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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关父之死 活着充满了 ...

  •   寒假。
      关初月在他们的微信小群天天叨着他们督促他们学习,时不时几个人又约出去聚聚,寒假结束日子也是过得有声有色。
      她和容空阳的单独相处也越来越多,两个人的对视时常会让她害羞到心惊肉跳地移开双眼。
      他们一起在公园散步,深夜寂静无人的夜里装作不经意间悄悄擦过彼此的肌肤;在跨年夜看漫天花火,不约而同许下关于微妙的情愫心愿;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蒸起的强汽中可以如释重负临摹对方的容颜,不必小心翼翼强装镇定;在一次次真心话大冒险中如履薄冰地打着哑谜...
      他们会在一些节日给彼此准备礼物,一起去游乐园在风中享受失重的极限...
      她的少女心事惴惴不安着,在不安中得到满足,在满足中生出虑忧,不知容空阳也是同样的心思。
      直到三月时,她嗅到旷日长久未曾出现的酒气的气息。
      她恍然大悟,是那一天要到了。
      母亲的忌日,撕裂关家一生的一天。
      黑夜笼罩大地,关初月已经不见了一整个晚自习了。
      八点四十分下了课,容空阳急匆匆寻找着她。
      而此刻关初月被抑制许久的病情突然发作,她被困在天台上,看着天地旋转,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肆无忌惮,无数张见过的人脸像戏剧面谱一样忽隐忽现,他们疯狂的朝自己伸出手,迷宫骤然出现在这片土地蜿蜒不绝,她徘徊又痛苦,只能倒在地上抽搐挣扎。
      她的眼眶视野里模糊不清,更显得荒诞诡谲。
      有女声在吟唱着诡异的灵曲扭曲身体的。恶魔在张挥动翅膀牙舞爪,她的世界变成红蓝胶汁的奇异色彩,云朵扭曲成膨胀的□□。
      一切异状都在不断的接近她,靠近他,企图将她毁灭,所有的伪装在这些幻觉前都不堪一击。
      容空阳仍在寻找着她,孤身一人。他看向夜空,心乱如麻彷徨中突然想起关初月转学前他们一起奔跑过的晚上,于是风驰电掣赶向最西边的教学楼。
      这幢教学楼是七中最高的教学楼。
      走廊的玻璃反衬出黑洞洞的夜晚,路灯仍然努力地工作,在这个城市星星已经很少了,而今夜却突然出现了一颗暗淡的星星,在皓月一旁。
      他急匆匆的脚步像雷鸣,三步并作两步闯入天台,少女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场面映入眼帘。
      容空阳顾不得太多,他冲过去将关初月抓起来一下儿搂进怀里——
      关初月看见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朝她冲来,黑洞洞的眼里满是欲望和邪恶。
      她拼了命的尖叫起来,手脚并用要逃走,却发现自己被那怪物紧紧禁锢着,无力逃脱!
      她的眼泪不要钱地流下来,”容空阳...“
      而就在此时,怪物的皮在瞬间如粉尘般脱落,露出熟悉的容颜。
      ”我在。“他说。
      关初月的眼泪仍是不止,她的倥偬与疲惫涌上心头,”不要管我,你走。“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眼前这个人,一切都是诡异的,可怖的,挣扎的,痛苦的,她只想在此自灭,对峙恐惧。
      而容空阳的无名火却涌上心头:“为什么!自顾自的承受,自顾自的流泪!你总是不在乎关心你的人,总是一个人想很多又不让我知道!什么都不会和我说,一切都只憋在心里!你要让我怎么办,你说,你说!”
      他的手仍握在关初月的肩膀上,牙齿咯吱作响,像是要把她吃掉。
      而当关初月那双含着泪如琉璃的眼爆着红血丝跟他对视时,他又无话可说,他也怕再伤害她。
      “你当然不会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黑暗的人,自私的人,你永远怀揣着好来接近我,让我自以为是的接受...”她泪流满面,“为什么一开始要接近我,像你这样家庭美满人生幸福的人为什么要接近我?暑假的时候如果你不帮我搬动行李,不敲门进来和我一起吃饭弹琴,一起遛狗,我不拜托你帮忙搬动我醉酒的爸,那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
      空气一下变得静谧,沉默发酵着。
      “你看,你根本就不敢回答啊。”关初月站了起来,仍然是头昏脑涨,但她宁死也不想呆在此地。至于容空阳的答案是不是她心中祈求的那个答案,也不再重要了。
      如果一开始不认识,让她永远呆在黑暗中就好了。
      经历过美好,才会觉得失去更痛苦。而她的所见所闻更是难以启齿,无法诉说。
      “我回家了,别来找我。”
      看着她摇摇晃晃,因为瘦弱而在风中颤动的裤腿,容空阳依然维持着呆呆的姿势,没有动弹。
      他无法给她回答,他如今的幼稚和无法承担责任的臂膀,无法将那特殊的感情呼之于口。
      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靠近她呢,怎么会再她一次一次表面上的拒绝仍然坚持不懈地对她好呢。
      他对她的感情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容空阳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滞回到宿舍,呆呆愣愣度过一晚,第二天又萎靡不振趴在课堂上。
      而关初月,仍旧没出现。
      容空阳承载着无数的期盼,在这周日子反复单调的流过中落空了。
      当他蔫巴巴骑车回家时,却发现隔壁的小楼反常极了。
      黑布的帐篷,白色花圈。
      在那一刹那,容空阳的心里涌过种种可能,而长久以来一致认为不可能的事反而保护了他的心脏,无与伦比的紧张和惧怕笼罩着他,如同揭开诡秘的潘多拉宝盒,在坠入深渊和死亡中挑选其一。
      他蹑手蹑脚走过,关初月僵硬坐在门口,那副棺材旁,她眼下的乌黑更严重,阴郁暗沉的脸颊消瘦下去,无甚血色的脸满是消极和茫然,像个绝症病人。
      关初月已经一动不动坐在这三天三夜了。
      她请假的那天,一回家便发现世界的bug似的。
      那是关父遗体的模样,他的容颜消瘦又憔悴,明明无悲无喜,却比自己见过所有的人间惨状更甚。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不认识了自己的父亲,相伴十七年的父亲。他的嘴张着,瞳仁覆着薄膜,一动不动,他憋下去的脸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她想抱抱他,而那又冷又硬的身体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个躯体里的生命和力量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是喝了酒又吃了过量的药离开的,许多药片还凌乱散在地上和被单上,早有预谋。
      他床头的抗抑郁药物种类居然和她差不多,真是惊人的默契。父女双双隐瞒对方自己的病情。
      过度的恐惧已经让她失去了某些部分的感官,只能集中在眼前的事物上。
      而这并不是最后一根稻草。她掰开父亲握得紧紧的一张相片拿起来看,她的眼前开始模糊,面部开始泛酸。
      这是一张全家福,十岁的关初月天真无邪一左一右拉着父母的手龇牙笑着,身后是白浪滚滚的大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个时候关父看起来还很年轻活力,眼里满满是对家人的爱。
      相片的背后用黑色记号笔一笔一划写着——
      “初月,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没用,爸爸撑不住了。
      妈妈的死不是意外,那次恐怖袭击,她用命保护了爸爸。
      我是废物啊!
      这些年,辛苦你了。你越来越像妈妈了。
      爸爸是胆小鬼。”
      相片的最后,还留下了银行卡密码和银行卡的位置。
      她还记得这张相片是在爸爸妈妈去出差前拍的,出差回来的只有爸爸一人,他像是老了很多,颓唐又消沉,坐在沙发上整整一夜。
      而小初月问他妈妈去哪了的时候,他说,妈妈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现在他躺在床上,面容平静中流露着痛苦,不知是否是在死前又遇到了那个生前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愿意吃苦耐劳陪他跑业务的女人,他的妻子。她在死前或许交代他照顾好初月,如今这个男人也做不到了。
      一眨眼的功夫,关初月竟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晃眼再看,原来是她的父亲。而现在他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喝酒,也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她又颤抖着把那些黑字读了一遍,眼泪开始不由自主的坠落。先是一颗,再是如雨下。
      关初月一直以为现在十七岁的自己很幸福,已经慢慢走出了阴影了,可是如今却发现不是的。
      有些记忆是刻入骨髓的,只要一个记忆点就可以周而复始的循环当时发生的事,再复刻当时的场景。
      温柔的母亲帮她扎着头发,说起自己和关父认识的故事。
      在那个孤儿院,他们发生的故事就像流水一样潺潺浪漫呢。她拼命想把嘴角提起,却发现假笑掩盖不了痛苦。
      在十三岁时,她在书店读完了余华的《活着》,她觉得自己活着的痛苦减轻了,又或者说是被安慰了。
      小初月发誓也要让自己的眼泪是宽广和丰富的,不能被爱和和家庭拘束。
      她把相片扔在床上,相片就像是树叶一样轻飘飘落下,正好落在床上男人的左胸口处。
      “‘活着充满了力量,是一种忍受,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苦难、无聊和平庸。”关初月一字一句背出这句话,她强忍着哭腔,整张脸扭曲着,她的情绪不知道该起伏还是坠落,茫然无措。
      她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拨打120的电话。
      在医生的沉默中,她对着这个对人间已再无勇气活下去面色青黑的男人说,“爸,我要怎么活下去。我现在也是孤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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