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入海》文恣

7、第七章 拒绝 她指尖

　　她指尖的重音越来越急促，如同飓风般席卷礼堂。
　　”哎哟妈呀，关初月这是干什么。“陈岛就在她附近背着台词，却看见关初月表情如疯魔，眼半睁半闭，青筋在手上暴起，整个人起伏在琴上，随着韵律而动。
　　她的表演弹性而富有张力，夸张却自如，琴与人融为一体，灵魂飘荡在空中狂彪，滔天海浪上的一叶小舟坠落又不由自主飘起，而它桅杆上挂着与体型不符的巨帆随着她的一个超重音而左手流畅琶音的落下骤然鼓起，一瞬间飞出海浪！
　　关初月结束这首创作，怔怔从钢琴上抬起头，脑子里充斥着乐符和这史无前例的巨作，她匆匆拿来纸笔记录。
　　...
　　这一个月，他们全力以赴着这场话剧，用心打造着前所未有的剧场。
　　演出很顺利，他们的辉煌像是国王的披风一样高高飞起。
　　穿着叮叮当当盔甲的容空阳手舞足蹈，婚纱及地的林昭昭满面飞霞...
　　但话剧中，出现了剧本中从未有过的情节。
　　当公主要出嫁时，林昭昭本应挽着丝绸静默注视着她的骑士在她眼前单膝下跪，看着骑士倾诉爱意却没法回应，她的心如刀割。
　　而林昭昭却带着哭腔说，”我爱你。“
　　全剧中未曾出现过的一句台词，如此鲜血淋漓被撕扯摆在台面上。
　　全校轰动，无数人站起来鼓掌，高呼赞叹扮演者的勇气——不，或者说是赞叹剧情罢了。在明禁早恋的高中，这份勇气难得可贵。
　　她在一旁伴奏，西式贵族的袖扫过琴键，如她的心一般焦躁。关初月看不到容空阳的表情。
　　一场盛大的话剧，而她只是个背景板，此时她才真正明白在这个舞台上没有姓名和Sad Smile的悲哀。
　　林昭昭并不胆小，相反，她追在容空阳身后时掌握了勇气的秘诀。
　　她始终认为这场话剧是一个暗恋者的天赐良机和凡夫俗子追爱的必经之路，她满心期待着，期待着他的回应。
　　而他当时隐在头盔里的那双眼睛，只是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再无反应。
　　她的一切美梦也在话剧的末尾谢礼时灰飞烟灭，胸腔震鸣也归于平静。
　　林昭昭想起她背了很多遍背得心急火燎的台词，上课背，下课背，午休背，睡前也背，然而太这台词太冗长，又缺一不可。她曾央求关初月再改一些，然而关初月写着琴谱，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流利背出她刚才所背的那个段落。
　　她那一瞬间出现了大为震撼与不甘，意识到人和人的差距，于是加倍努力，至于其中缘由...或许是为了配得上那个骑士。
　　离开剧本，林昭昭才是那个一直仰望真正尊贵公主却没有一个光明正大身份可以为爱赴死的人。
　　话剧的结尾，她不希望是她和容空阳的结局。
　　...
　　”如果相遇的结果注定是别离...“关初月写下这句话时，她的眼泪也滴答一下划破黑字。
　　这就是她的私心，之所以是双死he的结局，是因为她既希望林昭昭和容空阳能在一起，又不希望他们在一起。那撕裂内心的痛楚带着悲伤停留在故事的结尾。
　　她写完结尾时，看着一旁睡着正香的少女，是那么娇憨动人，无辜又可亲可爱。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在流金岁月中悄然走进的朋友。
　　她一次次鄙弃着自己的卑劣与恶毒，真正意识到自己就像是童话故事中自私自利冷酷残忍又冷血的后妈一样，正因为自己得不到才让别人也得不到，即使只是镜花水月。
　　庆功宴上，关初月脸上笑着，沉浸在回忆里，心里全是麻木。
　　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多不开心。
　　这些不开心像是为了证明她的狭隘，自私而出现，让她愈来愈唾弃自己。
　　庆功宴结束后，十来个少年少女喝了不少酒，大声嚷嚷着新的一年再见，又摇摇晃晃的各自回家。
　　林昭昭被陈岛扶着坐上出租车，嚎啕大哭。
　　她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那多余一句的台词，问众人她的即兴发挥怎么样，容空阳只是眯起眼睛，抢答道：“太烂了。”就在那一瞬，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关初月自然是和容空阳一起回去的。
　　容空阳喝的微醺薄醉，红彤彤的脸覆上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蹦蹦着，旋转着，嘟囔着胡言乱语。
　　”你写的结局很好哦。“
　　”嗯。“
　　”哎呀，拜见皇帝的片段的那个音乐我还能再听一遍吗？“
　　”好。“
　　”你什么时候能教我做饭？“
　　”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就像是带孩子一样回答着他，他看起来太高兴了，说认识她很高兴，说今天的烧烤很好吃，说话剧演得很累，说要是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关初月慢慢回应着，她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