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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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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离去的身影,彷佛是春风吹起,向晴空飞走的樱花,下一秒就看不见了。
然后,永远也找不到了。
想当初,父母离去的那天清晨,也是微笑着和两个女儿告别,她心里也是生出这样陡然的恐慌。这种恐慌一直在心头蔓延、积累和堆沉,直到下课后,她匆匆跑回家,见到的不是双亲的身影,而是两个身着西装的男士。
他们的西装是黑色的,连领带也是黑色条纹,颜色漆黑如鸦羽,高大的身影投下来,像一只没有空隙的黑色巨兽,将小小的她,和更小的志保笼罩住了,完完全全,严严实实。
这两位男士正在看着工作人员在来来回回地搬东西,看到小明美先护住了更小的妹妹,只是居高临下,以平静又冷淡的语气道:“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已经身亡了,之后你们的生活就由我们接手,这里也不能住了,你们马上收拾必要的东西,跟我们离开这里。”
当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宫野明美不知道自己听到这消息,是怎么带着志保坐上汽车,跟着那连两个人离开曾经的家。
但是一回忆,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痛。
现在,这样的预感居然又来了,是怎样的不幸又要降临了。
宫野明美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看琉璃的身影还在远处,瘦弱和纤细,彷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眼前,仿若这总是留不住的春景和眷恋。
尽管春去春再来,樱花谢了再开,但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
死去的人,离开的人,终究是回不来的。
宫野明美回身一望,看了下在远处监视的人,咬了下唇,犹豫良久,下了狠心一跺脚跑了过去,追上了琉璃。
琉璃脚步并不快,并不是不舍离去,而是在思索着,怎么应对米卡利斯。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有之后如何谋生,对她这个连身份证件也没有的未成年少女,也是一大问题。
“琉璃,琉璃。”
背后传来疾呼声,是宫野明美的声音。
琉璃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就见宫野明美朝这边飞奔过来,裙摆在风中飘,脚步既焦急又迫切。
她心底升起一丝疑问,与宫野明美,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宫野明美在离她几步远的时候,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还有两步时,堪堪停下步伐。她身形还有些不稳,前倾一下才立定了身姿,胸口因疾奔而微微地起伏,连带着领口的荷叶边也一动一动的。
同她的名字一样,容貌也是明亮又秀美,雪白的脸颊上因运动而添了微微的红晕,她那双总是如水般温柔的眼睛,此刻更是充满了不舍与留恋,眼神盈盈,似春暖花开下和光照耀的水流,细软无声。
一个善良的人,见了她这样子,准要心生怜悯。
琉璃心里却有些不耐,她已经看到那边的监护人员望来了,按以往的相处,宫野明美是不会在分手之后再追上来的,如果被那个人察觉出什么异样,再报告给琴酒或者谁的话,她的计划可不能如愿了。
“你有什么事吗?”
琉璃声音显得有些烦躁,她现在,有些后悔来找宫野明美了。这个温柔的女人的确给她在做囚徒的日子里以慰藉,但她同样也会把雪莉的情况及时告知她,两人也是各取所需,无从亏欠了。
她这样温柔的人,在和平的日子里很好,但在危急关头,很可能是一个绊脚石。
宫野明美并未因她的语气而生气,只是道:“琉璃,你是要走了吗?一定要保重自己。”
琉璃眼神闪了下,虽然惊讶于对方的敏锐,但只听宫野明美冒着被怀疑的风险,跑来只为跟她说这一句道别的话,不免气结。
她无奈地吐了口气,“你来就是和我说这话的吗?”
没有否认要走,宫野明美声音温柔,带了离别的悲伤道:”琉璃,你一向很聪明,这回逃走,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不要再回到这里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只希望你珍重。”
琉璃抬高了声音,说:“当然能见面,明美,你实在是想多了。”
她瞥了眼监视的人,道:“明美,下回见面还要吃你做的点心呢。”微微笑了下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米卡利斯还在等着。”
丢下这话,她转身离开了,徒留宫野明美在原地伫立良久。
米卡利斯立在座驾边上,他仍是那副恭谨的姿态,从她未出生起,侍奉她的生父开始,就是这十年如一日未曾变过的样子。琉璃心情很坏,看到他这副作态,就想一脚给人踹到臭水沟里去,永远爬也爬不出来的那种。
回来的时间比以往的晚,米卡利斯的目光不免在她面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琉璃冷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开车!”又把目光对准米卡利斯的眼神,以讽刺的语气道:“还是说,米卡利斯,你害怕我会逃走?”
米卡利斯恭敬地垂下眼神,拉开车门道:“小姐开玩笑了。”
“呵。”琉璃冷笑一声,坐上车后,直接让往基地开。
行车途中,琉璃把目光转向车外,装作不经意间问道:“米卡利斯,你已经向Gin报告了吗?”
米卡利斯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道:“没有,小姐既然没有别的计划,我们再有两个小时就可以返回城堡。”
米卡利斯虽然惹人讨厌,但在这些事上一向不会扯谎的,他不会,也没必要。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琉璃嗯了声,虽然很轻,却透露出欣悦。
没有别人,这个米卡利斯,她完全可以应付。
车还在前行,琉璃闭上眼眸,头靠在后座上,开启了按摩系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自得的弧度。
在车子行驶到车站时,琉璃道:“米卡利斯,我渴了,你去商店买瓶水吧。”
米卡利斯应过后,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停了下来。
琉璃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左右望望,正是晚高峰的时刻,人流拥挤而匆促,人人都在上前,无暇顾及这里停下了一辆车。
米卡利斯才停下车,一颗子.弹就从靠背射入了他的胸腔。
琉璃吹了下枪口,把枪塞进了袖子里,微微歪了下头笑道:“亲爱的米卡利斯,这里人很多,你可以找任何一个人求救。但是下一刻,我就会成为警方播报的通缉犯。”
米卡利斯因为痛苦,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看着小姐天真与邪恶并存的面容,摇头道:“小姐,不。我不会的,这样只会让你您成为风也家的耻辱,名门风也家数百年的荣光和名声,不能这样被玷辱。”
“那你就抱着风也家的荣光去死吧!”琉璃勾起一抹笑,吐出的话对米卡利斯却极致残忍。她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拿着枪托一下砸碎,打开门跳下车,勾出了一个恶劣的笑:“拜拜,米卡利斯。”
琉璃穿着风衣,脸上表情如灿阳,往前走了几步,就汇入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三天后,琉璃蔫儿了。
她兜里虽然揣了一张数万美金的银行卡,但是因为怕组织追踪到信息,所以就没用。路上倒是有星探给她递名片的,但是不确认米卡利斯有没有死,这张脸怎么可能出现在荧幕上?
不过,要是让她知道七年后的柯南在电视上大大方方地展示,琉璃得气死。
她现在正在一家车站里,坐在座椅上,没精打采的,跟枝缺了水的花骨朵儿。
正思索着要不要打劫时,旁边坐下来一个人,琉璃几乎是顷刻间就坐直了身体,眼神瞥了过去,同时手里握紧了口袋里的枪。
出乎意料的,坐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肩上背着一个乐器包,不知道是吉他还是小提琴,双手插在蓝色夹克的兜里,一双腿支着,很是修长,如他的身姿一样,目测身高在170至180之间,背部挺得很直,不似琉璃慵懒又随性地往后倚靠。
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但他身上的气质,琉璃又拿不准他是做什么的。
实在是,那张面容太温柔和煦了,尤其是那双上跳的凤眼,漆黑又明亮,一下子就让琉璃想起了宫野明美。以她的眼光看,这个青年长得并不是顶尖的帅哥,一张脸很是清俊,但最先让人注意到的,就是他周身的气质。
温柔又秀雅,似一株被太阳晒得暖暖的竹,青且细,不由让人生出上手摸一摸的心思。
琉璃就这么盯了半晌,温柔青年对上眼来,也不恼,只是浅浅勾出个弧度,朝她笑一笑。
她沉默了下,扭回头去,把目光对正,对准了正前方的车站牌。
车迟迟没来,琉璃无聊的很,又把头转过去,问:“我是黑泽琉璃,哥哥你叫什么?”
琉璃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交际方法,如宫野明美、面前这位,是你有所交代,他是一定会有回应的。
不出所料,温柔青年说:“我是诸伏景光,琉璃你好。”把手从夹克兜里拿出来,向她坦坦荡荡地展示友好。
“你好,”琉璃勾唇,浅浅地笑,伸出手和他握上一握。
诸伏景光的手倒很好看,骨节分明又细长,一看就是可以拨弄乐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