里的男孩儿抱过来，逼着他扭头看着我们，指着哥和老徐说，“看看，看看，轩轩，以后绝对不能学这两个男的。”
　　小孩子毕竟是天真的，被父亲抱在怀里，很委屈的说，“可是我非常喜欢那个穿风衣的叔叔啊。”
　　老徐喜欢穿风衣，而且他也很适合穿风衣，很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模样。
　　小孩子的父亲就更加生气，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哥和老徐，“这俩男的是同性恋！你还要学他们吗？！这种玩意儿就是恶心人的。”
　　我脾气本来就不好，尤其是骂我哥和老徐的，一定要照打不误，我管你是长辈还是陌生人。
　　于是火气压不住，在那个男人越走越近，走到我身边，甚至伸脚已经要踹老徐的时候，我伸出脚拌了他一下，懒洋洋地盯着他，脸上甚至还带出了笑，“来吧，大叔，你再说他俩一句试试——再动他俩一下试试——”
　　那男人就想打我，老徐也站起来，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冷下脸色的时候，还是相当吓人的。
　　他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的又笑了一下，“先生，打人呢，就不要欺负我妹妹了吧，你如果想打，”他慢慢的没了笑容，“我他妈奉陪到底。”
　　老徐是那种教养刻进骨子里的男人，他绅士，有风度，几乎从来不说脏话，除非被气的狠了，也不会轻易说出打人这个词。
　　这场闹剧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过来看，又有人冲着老徐指指点点，同性恋，当街打人，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的补上了一句诱拐别人家的小孩——几乎是千夫所指。
　　出人意料的是，哥好像并没有生气，他非常冷静的把老徐又拉了回来，盯着那个小孩和他的父亲，很冷淡的说，“Ⅹ╳公司的是吧？我记得我见过你一次呢，在你们宋总的办公室外面。”
　　他很冷静的，一字一顿，说的很清楚，“你们宋总是我的朋友，他那个公司是私企，把你调离职位应该也不过分吧。”
　　好吧，我收回我的话，我哥只是生气生的有点儿过，他一般非常生气的时候就会怒击反笑。
　　这一场闹剧看似到此为止，人群慢慢的散开来，也没有太多人关注了。
　　那个令人厌恶的中年男人受到威胁之后，就陡然间变得唯唯诺诺起来，点头哈腰，求我哥别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宋总。
　　哥慢腾腾的笑，“这个啊，要看我心情。”
　　他说，“你刚才不是骂我妹妹和我男朋友了吗？道个歉怎么样？”
　　哥说的道歉，是真正意义上的道歉，那个男人却理解错了，站在我们面前要鞠躬。我根本没有准备拦着他，老徐却是心软的，“算了，以后你冷静一点儿就好。”
　　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我那天晚上没有住在哥家，回了房间抱着被子一个人沉默的想了很久。
　　我在想，哥和老徐这样是不是真的是错的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这么对他们呢？
　　可是我又在想，同性恋是天生的啊，又不是他们想要变成同性恋，怎么就能是他们的错呢？
　　为什么老徐可以以德报怨，却总有人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们的思想。
　　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是混在男孩子堆里长大的，不会轻易的因为这种事情哭，那一次却鼻子一酸，很心疼我的哥哥们。
　　他们一个是我的表哥，一个是陪我长大逗我玩耍的邻家哥哥。
　　明明人们口口声声说的感情是自己的事，为什么他们自己的感情却不能由自己做主啊？
　　老徐和哥简直不要太了解我，因此那天我没有回三个人的家，而是回了七哥——就是我优秀得不像凡人的发小用奖学金给我置办的房子，就猜到了原因。
　　其实我也不会缺一套七十平米的小房子的钱，但长时间和七哥一起生活的经历让我习惯性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不过后来我还是悄悄想办法给七哥打了钱。
　　老徐没有来打扰我，由着我一个人冷静，晚上做好了饭才来敲门。
　　我以为是哪个朋友，洗了把脸才去开门，还带着笑，很没心没肺，笑吟吟地问了一句，“谁啊？这都晚上了才来，一点都不积极。”结果发现是老徐，也就懒得再装。
　　老徐绝口不提今天中午的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啦，先吃饭。”
　　哥在从厨房往外端盘子，见老徐把我叫来了，淡定地揪着我去拿筷子。
　　他们都像没事人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日子过得照样平凡，好像今天中午笑语晏晏威胁人的不是我哥，被逼得爆了粗口的也不是老徐。
　　老徐做了螃蟹，今天下午买来的，新鲜肥美。
　　他一向心细，连螃蟹壳子都一个一个敲开了，摆在碟子里，只要掀开上面的盖子就能看到肉。
　　我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蟹肉，怎么也没胃口，玩腻了蟹肉，又恹恹地去玩刚刚掀开扔在桌子上的螃蟹壳。
　　哥默默地看了老徐一眼。
　　老徐也默默地看了哥一眼。
　　他俩的小动作实在太明显，我觉得我但凡不瞎就不会看不见，于是毫不客气地拆穿，“二位，你俩是当我不存在吗？”
　　老徐犹豫了半天，大概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哥看着倒是面无表情，然而眼神是我非常熟悉的那种感觉——以为我会被人欺负的感觉，但是实际上，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一帮子朋友，别说别人欺负我了，我欺负别人都可以。
　　天哪，这个三米厚的滤镜。
　　我真是服了他们了。
　　最后还是老徐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却又一如既往的温柔可靠，“夭儿，这条路不好走，我们早就知道了。”
　　“会有很多人不理解，但是只要我们能撑下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没必要去强求。”
　　“夭儿，人生在世，毕竟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活法，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是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的。”
　　“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我们选了这条路，就一定会走下去的，相信徐哥，也相信你哥，嗯？”
　　我什么都知道，哥从小就告诉我，别人再怎么说，日子还是要照样过，谁也左右不了别人的生活，几句流言蜚语不能决定人的品质。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的难过，我想起老徐帮生病请假的同事处理工作，想起哥把奖学金让给别人，想起他们的温柔他们的善良他们的坚强。
　　我的哥哥，我的徐哥。
　　那样好的哥哥们。
　　他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他们没有白白受苦，能够光明正大地牵着对方的手，站在阳光下声音不大却很坚决地说一声，“这是我的爱人。”
　　不会被当做玩笑，不会被异样的眼光打量，更不会被人们排挤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