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青葱》温尔彧

2、第 2 章

　　我哥其实比老徐还小一岁半，但他老是一副看淡人生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很沧桑。
　　我喜欢和他俩待在一起，两个人都是高材生，什么都能问他们，加上他俩都了解我，简直不要太轻松。
　　老徐在工作之余喜欢交友，看剧，他并不看那种虐得死去活来让人来气的爱情片，只看科幻电影之类的东西。
　　我刚刚中考完，正是闲的冒泡的时候，除了想着法折腾我哥，就是揪着老徐胡闹。
　　我们俩正头挤头挨在一起从老徐平板上看电影，我哥从房间里出来，见我们还没睡，很是无语，“现在几点了二位？”
　　老徐划出时间看了一眼，随口回答，“十二点多点，看完我俩就睡。”
　　我哥面无表情，揪着我俩的领子一手一个拎起来，“睡觉！”
　　我扭头看了一眼我哥的脸色，才想说明天老徐又不上班，突然福至心灵，把老徐往他怀里一推，直接跑路，“我今天回隔壁睡！”
　　隔壁是我的房子，跟他俩隔着一条过道，两个都是七十来平米的房子，索性就直接住到了一起。
　　我躺到自己的床上，默默在心里给老徐点了支蜡烛。
　　对不住了嫂子，你就先受着吧。
　　老徐公司里有个同事，女生，总喜欢找借口让老徐帮忙，帮完了还喜欢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他，老徐不知道，但我和我哥知道啊。
　　我是没什么感觉，老徐大概根本就没看出来，但是我哥心情不好啊，非常不好。
　　他今天一天在家里坐着的时候，都像一个移动的醋坛子，还是那种放了大几十年的老陈醋，散发着怨妇的气息。
　　我觉得我哥不是那么没品的人，肯定不会跟老徐动手，但是动别的，就不是我能管了的范围了。
　　想通这个以后，我默默地爬起来，又在心里给老徐点了那么几炷香。
　　希望我明天见到的还是活着的老徐。
　　本着做事有始有终的原则，我坚持着看完了老徐没有看完的那部电影，才睡了觉。
　　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我先给老徐发了信息，果不其然，又双叒叕被他拉黑了。好在这套流程我已经非常习惯了，娴熟地翻出我哥的微信，给他也发了一条。
　　“你老婆又不理我了。”
　　然后我就开始静静地等，五分钟以后再试一遍，能发出去了。
　　但这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老徐马上就开始一条一条地给我发信息，委屈得不得了。
　　在他发的第23条信息以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把手机在床上放着，自己先去找了包零食。
　　但等我吃完以后再回来看，老徐还在发。
　　……不是，我哥到底是干嘛了这是？
　　老徐骂够以后，终于进入了正题，他问我，“你哥这是又怎么了？”
　　所以说，某人哄小姑娘的情商，在他男朋友身上是一点儿都没有，每次都是这一套流程，我闭着眼都能把那一句话给他打出来了。
　　“他吃醋了，还能怎么样？”
　　老徐震惊jpg.
　　“怎么可能？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你确实什么都没干，但就是什么都没干，我哥才生的气好吧。
　　“你知道你们公司那个女生，就那个20出头的实习生吗？”
　　老徐同学大概是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而坚决地回答，“不认识，没印象。”
　　好吧，我现在有点好奇他的那个同事知道老徐根本对她没印象嘛。
　　于是我又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就是那个，什么都干不好，老让你帮忙的那个。”
　　老徐现在想起来了，非常的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
　　然后某人就非常没有形象地开始哭诉，“你哥简直不要太恐怖好不好？我当时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零？我能不能去换个眼睛？”
　　“他为什么会吃醋？！”
　　“不是，他吃醋，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电视剧里面明明都是自己消化，生闷气，为什么他是这样？！”
　　……就很不可思议，能想象到吗？老徐每次都会被收拾的很惨，然后开始哭唧唧的跟我哭诉，哭诉完了以后，我身高1m86的哥，在他眼里还是一朵纯良无害需要保护的小白花。
　　只能说，男友滤镜真的不是一般的厚了。
　　然后老徐同学还自一为是，他到现在都觉得他只是一时失手，被我哥压了，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反攻。
　　呵呵，我只想说，你要不倒头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反攻绝对不是问题。
　　老徐哭诉够了，又开始颜控。
　　“你哥果然还是很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生？”
　　我决定给他浇盆冷水，“所以你当初才会觉得你是攻，然后一时失手，是吧？”
　　聒噪的老徐终于沉默了，就在我以为自己这盆冷水浇的有成效的时候，他又开始坚定不移地进行每日发言，“我一定可以反攻的！”
　　好吧，你……开心就好。
　　老徐这个难以理解的自信，简直让我无言以对。
　　于是我考虑了一会儿，决定给他再浇一盆冷水，“身高定攻受懂不懂啊，哥哥？你1m83，我哥1m86。”
　　老徐非常果断的去网上搜了一堆矮攻名单，连水印都没有去，就毫不犹豫的给我发过来。其实也不能算一堆，毕竟矮攻就那么几个。
　　不过，我算是见识到了老徐同学坚定不移想要反攻的信念。
　　天呐！做零有这么不好吗？值得您老人家天天作死。
　　应该是我哥来了，老徐半天没有回信息，然后非常义愤填膺地发了一堆感叹号，“夭儿呜呜呜呜呜呜你哥简直不做人！！！！！”
　　“……你又怎么了？”我觉得老徐大概三岁半。
　　他在人前还是很有风度的，像是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暖得像一抹光，至于到了人后……
　　呵呵，说他三岁半都是说大了。
　　老徐可怜巴巴，“你哥让我离单位的女生远一点。”
　　“他说你就听啊？”简直是大无语。
　　老徐继续两眼泪汪汪，“可是我腰疼。”
　　……我又开始怀疑我哥到底干嘛了，把人吓成这样。
　　“算了，不说这个，说正事，”我窝在床上，打了半天字，又一口气删了个干干净净，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表达方法，只好直接说了，“我把魏哥扔到外面出差去了。”
　　“然后？”
　　“然后我就发现宇哥又出去勾勾搭搭了。”
　　老徐可能被我们大少爷的风流吓到了，沉默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打过一个电话来，“宇哥还好吗？”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要是还好我就不会跟你说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们也救不了他，宇哥浪得实在太过分，一边吊着魏哥一边在外面约人，实在是gay圈的一股清流。
　　我哥收拾好了东西，进了房间，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们聊着天，“你们就隔着一堵墙，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好像是哦。
　　和徐三岁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果然会被传染！
　　老徐又凑过去搂着我哥，两个人黏黏糊糊磨磨唧唧，就差当场亲一块儿了。
　　我哥因为家庭原因，一直以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待人接物方面连勉强合格都算不上，几乎是“不喜欢的人一律爱答不理”的，冷心冷肺，令人发指。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这位大哥基本上没有笑过。
　　这叫什么，治愈吗？
　　老徐是个暖男，我哥又是那种德行，两个人如果相处方式没有那么老夫老妻的话，大概就是“我的男孩不善言辞，但我懂得他的所有温柔”那种现实版本。
　　我哥还是要去值班的，他们毕竟不是那种浪漫色彩浓厚的小说人物，还是要生活的。
　　生活要有什么呢？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毕竟是理想形态，还要有交际圈子，工作岗位以及薪资待遇方面的问题。
　　我是从小看着他们到大的，老徐说的那些话的后续，我也是大概了解的。
　　他们走到一起是太不容易了，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有一天——应该就是老徐说的我哥拒绝他的那一天——我哥从外面回来，淋着雨，他拿了伞，但没有打，然后慢慢地蹲下身，抱住了我。
　　他的头发上滴着水，湿衣服早就脱下来挂在墙上，目光垂着，看不清楚。
　　他还是很宠我的，因此也习惯他难得的脆弱，那时候我应该是十一岁左右的样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就站在那儿由他抱着。
　　他抱了一会儿，大概是冷静下来了，一声不吭地陪我坐在沙发上，怔怔地仰着头出神，唇抿得很紧。
　　我把电视关了，等他开口说话。
　　他问我，“夭儿，如果如果，我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记得自己很不以为然地跟他说，你把他带回来啊，男的女的不都是嫂子嘛。
　　我告诉他，说得相当轻松，却很诚恳，你喜欢的人，我也会喜欢的。不要担心这个，你是我们的家人啊。
　　他笑，他说，夭儿，你不懂。
　　这条路啊，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