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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笑惹了倾心,一语偷了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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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笑惹了倾心,一语偷了魂魄
一夜无眠辗转,晨起懒怠,恍如昨梦。
着红妆,画蛾眉,她一遍一遍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描描改改,修修补补,一抬笔一止笔,一晃一时辰。
窗外,淅淅沥沥,哗啦哗啦的水声,她恍惚地撩起帘子,“下雨了?”
“是鼓琴。”
“那是谁在弹琴?”
“九芷芳回宫,是望钦公主的鼓琴。”掌胭脂粉黛的宫娥说。
台下是非,台上听戏,这么好的曲子怎能少了听众。
灵耀系上腰佩,阔步就往外走。
“公主,按天庭礼法,该往鸾凤和鸣请安,已经迟了。”
“反正是迟了,哪里又在乎迟这一时半刻?”
“长公主,您该往鸾凤和鸣请安。”锁秋拦下。
“我是灵界长公主,天后是我姑姑,自然不计较的,从前都不曾日日给父王请安。”
“难道我不请,她便鸡犬不宁了,姑姑哪有你这般讲究。”她一拂袖,就往琴声的方向去了。
九芷芳回。
权轻权重,亦得亦失,这九芷芳回,才是天庭珍奇异宝收尽之处,竟比天后奢华堂皇的鸾凤和鸣,惊艳百倍。
仿佛到此,才算到了真正的天界仙境。
佳人至,琴音止,正殿上她抬头来看。
灵耀左顾右盼走入九芷芳回,“我寻着琴声来的,没想到天庭,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敢问姑娘是?”她莞尔一笑,红唇启,百媚而不生娇。
灵耀一转头,顺着层层台阶望上去,左侧正座,墨色长袍下一双黑色镶金御靴。
顺着一双靴,一双腿,看上去,那人也正俯视着她,竟是太子殿下。
“我是灵界长公主,天后是我姑姑,天帝是我姑父,万灵主是我父王。”
他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一盏还未用完的晨羹,攒在手里。
“原来是灵耀公主,我是望钦。”
“可曾用过早膳。”
她也看着他,虽说秀色可餐,可到底难敌腹中空空。
望钦忙命人备食箸。
“有没有忌口的?”
“没有忌口,”
她左右张望,寻来不远不近,侧对着太子殿下的席位。望钦这才又一抚琴,琴音一泄如注,浣尽尘世浮华。
一音千金掷,一寂万古愁。
她不经意看太子,天后是灵界族裔,眼波灵动,太子却目色深沉,天后青丝白羽交杂,他却墨色如洗毫无杂质。
天后与太子,竟是这般不同。
不留意避过他的目光。
“望钦公主的琴真好听。”
“公主殿下也喜欢鼓琴?”
“鼓琴只天上有,我们灵界有鸟语花鸣,风声鹤唳,哪里还要鼓琴?”她看一眼太子,原来岁月静好,不过是他用着早膳,她抚着鼓琴,天荒地老有尽时,长厢厮伴无尽期。
听说,她五岁养在天庭,赐居九芷芳回,那时他刚册封太子,不过几百岁。
听说,在太子之前,天界已接连废黜了三任太子,除籍的除籍,囚禁的囚禁,处死的处死。
自他起,南海平乱,妖族大战,血洗楚天门,他杀伐果断,赫赫战功,这千百年来,东宫再未有过一丝动摇。
百里硝烟,他手握五百万天兵天将,所到之处皆披靡。
“太子殿下可曾去过灵界?”她问。
“不曾。”他答。
“那真是太可惜了。”
望钦笑道,“公主在天界,住的可还习惯。”
“哪里习惯,昨夜不知怎的,整宿整宿没睡着。”她想起昨夜,如梦初醒,不知所踪,完全记不起来是谁。
“这可怎么好?”她含笑,“不如去鸾凤和鸣请一道旨,换一处寝宫?”
“好啊,我瞧你这九芷芳回,倒是喜欢得很。”
望钦示意侍女连缪,“去请旨,就说九芷芳回,孤独寂寥,想邀灵耀公主来同住。”
“哪里需要请旨?我东西不多,不必劳驾天后。”说罢便命锁秋去搬东西来。
太子用完晨羹,阁下绿茹盏,寝宫也就搬的差不多。
“我约了十四哥哥和十六哥哥,同去准备明日的册冠大典,你要一起去嘛?”
“不了,我一会儿去藏经书阁。”
“好,那灵耀公主有何安排?”
“我自己随意转转,望钦姐姐不必管我。”
望钦听罢,便携连缪一众人等离去,独留太子与她两人。
她偷瞄一眼太子,太子临走,又停下脚步,“公主爱读什么书?”
她扯着衣角边边“殿下又读过什么书?”
他难得嘴角微微一笑,说道,“那不如我带公主,去藏经阁转转?”
面容姣好,玉树风流,修炼精纯,一笑惹了倾心,一语偷了魂魄,她竟不自觉避开了那直直的目光,慌慌忙忙就答,“好啊,正好本公主还没去过。”
踏着浩瀚星辰无垠,他们走出藏经书阁,她低着头,他一路送至天织桥首。
原还要去鸾凤和鸣请安,去十里云海赏雁,去世外桃源折花,去楚天断崖逗鹰。
一书一册一双人,一坐便是漫天星辰。
青葱岁月挥烟弹指,时光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她摆弄着衣角边边,夜色倾斜,月溅星河,只听他说,“公主早些休息。”
“好,你也是。”
看着他的一袭墨色长衣,缓缓沉入夜色,一双人最难求,一钟情误终生。她捂了捂脸颊,一蹦一跳一雀跃,就到了九芷芳回。
“公主,这边。”锁秋覆手指路。
“我知道。”她一脚踏入寝殿,望钦正巧用完晚膳,准备沐浴更衣。“姐姐。”
“连缪刚做了白玉兰糕点,你快来尝一尝。”说罢宽衣解带,走过屏风,只余白衣倩影,腾腾热气。
“本是初相始,却似故人归,姐姐你说,怎么会有如此怪象。”
屏风后,她浅笑着,“你是说太子殿下?”
她想起了他说,“可以坐这里嘛?”她抬头,他便坐在了她身旁,咫尺之间。
“对呀。”她笑着,端起糕点就走进屏风,扶在池边。
花香四溢,满园春色沾水,都开在了望钦身上。
“你快同我讲一讲,太子平时都爱做些什么。”
从未有人敢坐的同她如此近,她眼里看着经书,竟然一句也没读进,只记得他取笔时碰到她的手指,她却不敢动弹,也不愿动弹。
他的笔锋浓转笔挺,时而犀利如锋,时而温软如玉,连他的呼吸都听的见。她开头看他,那双无悠无虑的眼睛,忽闪忽闪映在他眼里,天命风流帝王家。
透过那双眼,可以目睹一整个宇宙的繁星倒影。
“这般关心他?”她笑着。
“怎么不关心呢?他生的那般好看,姐姐难道不喜欢?”
“若论美貌,同十四王子比,倒也逊色。”
“当真?”她吃着糕点,自顾自地想着,他同她讲的话不多,每一句却都记得,犹在耳畔,却恍如隔世。
“论射箭,不及萧赫将军,论剑术,不及成羽上神,论法力,远不及天帝陛下,论修行,远不及四代帝君,若论满腹诗书经纶,这天宫半数的公主们都无可媲敌。”她一面洗浴一面数着,水顺着胳膊滑下,她却没有在听。
“这糕点不好吃。”灵耀搁下碟子。
“不好吃嘛。”她伸出手来,取来一块。
她侧身,从池边取来一只红绿盏。“就着这杯琼玑酿,味道更佳。”
她接过。
这一夜,忘不掉的墨色如洗,睡不着的漫天繁星,一直到月亮西沉,太阳从东海生起。九芷芳回,有的是更多看不见的相思,与听不见的辗转难眠
独步亭中,风起情欲生,风住意难平,恍惚间,南殿已是华灯初上。
“姐姐也没睡着?”
“我都一觉睡醒了。”她笑道,连缪正为她束衣,腰段轻盈,盈盈一握。几个小宫娥正伏在素衣下,修着脚趾,冰清玉骨皙如脂。
“看来今夜,还是有人失眠了。”她取笑道。
扫过十二排卧蚕眉笔,七十二色胭脂水黛,珍奇异宝,玲琅满目,灵耀的眼睛被远处的册冠霞帔牢牢锁住。
裙身盈盈一转,便是万紫春园,婀娜生姿,殿前遥遥一望,便是长魅拂心,倾世佳人,叫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天帝望钦公主的册冠大典。
一鼎册冠,珠光璀璨。
灵耀一遍遍摸着那身长袍,爱不释手,长摆托了十几尺,覆盖整片九芷芳回。
“姐姐的衣裳,好生漂亮。”
转身她覆在她榻下,取一只笔,便要替她描眉。
“公主。”连缪去阻。
“让她来吧。”望钦笑着。
柳叶轻佻,薄情,寡幸,傲骨,如斯。
“今日册冠大典,再有一个时辰,太子殿下来用早膳,你同他一起吧。”
磨磨蹭蹭,望钦簪钗已上策冠,太子已走进九芷芳回。
“连缪姑娘做的白玉兰糕点,酥软可口,你快尝尝。”灵耀端着步子,俨然一副东道主模样。
他看着她。
天色初晨,她从青天拂晓里走来,走进他深不见底的目色里,端着他的盘中餐,掌中物。
大典的鸣钟足足响了十二刻,聘礼千乘,供灯万盏。
六界仙神齐聚,四海龙王同席,百年来天界头一次。
大典上,那是灵耀第一次尝了冥界进献的孟婆酒。
这孟婆酒,不问前尘,昼夜颠来,长灯通明,韶华翻覆,明也是暗,暗也是明。远不知今夕何夕,天地何物。
她笑着,饮着,热闹着,不自觉就饮多了,第一次尝了一醉方休的滋味。
望钦搂着她,悄声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我高兴呢。”她笑着也吐着,便要取酒,一不小心,跌到了雪窖里。
“你,”被册冠霞帔罗衣袖摆束缚住,望钦一个不留神,便没拦住。
一袭墨色青衣闪过,接住了她。
望钦看了一眼,是太子殿下,心里这才长舒一口气。看着他抱着熟醉的灵耀公主,往东宫正殿去了,头也不回。
晚间卸了珠环琳琅,连缪试探道,“灵耀公主还未回宫,要不要去太子处请?”
她想了想,一摆手,“不必声张。”
情爱本是虚妄无形,她只要这波逐随流,岁月静好
天帝属意她立太子妃也好,天后忌惮她常伴帝王侧也罢,谁做太子谁做太子妃,都无干系,千百年前她父君元神寂灭,她养在天庭,若不是为情所伤,母神又怎会薄幸至此,万念俱灰。
什么浪漫至死不渝,全都骗不了她。
情情爱爱的甜与苦,就叫旁人去品尝论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