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万岁》十二月无雪

29、太难了

　　赵可心不知不觉到了叶慕的宿舍门前。院子里没人，那只金毛在窝里打瞌睡。叶慕不在，她在窗外往里看了一眼，房间里不太整齐，桌上放了几个泡面桶，看起来这几天叶慕没好好吃饭。赵可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停了几分钟，往学校的方向走。

　　月考成绩下来，赵可心退步了一些，在班会上被胡老师点名批评，年级排名里，叶慕的名字也掉到了十二名的位置。
　　赵家客厅，赵父赵母沉着脸望着站在面前的两人。
　　“说说吧，老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赵父开口。
　　两人沉默。
　　“你们两个，自从上次闹矛盾，就一个接一个的生病，学习也学的越来越差。身体跟学习一样都跟不上了！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赵母语气冰冷。
　　“姑姑，这个不怪姐姐，是我的问题。”
　　赵可心看爸妈的脸色难看，跟着说了一句：“我下次一定考上去。”

　　十一月过去大半，学校特许这个季节不用穿校服。
　　大课间，赵可心拿着教学日志去教务处盖章，出来的时候，看见叶慕坐在操场边的凉亭里发呆。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不算长，坐在那像是老了几岁。赵可心想起来以前，很长时间他们都一起在那学习，可惜，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发什么呆呢？”
　　是罗向葵，她缩着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头问赵可心：“还没原谅他啊？”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太难了。”她扬了扬手里的册子：“我先上去了，还得拖地。你一会儿跟他一起回教室吧！提醒他好好吃饭。”
　　“放心吧！”
　　到水房的时候，陈之月已经帮她拿好拖把，她道了谢。陈之月提着拖把先回教室，走前神秘地说：“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
　　“就上次因为跟你吵架写检查那位。”
　　“我还以为谁呢？”赵可心觉得同桌有些夸张。
　　“我看她老摆着一张臭脸，你见了她绕着走。”陈之月提醒道。
　　“知道了，过去那么久了，她也不能怎么样。”
　　水房里就剩下“哗哗”的水声，赵可心一下一下涮着拖把，只十几秒钟，半池子的水已经浑浊不堪。赵可心提着拖把沥水，看着水池里滴下去的水画出的小涟漪发呆。
　　“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吗？”身后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赵可心回过神，转头看见李苗青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怎么？上次两千字的检查没写够吗？”赵可心丝毫不让。
　　“你确实有点本事，能让叶慕对你低声下气。但是我怎么就那么看不惯你呢？你凭什么永远被他特殊对待？我看你也不配吧？”李苗青走到赵可心面前，一副很不服气的表情。
　　“又是因为叶慕啊？那我告诉你，他的事我现在不做评论，你大可去追求你的真爱，如果你觉得你配得上的话。”赵可心看着她涨红的脸笑了一下。
　　赵可心转身拿起拖把要出去，却被一股力量按进水里。她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冰得一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让浑水钻进眼睛里。她用尽很大力气却挣脱不开。听见李苗青的声音穿过冰凉的水进了她的耳朵：“你到底在骄傲什么啊？叶慕还一直在论坛里替你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对别人的好丝毫不领情！”、
　　赵可心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听她这么说，脑子里闪过以前那个阳光帅气的少年。她觉得她没什么力气挣扎了。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水房的门被打开的时候，赵可心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她。她的头被拉出水池，重新接触空气，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姐你没事吧？”叶慕的声音传进耳朵。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堆人看她。叶慕把外套裹到她身上。
　　“心心，说话呀！”罗向葵焦急地喊她。
　　赵可心觉得恶心得厉害，她低头不受控制地呕吐。头发上的水和眼泪一起掉到地上。她打了个寒颤。罗向葵也脱了外套给她披上。
　　叶慕脱了毛衣要给她擦头发，被赵可心拒绝了：“不用了，穿上吧。”
　　陈之月领着老师进来的时候，赵可心刚站起来。和罗向葵一起去她家洗澡换衣服。老师确定她没事，给她请了假，表示一定严肃处理李苗青。
　　叶慕看见赵可心苍白的脸，拉住她说：“姐，我背你吧。”
　　“没事，我能走，谢谢。”
　　叶慕目送她们下楼，想想刚才。赵可心以前对他从来不会这么客气，他们真的生疏了，或者说他亲手把最重要的人推远了。
　　他拨通了姑父的电话，告诉他刚刚的事，最后说：“姑父，我觉得您直接和警察一起来会比较好。”

　　罗向葵帮赵可心找好衣服，调好热水。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
　　“去洗个热水澡，衣服我给你放到外面，你到时候一开门就能拿到。”
　　“好。”
　　“我去让陈姨给你做好吃的，洗完好好睡一觉。”
　　“好。”
　　赵可心见罗向葵出去，叫住她：“小葵，谢谢你。”
　　“你跟我就别瞎客气了，今晚就留下来我们一起睡。”罗向葵笑着看她。
　　赵可心点点头。
　　热水倾泻而下，赵可心的脑子里不断闪现这些天发生的事，那些难过的、痛苦的、令人忧郁的日子，就像今天被人按在水里，窒息到感觉下一秒就要死掉。泪水和热水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赵可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她蹲下去，抱着自己的头嚎啕大哭。
　　罗向葵带着警察来的时候，赵可心的头发还湿着。
　　“赵同学，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接不接受调解。”
　　“不接受。”赵可心回答得很干脆。
　　她看警察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接着说：“叔叔，我记得李苗青十八岁了吧？她今天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吧？”
　　对面的警察起头回答：“她的确已经成年，具体处罚我们会根据她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结合来做考量，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好的，谢谢叔叔。”
　　两位警官了解完具体情况就离开了。赵父赵母来看赵可心，见她没什么事，就放心让她住在向葵家了。

　　晚上躺在床上，罗向葵发给她一段录音。赵可心狐疑得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人：“你干嘛，是有什么肉麻的话不敢开口吗？”
　　“你少自恋。”罗向葵翻了个白眼。
　　“心心，点开听听吧。”
　　赵可心点开录音，手机里是叶慕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有回音。
　　——你们在论坛里随意揣测、诋毁我姐，从来没有问过那些传言是真是假就人云亦云。你们言论自由我管不着，但是就像我在论坛里说的，我跟姐姐的矛盾完全是因我而起，她生气不理我，不原谅我都是应该的。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那些对她不好的言论。至于有些人平时拿我八卦，写一些有的没的给我，我也能理解，也许你们真心欣赏我，但是我也可以告诉大家，真实的我实际上是一个差劲到极致的人，你们给我加上滤镜，杜撰出一个想象中的我，与实际严重不符。
　　我姐就是我的底线，如果以后再有人像李苗青一样伤害她，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威胁……
　　还有十几秒，赵可心关了录音。
　　“他在广播室说的？”
　　“嗯，我那会回学校，在院子里听见，就拿手机录下来了，前面应该还说了什么，我没赶上。”罗向葵与她面对着面说。
　　“心心，叶慕之前那么说可诚实在不该，我也明白可诚在你心里的位置。但是我觉得他今天的这些话挺真诚的。”
　　“嗯。”
　　“你有没有觉得叶慕现在，已经完全否定自己了？”
　　赵可心听见这话，不知道如何回答。
　　“睡吧小葵。”她闭上眼睛，逃避了罗向葵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