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将军》缠九枝

71、一碗馄饨

　　正在人们休息的时候，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立刻拿刀戒备。
　　这个可恶的北疆人，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你们可是从京城来的？”
　　“正是。你们是谁？”
　　“我们是许将军营下的，特来迎接。”
　　春意扭过头去看。
　　大个也听到了，“你要不要过去问问？”
　　春意摇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你千辛万苦地过来，不就是为了他吗？”
　　春意又给他盛了一碗汤，“你快吃吧。”
　　大个不明白他们这些人。

　　春意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生的又瘦弱，好在会做饭，直接安排她去了伙夫营。
　　大个说，“那里在军营后方，反而更安全。就是可能不太容易见到许将军。”
　　春意无所谓地笑笑，她原以为来了以后会迫不及待地看到他，诉说自己多日的辛苦和委屈？大骂他无情无义，说抛下就能抛下，还将她推给别人。
　　可是现在，她突然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春意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然后就是准备几十号将士的三餐。
　　食材在这里格外珍贵，每一粒米一根菜叶都不能浪费。
　　她每天和另外几个伙夫忙的不可开交，只有吃饭的时候他们才能稍作休息。
　　春意每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甚至有几次，躺在灶台前就睡着了。
　　后来她发现，在灶台前睡觉居然比营帐里都暖和，而且也不用和一堆男人挤在一起。干脆就抱了被子过来。
　　他们晚上也是需要值守的，春意干脆全部接了下来。
　　其他几个人自然高兴啊。
　　春意曾经远远地看到过他一次，隔着很多人，他打了胜仗回来，骑着高大的马，隔得太远了，看不清他的样子。
　　春意眼眶发热，一瞬间思念如同洪水一般，她死死咬住嘴唇，终究是没有冲过去。
　　这天夜里，春意睡得正沉，突然有人冲了进来，用脚踢了踢她，“快起来，快起来。”
　　“大人是不是要吃什么？”
　　“不是我吃，是将军。你准备一点热乎的，一会儿做好了端过去。”
　　春意抬起头，“将军怎么了？”
　　“你哪那么多话，干活去。”

　　许轻修所在的帐内，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来钱扭着脸，满脸的不服气。
　　许轻修也黑着脸。
　　陆山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你将城池夺回来以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没听过骄兵必败的话吗？”
　　来钱说，“我没有骄傲，更没有刚愎自用。”
　　许轻修咳嗽两声，怒气冲冲地说，“你可知道，今天若不是把你及时拦回来，那两万的将士有可能跟着一块去送死。”
　　来钱下巴抖动，“我只知道一鼓作气趁胜追击。而不是像大哥你这样畏手畏脚。”
　　“混账。”许轻修直接将手里的东西砸了过去。“你有没有想过，今日这场突袭有可能只是敌人的一场陷阱。”
　　来钱也不躲，就那样挺直了站在那里。
　　“你可知道，追狗入穷巷。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千千万万的信任你的将士的性命。这不是儿戏，你没有试错的机会。”
　　“大哥，我......”
　　“好了好了。”陆山赶紧出来说话，兄弟两人这样剑拔弩张，再吵下去，有可能就打起来了。“两位都少说两句。”又给来钱使了个眼色。
　　来钱也知道自己鲁莽了，大哥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前方真的是敌人的陷阱，他可能此刻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
　　“大哥，我错了。”来钱绷着脸，“但是我还是要多说几句，你那套作战方式也许并不一定就是全部都对的。你与北疆厮杀多年，也许他们对你同样了如指掌。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咱们这次的战役打的如此艰难。”
　　陆山拦住来钱，“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刚刚让厨房做了吃的，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有送过来？”然后就拉着来钱出去看看。
　　陆山挠头，“你就少说两句吧。”
　　来钱依旧不服气的样子，“我觉得我说的没错。”
　　“不是对错的问题。如今你在这里，将军他想的顾及的也就多了。”
　　“我不是累赘，也没有给他添麻烦，我打了胜仗夺回来城池。我......”
　　陆山说，“你还是没明白。将军他现在的样子。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吗？豆花姑娘她......”又摆摆手，“不提她了。反正就是将军他为了你好，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你这个兄弟了。”
　　来钱扭着脸，没有说话。
　　陆山一扭头就看到伙夫营的人过来了。
　　“终于做好了，再不送过来，我都要饿死了。”
　　陆山走过去了，将东西接过来。
　　再一抬头，送饭的小兵已经跑出去老远。
　　春意躲了起来，偷偷往这边看。原来那就是他住的营帐。
　　她没有想到陆山和来钱会在那里。
　　好在天色暗，她跑的也快，不然就被发现了。

　　“将军，我让厨房做了吃的。”说着就打开了食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又迅速盖了回去。
　　这是哪个小兵？怎么这么不懂事？
　　许轻修走了过来，看他神情不对，“怎么了？”
　　“没事。”说完转身就走了。
　　许轻修皱眉，打开食盒准备吃饭。
　　是馄饨。
　　他愣了愣神，端了出来。咬了一口，这个味道？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许轻修立刻冲了出去，直奔后方的厨房。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床被子。
　　怎么会认为是她做的呢。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京城，应该......
　　许轻修剧烈的咳嗽起来。

　　春意多做了一碗馄饨，偷偷端去给大个了。
　　上次被偷袭后，他的肩膀受伤严重，没有办法再去前线，只能在后方站站岗，修理一下兵器。
　　“你肩膀的伤好些了没？”
　　“好多了。”大个说，“我前几天看到你家许将军了。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春意在一旁坐下来，“是吗？”
　　“不过你打算瞒多久啊，毕竟你一个姑娘家，总是这样迟早会被发现的。”
　　春意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越发的不敢去找他了吧。
　　大个说，“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换了我，有个姑娘这么追着我，我必须去祖坟磕三个响头。”
　　春意被逗笑了，“好了，我要赶紧回去了。被发现了要挨罚的。”

　　春意没想到因为一碗馄饨就被发现了。
　　最先发现她的是来钱。
　　这天，她和平时一样，用扁担挑了两捆柴准备回去。
　　“春意姐......”来钱几乎是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情绪很是激动，“真的是你？”
　　“来钱？”
　　他一把扔掉她肩上的扁担，“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连问了两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春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哥说你在京城，还说给你安排了好的生活，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春意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来了。”
　　来钱有些哽咽，“那天我吃到那碗馄饨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春意笑了笑，“早知道就不做馄饨了。”
　　“你去找我大哥了吗？”
　　春意摇头，“没有。”
　　来钱一把抓住她，“走，我现在带你过去。”
　　“来钱。”春意挣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见他。”
　　“为什么？”来钱不理解，她千里迢迢跑来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大哥吗？
　　春意说，“你就别管了。只当做今日没有看到我好不好？也别告诉他。”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春意眼睛酸胀，低着头说，“是他不要我的。”
　　来钱愣住，“大哥他......”
　　春意吸了吸鼻子，“反正你不要告诉他我在这。”看着他，“你要是敢告诉他，就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来钱立刻点头，又摇头，“我不告诉他。”
　　春意捡起扁担，继续挑柴火。
　　来钱伸手帮忙。
　　“你赶紧走吧，别被人看到了。”
　　来钱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挑着那么重的柴，一晃一晃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那可是春意啊。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热烈的如同小太阳一样，怎么现在......
　　来钱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跑到许轻修的帐子外面。
　　跑的太急，差点和陆山撞在一起。
　　“许小公子，这么着急做什么？”
　　“找我大哥。”
　　陆山拦住他，“现在不行。”
　　“为什么？”
　　陆山叹口气，压低了声音，“病了。”
　　“什么？大哥最近看起来不是好了很多吗？”
　　“心病。能让你看出来吗？”
　　来钱自言自语道，“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你说什么？”
　　来钱把陆山拉到一边，“你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谁？”
　　“春意姐。”
　　陆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你声音小点。”来钱说，“春意，我大哥的唐春意。”
　　陆山惊讶又气愤，“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现在在哪？她怎么混进来的？这不是瞎胡闹吗？将军知道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来钱摇头，“应该是不知道。她不让告诉大哥，还说要是我说了，她就再也不让咱们找到她了。”来钱又说，“春意姐现在在伙夫营，特别可怜，这么冷的天，她还要干很多活，那么重的柴火，她每天不知道要搬几趟。我看到她手上都是冻疮。看样子应该是来了很久了，不然不会那么严重。”说着说着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
　　陆山说，“走，带我去看看。”
　　“不行，万一我带你去了，她生我气了怎么办？”
　　“难道就让她一直在那里待着？”
　　“反正她暂时又跑不了，先让人看着她。等大哥醒了，再让大哥去找她。不然咱们两个谁去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