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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别再扔下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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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许轻修从伙夫营出来,还未走多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他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的疼。
乐容派人送来书信,春意很满意现在的苏致,言语讽刺他,真是了解春意,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还说喜酒就不请他喝了。
许轻修双手颤抖,他终究还是彻底抛下了她。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帐内,看到那根玉兰发簪,心如死灰。
许轻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睁开眼看到来钱正抓着大夫说话。
“大哥你醒了?”
他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
他揉了揉眉心,“这两天可有什么事发生?”
来钱摇头,“放心吧大哥,敌人那边没有动静。”
“越是没有动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以防他们突然袭击。”
来钱说,“知道了。”
大夫开口了,“将军,你刚醒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好好休息才是。”
“有劳了。”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许轻修接过来钱递过来的水。“什么事,说吧。”
还是大哥最了解他。
来钱说,“我今日特意让大夫过来先给你瞧瞧。我问过他了,说要是你现在情绪特别激动或者兴奋会不会让你更严重。”
许轻修蹙眉,“瞎胡闹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所以大哥,你先把这个吃了。”来钱递给他一颗药丸。
许轻修推开他的手,“不许胡闹。”
来钱心急,“你就吃了吧,我还能骗你不成。”说着硬是塞进了他嘴里。
看着他吃下以后,才开口,“春意姐在军营。”
春意这两天总觉得眼皮子老是跳,该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又赶紧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今天她的活要轻松了不少,就是把蔬菜上面不能吃的部分给挑出来。
然后洗干净就行了。
这里没有吃的,水也稀少,有时候甚至收集很多雪,化了来用。
雪水更加刺骨,她手上的冻疮就会特别疼。晚上再用火一烤,又钻心的痒痒。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以为是来催她了,“我这马上就好了。”
见后面没有了动静,又转过头,“我......”
许轻修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阳光。
许轻修听到来钱的话,几乎是飞奔而出。直到有人告诉他,他找的人在外面呢。
他才看到蹲在地上那个日思夜想,几乎要了他命的女人。
这样冷的天,她衣着单薄。原本白净红润的脸蛋,如今变得黝黑。嘴唇裂开了口子,手指红肿。
许轻修缓缓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却坚定无比。
在她一旁蹲下来,“怎么不用热水?”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只是寻常的对话。
春意说,“将军不是最懂人间疾苦的吗?柴火在这里也很珍贵的,不能随便用。”
许轻修将剩下的菜从水里捞出来。
春意扭头看他,瞳孔瞬间放大,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摸上了他的头发。
许轻修拉过她的手,“先把菜拿过去,一会儿跟我走。”
几个伙夫一看居然是将军亲自把菜拿了进来,连忙说,“这种事怎么能麻烦将军呢?”
“我有点事找这位小兄弟,晚一会儿的时候我再派两个人过来帮忙。”
然后又对跟在后面的春意说,“别愣着了,赶紧走。”
许轻修走在前面,春意跟在后面。
以前的时候,春意有次嫌弃他走得快,从那以后,许轻修从来都是站在她旁边的。
进了他的帐子,许轻修找来药膏,“不知道这个药对冻疮管不管用?晚些的时候让大夫过来看看。”说些拉过她的手,细细地抹上药。
青葱一样的手指,如今肿的像萝卜。
“平日我没有点碳火的习惯,回头我叫人准备一个,就不会太冷了。现在物资紧张,可能没有多余的棉被,你先凑合着。你的衣服太单薄了,我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厚实一些的棉衣。”
他轻声地说着他能想到的每一件事。
春意好像都没有听见去,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她依旧看着他的头发。
她曾经想过他有没有瘦,咳嗽好了没有。却从未想过再次见到他会是这样。
许轻修见她一直不说话,抬头看她,“是不是疼?”
春意轻轻摇头,“不疼。”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她依旧摇头,“没有。”
许轻修笑了笑,他同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春意,你知不知道,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即使这次我不能活着回去,我也不会松手的。”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许轻修,这是第二次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不要我了。这次,我不可能再追在你后面跑了。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我又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你一封破纸就将我推给别人,你从来都是自私的混蛋,你从来不问我的想法,一意孤行。你就是混蛋。”
许轻修胸膛起伏,他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
“对不起。”
春意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拼了命才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非你不行,可能就是有病吧。所以你扔下我一次又一次,我还是巴巴的找过来了。许轻修,你要是真的不愿意要我了,你当初为什么非要去招惹我?”
她开她的铺子,攒攒钱,然后想想怎么回去。即便是再也不能回去了,她也可以过得不错。
可是偏偏就遇到了许轻修。
她开始不想回去了,甚至开始害怕回去了。她把他当成这里唯一的依靠。
他怎么就能如此狠心。
春意心里好像堵了一大块石头,无论如何跟他诉说,那种难受又委屈的感觉也无法消散。
许轻修抱着她,眼泪砸在了他的手背。
“是不是我真的嫁给了别人,你心里就舒服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你的大英雄了?你为了你的家国大义就可以放弃我,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所有将士就不该娶妻生子,这辈子就应该在战场?”
不是这样的。
春意满腹委屈。
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一般扎在他心上。
那可是他的太阳啊,耀眼又温暖。他怎么能够轻易扔了不要呢。
春意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在路上走了多久,也不记得来这里多久了。
每天都是担惊受怕。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春意抱着厚实的棉被,上面还有许轻修的大氅,微微扬了扬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将军,我觉得此法或许一试。”
“北疆人几次突袭都没能成功,干脆咱们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许轻修沉吟片刻,“我与他们曾有过约定,这个时日绝不动兵。”
来钱说,“咱们遵守承诺,可他们呢。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们居然还把尸首挂在城门之上。分明就是挑衅。”
“将军,他们欺人太甚。”
许轻修低头沉思片刻,又想起前几日来钱说的那些话。他后来反复想过,来钱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来钱这件事你去办,但是只有一点,不能拿将士的命做赌注。我们不能输。”
来钱站起来,拱手,“是。”
商量好事以后,来钱故意磨蹭了一下,等人都走了才说道,“你去找春意姐了吗?”
许轻修看了一眼后面。
看来是不仅找了,还把人接过来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天我看到她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你说她得吃了多少苦啊。而且她一个姑娘家,混在一大堆糙汉子身边,也够为难她的。”
许轻修一直没敢问她,所以找人问了一下。就找到了赵正远以前的侍卫。从他那里得知了一切。
这一路也多亏他,春意才能有惊无险到了北疆。
见大哥一直不说话,来钱说,“大哥,别怪我多嘴,春意姐她可比你勇敢坚强多了。”
来钱还想多说几句,看他的样子也没再说下去。
毕竟连他看了春意现在的样子都心疼,更别说大哥了。估计恨不得捅自己两刀了。
许轻修走进去,看着她。
头发依旧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红着。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她。
最后低头轻轻的吻了她干裂的嘴唇。
春意忽然抬起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似乎这么久的思念还有委屈都在这个吻里。
许轻修抱着她,蹭了蹭她脸颊,“吵醒你了?”
“嗯,你们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就醒了。”
“以后我们去旁边议事。”
“不用。我想看着你,哪怕是看不到,听见你的声音也好。”
许轻修轻声笑了笑,“以后,不会再让你看不到我。”
“嗯。”
许轻修摸了摸她的脸,“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点吃的过来。”
春意摇头,“不饿,看着你就不饿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珍惜这一刻的温存。
毕竟,这一路,春意走的太艰难太远了。
春意问他,“那我还回伙夫营吗?”
“不去了。以后你就在我这里,哪里都不用去。”
春意有些担忧地说,“那里活多又辛苦,而且没有出头的机会,好多人不愿意去。我要是再离开了,他们几个就更忙不过来了。”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人过去。你以后只管我吃饱了就行。”
春意点头,“你这算不算搞特殊?”
“不算。我这是立规矩。”
春意捧起他的脸,眼里含着泪,“许轻修,别再扔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