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方便面》我想买个窝

3、黑长直诱惑 所剩无几的

　　“这个题，你来回答下。”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口述完几个数字后，让两排同学站起来作答。其他同学都说出了几个数字，轮到张迎溪的时候，她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女老师很年轻，并不苛刻，回答不出来，也没有额外惩罚。她看着女老师和其他同学们对着一串公式和数字交流，一脸茫然。她很认真地听着，生怕错过一个系列。即使她把精神紧绷到极致，也没有任何用处。每到晚自习，她盯着物理试卷，看了又看，把书翻了又翻，可是除了公式，她一个都没看懂。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作业都没做，她只好低声下气地求同学给抄一下。
　　张迎溪非常不安。第一天上小学时，她不会一个汉字，甚至连数100都不太会。第一天上学迟到了，第二天又迟到了，第三天老师惩罚她站在黑板前面。每天放学，她都被留下来，背乘法口诀。即使会了，一到老师跟前，就紧张地忘记了。上初中时，她听不懂体育老师的口令，因为快要倒闭的小学，没有体育老师，都是自由活动。上音乐课时，她尽全力低着头，生怕被老师叫到，因为她看不懂那些音符。上高中，张迎溪又体会到了恐惧的轮回。
　　她的村子被时代抛弃了。时代在爆炸似地前进，村子在蜗牛般地被腐蚀。如果外人进来这个村子，他甚至能闻到这个衰败的村子正在腐烂的味道。小桥流水人家，红枫绿苗炊烟，蓝天白云微风。这样好的阳光，却照射不到张迎溪的内心。她本能地窥探到了一个黑暗的洞穴，她想逃离，但是又跑不出去。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久居洞穴的原始人类，往外看一眼，又迅速地缩回头。许久，又鼓起勇气，悄悄地往外看一眼。
　　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努力睁大双眼，但是看不清楚黑板上的字。她的眼睛不知道怎么了，才刚配的眼镜。度数又不够了。她的爸妈，对她频繁配眼睛颇有微词。于是，她只能自己努努力，把眼睛睁大些。等到下一个月，换位置就好了，她默默地安慰自己。
　　高中的学业繁重而又凌乱。每天的试卷，跟鹅毛雪似的，一直发个不停，张迎溪永远都做不完。老师叫不出学生的名字，每个同学的名字变成了“你来回答一下，下一位同学。”她除了周围的几个同学，偶尔说过几句话。其他同学，都不认识。下课的时间，只有10分钟，忙着上厕所，忙着喝水，忙着做作业。
　　中午吃饭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张迎溪吃完饭，洗个头都非常奢侈。教学楼，食堂，宿舍的距离并不近，她每天像鸭子一样，尽力撑开脚掌，噗噗噗地奔走，摇摇晃晃。
　　班主任一进来，就看到了张迎溪湿漉漉的长头发。不是她不想吹头发，实在是没有时间啊。班主任看了又看，终究没说什么。班主任，是个异常谨慎的中年妇女。也不知道，以前的学生给她惹了什么烂摊子，总之谨慎过了头。说一句话，也拐弯抹角，不知所云，连家长顺手给的几个水果，也要丢掉。可想而知，班主任跟全班的同学都不太熟悉。
　　张迎溪趁着中午午睡时间，出去晒头发。这是她做得唯一胆大的事情了。学校角落里，有一个长满紫藤萝的长廊。那边很少有人去，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她躲在里面，享受所剩无几的阳光。正当她仰着头，闭着眼睛，感受身边吹过的一阵又一阵的微风，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迎溪，你躲这里干嘛？”海长宜叼着一根烟，靠在长廊的花架上。如果是一个又高又白的帅哥，靠在那里，真是赏心悦目。可惜，这家伙长裂了。
　　张迎溪没理他。海长宜也继续吞云吐雾。两人默契地不说话，仿佛昨天一起啃干脆面的两人，不是他俩一样。时光能让最熟悉的人，成为最陌生的人，也能让最陌生的人，成为最亲密的爱人。他们都长大了，戴上了成年人必备的面具。
　　张迎溪闭着眼睛贪婪地吸食阳光。所剩无几的阳光，既不会灼伤她，也不会让她感觉不安。像张迎溪这样的人，即使许愿中奖，也只敢在佛祖面前嘀咕：“请求佛祖让我中奖十万元。”什么百万元，千万元，她连做梦都不敢。
　　风慢慢变大了，她的头发晃荡得更欢快了。直到一股热气在她脖子边环绕，她才感觉到异常。睁开双眼，她回头看到海长宜的一只手，正在玩她的发尾。他靠她很近，呼吸的热气撒在她的脖子边，倒是他又没有看她，只是专心地在玩头发。
　　张迎溪：“她该说点什么？怎么说，才能显得比较正常一些？”正当她大脑高速运转时，海长宜又轻轻地朝她的脖子吹了一口气。淡淡的烟味，夹杂着紫藤萝的花香，她竟然觉得不难闻。脖子痒痒的，她一下紧张起来，又不敢回头去看。她有点懊恼，海长宜现在又黑又胖，那画面一点都不唯美。她紧张啥？她怎么这么没有出息。正当她在积蓄勇气时。海长宜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声：“你的头发，真好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泡音，带点磁性，再加上久违的夸奖。张迎溪的勇气，像泄气的皮球，突然就干瘪了。“你知道吗？我为了跟你一样黑和胖，我晒了多少太阳，吃了多少垃圾食品？”海长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深情。但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张迎溪好奇的转过身，只见海长宜把她的头发打成了一个又一个死结。
　　“哈哈哈，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骗。”海长宜不知死活地大笑。
　　“你完了，我要告诉老师，你偷偷抽烟。”张迎溪生气地打开他的手。
　　“彼此彼此，你不也偷偷地跑出来了。”海长宜挑了挑眉，一脸你能奈我何的痞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