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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浮尸百万,哀鸿遍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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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浮尸百万,哀鸿遍野
明日是殿下生辰,她却偏偏选了这么一天,嫁给天帝。
从今往后,我煮一碗长生面贺生辰,就算是恭贺你的,新婚燕尔洞房花烛之夜了。
屋外八台红轿三千繁华,屋内铜墙烛火,破壁残垣。
嘉旭上仙在殿外迟疑了半晌,总归还是狠不下心来,过门而不入。
他斜倚在偏殿上,一袭墨黑,毫无血色。
嘉旭笑着进门来,“又长大了一岁,明日,我再给你做一碗长生面怎么样?”
面容隐没寒夜中,从前的丰神俊朗,只余烛火摇曳,残风吹尽,今夜无人掌灯。
落花时节又逢君,故人犹在,春意无存。
你既不舍,又不肯低头求她留下,活该断魂,牵肠,生不如死。
“她最终,要嫁的是天帝,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她最终,也嫁给了北海四王子。
春意油纸伞,犹似在人间,如果在三法司督查府时,有多一盏雪顶茶,她会不会就告诉他了。
还是,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
“不劳烦王妃了。”
他头也不抬,只闻天外锣鼓喧天,礼乐齐鸣,众生一片哗然。
站在亭外,她抬起头来,接过一朵飘零的海棠。
尹辰夙,花落了,你看到了吗?
望钦正挑着首饰,探子附耳说
“公主殿下,”
“嘉旭上神,进了胤王寝宫。”
她顿时神色震怒,摔了天后的凤羽冠,砸了头纱的红霞帔,大吼,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殿下恕罪。”
探子忙不迭伏在地上求饶。
“去,去把北海四王妃,赶出魔界。”
“如此,不是排挤了王妃吗?”
连缪捧起凤羽冠,劝解道。
“排挤?”她斜眼一念,
“那就把北海所有的王子皇孙,全部都给我赶出去!”
“探望他?我看今后谁还敢,踏入他胤王府,半步!”
明日,天帝又要大婚。
新娘还是别人。
青娥一拂袖,琴音婉婉。
她还以为,他会为她打破天庭条例,扶平美妾,抬她做正室天后,真是痴想。
天后是灵界公主,绿岚姬是花神嫡女,关织卿,关织翼是冥界王后从小宠大,历朝历代几代天妃天后全都是六界的掌中宝,都是他权势的定海针,他们都为他所用。
只有她,是为他所爱的。
她可以不要名分,只因他心里给了他独一无二的位子,逆光中,他仰卧塌上,她坐在他身前,鼓琴一振,便是永生。
可他原来只是听琴,她却被困在这九芷芳回里,心甘情愿做了别人几百年的替身,错把假意当真情,还自许宠冠后宫,独一无二。
一回头,才发现,她不过是水月镜中他养的花,金丝笼中他豢的雀,罢了。
三千韶华,青春长逝。
没有人告诉过她的真相,原来这样血淋淋。
还是说她做梦做的太久了,听不得,太多太真的大实话。
“他再也不会,来我这里,用早膳了。”
一曲终,她亲手,剪断了鼓琴上的九十九根弦。
我是出身卑贱,比不得灵界长公主傲视群芳,远不及魔界女魔头藐视众生。
可做什么,让我看着,像个笑话!
魔界。
众生同庆,万魔共舞。
柳望钦正高高兴兴抚着红嫁衣,长霞帔,侍女来报。
“青娥姑娘,自尽了。”
“青娥?”
“哪个青娥?”
一抬头,一斜眸,她嫩嫩地一笑,“九芷芳回,是该空出来了。”
让她住了这么多年,早该无归原主了。
不必亲自动手做恶人,倒省一大笔事。
新婚前夜,魔界挂的都是红纸,天界溅的全是红血。
灵兽之死,不共戴天,万古不易。
她倾尽灵界所有兵力,攻上了天庭。
她眼睛里泛着血水剑光,杀得急了眼。
你捅了灵兽三刀。
长剑划破三尺天阶,划碎牛郎织女,寒光四射,直逼承乾。
若灵兽不死,你还是我的华灯初上,浮生晓梦,可是沧海桑田,物是已人非。
我还是要得到你,我要得到的是,你的人头性命!
灵兽死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这么多年的痛苦,总该有人付出代价!怎么可能叫我一人担着?
您是太子,藐视众生,就可以将任何人碾压脚下。
她仰天大笑起来,亦悲亦狂。“胆敢将手,伸到我灵界,必千刀万剐,削骨凌迟。”
说罢,一剑,扎进他的肩胛骨,她满眼都是他的青筋暴凸。
“杀了我,”他咬着满口血,“往后余生,你就能好过?”
“两刀!”她拔剑,落剑,穿肠破腹。看着他痛不欲生,她咬牙嘶吼,“我还以为,你的血,是黑的,我倒要试试,你这心肠,是有多硬。”
“我这灵剑,嗜血成活,正是好久没有饱餐滋养一顿。”
那年藏经阁,他端坐身旁,第一次离她那样近,呼吸,目色,扑面,近在咫尺。他们读经,抄书,对弈。
你问我几成胜算?
和你对垒,纵然赢了,也是满盘皆输。从我离开灵界,千里迢迢,到了天庭,竟是一错再错,一发不可收拾。
他浅浅笑着。
“随便哄哄,你就拿整个灵界陪葬,我可真是厉害。”
这乱世浮生,痴情便是输。
她一刀一个血色豁口,直到他白皙凝如脂的手臂,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你现在,”她居高临下,“就该跪下来求我。”
“还有,一刀。”他一笑浮生,鲜红溢出嘴角。
“你真当自己命够长?”她一抽刀,朝着胸膛炽热,手却恍惚一下。
“事到如今,你还情深至此,倒叫我有一丝感动”
一路跌宕,她为他杀尽天下,众叛亲离,做了千古罪人。
一生浮沉,灵兽对她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却成为众矢之的。
“若不因你,天庭,江山,富贵,权势,都是我囊中物。”
那年灵兽元神俱灭,也是这般虚脱,揣着粗气,眼睛里失尽璀璨星辰。
剑指偏锋,他握着剑头,笑道,“这里,朝准。”
赤裸裸的挑衅,她满眼都是怒不可竭,疯癫若狂。
“杀了你?太不值当!”她如梦初醒,阴邪一笑,重重地将剑扎进长桥玉石里,火光迸射。
“舍不得了?”他狂笑着,弯弯眉眼,一笑惹春风,荡漾成秋色,“来啊!杀了我啊!”
“杀了你?杀了你,不过骨血饱餐一顿,留着你,才是留的青山半壁,富贵流水。”
“本宫就要当这,千秋第一女帝!”
“要命一条,想要我开门献城,”他碎一地血,“痴心妄想。”
“看看你的模样”她回头冷笑,
“献与不献,从今往后,这六界的城池,四海的生灵,都随着我的姓。这帝王宝座,我只会比你更适合!”
“黄泉路,你就赶着赴死?”他收起笑。
“纵然是死局,拿你的命来陪赌,本帝君,也玩儿得起。”
她长摆一挥,手起刀落便赐死了他的娇娥美妾绿岚姬,伴着娇媚一声惨叫。
“我杀你,你还敢叫!”
区区贱婢,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从前为着一个娇妾,他竟与她对簿公堂,当面对质。
“谁给你的资本?谁你的胆子?”
她贵为灵界公主,万灵俯首称臣,富贵皆是云烟,胆大可以包天,权贵可以敌国。
你告诉我,谁给我的资本?谁给我的胆子,究竟是谁,恃宠而骄?
从前我一错再错,一发不可收拾,一旦付出了便不懂,及时止损。
而你,却拿着我的痴心换筹码,去买别人欢心,又是谁给你的权利?
“你这天灵头盖骨,就暂且寄养在你脖颈上,替本宫好生养着,随时收回!”
她转身覆手,摇摇摆摆整个天界,她要做这万古千秋,第一代女帝。
“传我令,大开三天杀戒,凡逆我意者,共诛之!”
她赏玩着笼子里的青衣雀,说道,“一个落魄潦倒阶下囚,我究竟是爱上过你什么?”
她一道旨令,便要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浮尸百万。
凄厉的惨叫声伴着她的孟婆酒,一杯一杯,那年册冠大典初尝这孟婆滋味,从此忘尽前尘,韶华尽破,昼夜颠来。
“纵使你杀尽天下,也换不回你的一丝欢愉!”他冷嘲热讽。
她仰面倚坐在承乾大殿的帝王宝座上,一颗一颗元神寂灭,听着,饮着,笑着,邪媚瞥了他一眼。
举杯,敬酒,弯月一轮,用来垫她的纤纤玉足。
“从前我跌落神坛,殿下推我一把,如今我就要你眼睁睁仰望我,重回顶峰。”
三日血洗天庭,凡有一个不字,通通都片甲不留,杀个干净!
接着便是聘礼千乘,供灯万盏,礼乐伴重火燃了三天三夜,好大一番动静,就是要五湖四海,人尽皆知。
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可当天后之位,只要能为你所用。
既如此,我便做千秋帝王,看你如何说立就立,说弃就弃!
说着就下了第一道旨意给魔界。
她穿着嫁衣,掀了红盖,坐在大殿上方,下面已经是吵成一锅粥
天帝被废,废天后称女帝,下旨命令魔界魔尊要嫁,就嫁给她做个小天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