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大小姐上位史》三月顾我

3、囚徒

　　首先，被琉璃袭击重伤但侥幸未死的米卡利斯，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车开出古堡不远，在平坦的道路上狂奔，林道两侧绿木葱郁，在疾驰的车窗上留下绿影，然后迅速闪过。

　　比之因投入石子水面而溅起的波纹，更为短暂，更不留痕迹。

　　最好，她就像这样逃走，然后消失，融入东京的千千万万人中，如水滴入海，禽鸟归林。

　　琉璃坐在后座上，姿态安静又高贵，表面上无惊无波。而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坐过山车一样，猛然为身体变正常了而欣喜，又因自己的计划不知是否可行而陷入低谷。

　　她心烦意乱，把视线投向窗外，想自己是一棵树，但树又有讨厌的虫子，不由地摇头。

　　米卡利斯从后视镜望过去，看少女的神色与平时不大相同，人显得很焦躁，不由问道：“小姐想买什么衣服？”

　　琉璃轻轻地呼出一口悠长的气，压下心底的焦躁不安，脸上扯出来个笑，说：“米卡利斯，你说呢？最好最繁华的商场在东京的银座，我是不会在衣饰上将就的。”

　　见小姐的神色显得温和，米卡利斯也笑道：“这当然。”

　　琉璃微笑着接腔：“亲爱的米卡利斯，但愿你带够了钱。不然，凭你这英俊的外表，把你留下抵债也是可以的。我想，店员小姐会很乐意的。”

　　破天荒的，小姐竟开起了玩笑。米卡利斯想着，看来，拥有了少女正常的身体，小姐心情真的很好。

　　他还是尽职尽责的执事，并不因玩笑而羞恼，但也不是没有反应，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回应道：“这点，还请小姐放心。”

　　琉璃一颔首，微笑着点头。

　　米卡利斯，我当然放心。为了我的目的，收起高傲，成为你心目中向往的千金大小姐，高贵而不傲慢，温柔而又优雅，待人得体而又态度和善，又有什么不可以。

　　但愿，你那愚蠢的脑袋专注在这上面，不要发现别的。

　　车行了几个小时，从深山荒野之中进入繁华的城市。琉璃看向城市的风景，连自己也没有发觉，双眼陡然一亮，如填进去了星星，充满了向往。

　　终于到了银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琉璃拉开车门下去，空气中充满着名为自由的气息。

　　米卡利斯把车在路边停好，才下来，就见小姐向着商场飞了过去，脚步欢快雀跃的如一只鸟儿，一眨眼就要抓不住了。

　　他摒弃一贯沉稳的步伐，快跑上去，跟在身旁，离琉璃左右不过两步远。

　　小姐的确是小姐，虽然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养着，但始终是一只风筝、一只鸟，牵在手里，关在鸟笼里。

　　琉璃的脚步慢了下来，眼中闪了闪。

　　米卡利斯看着，小姐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黯然。

　　进了商场，就直奔女装卖场，先去了内衣专柜，然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一置办。

　　今日来了一位大顾客，少女一看就是个千金，神色高贵而自我，身后的帅哥长相英俊，却对小姐毕恭毕敬。店员小姐们见多识广，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主儿，不问来历，小心而殷勤地伺候着。

　　琉璃试了新衣服，是很开心，可看店员小姐围着自己转，丝毫不为米卡利斯的美色所动，不由气急。

　　指了从左到右的一排服饰，琉璃很不真诚地称道：“你的服务真的太到位了。”

　　店员小姐很是受用，表达感谢后，喜滋滋地抱着衣服去开单子。

　　琉璃扯出个笑，简直要抓狂。

　　店员桑，听不出这是反话呀！

　　从几家店出来，琉璃从心所欲，大卖特卖，旁人男友手中袋子多多，不堪重负，而米卡利斯，两手空空。

　　他留了地址，琉璃从没见过。

　　走着，对面迎来一群人，琉璃快走两步，拥挤进去。

　　才在一家店内的衣裳后躲了没两秒钟，米卡利斯就走了进来，甚是关切地问：“小姐，您没被挤着吧？”

　　琉璃本就做出欣赏衣物的姿态，见他过来，淡淡地瞥了人一眼，道：“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店家上来要问尺码，琉璃没精神地走开，米卡利斯也不多言，只要了所有尺码。

　　跟了上来，温和地问：“小姐还想要什么？”

　　琉璃面上冷傲：“不用了，这些暂时可以了。”

　　走出银座，琉璃道：“米卡利斯，先不回去，我想去看看宫野明美。”

　　米卡利斯看了下表，旋即应下。

　　宫野明美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长相也很美丽，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有关黑衣组织的任何特质。黑衣组织黑暗、神秘、冷酷又残忍，而她，阳光、温柔、善良，就如白天与夜晚，光明与黑暗，不过咫尺距离，却迥然相反。

　　宫野明美这样的人，是她永远无法成为的那种人。

　　宫野明美的父母是组织的科学家，但17年前在实验室火灾事故中丧生。当然，对外宣称的是这样，至于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结果是，宫野家这一对姐妹花，就不得不生活在了组织里。姐姐明美是个美丽且不乏敏锐的女人，但在组织里，并不乏这样的人，而妹妹志保，则继承了父母的天赋，自幼在医学上展示出超越常人的才能，在记事之前就被送到了美国留学。

　　如果不是宫野志保所展现出来的医学才能，他们姐妹俩，现在估计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与琉璃相比，宫野明美拥有正常的日子和社交，她出来放风或采购衣物书籍时，会和她在一起。

　　上一次见面，似乎是在三年前了。

　　不过，三年没见面，也没什么区别。

　　车到南洋大学，米卡利斯要下来开车门，琉璃抢先打开，语气强硬地命令道：“米卡利斯，你就在这儿坐着，我不希望你破坏我和宫野明美的见面。她一直被监视着，也不必担心和她同在眼皮子底下的我。”

　　少女的嗓音很清爽，春日黄莺一般，但语气里包含的情绪，是没有任何遮掩的厌憎。

　　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米卡利斯没有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地服从。不过，在琉璃把车门摔上离去后，就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小姐去见宫野明美了，把重点放在小姐身上，要一直保证她在视野里。”

　　联系了宫野明美后，琉璃就去约定好的操场等着。

　　米卡利斯放下手机，拉开车门下来，遥望着琉璃迈着悠然的步子离去，身体很纤细，但脊背挺得笔直，从背影就能看出她傲气十足。

　　柔软的风吹过，裹挟着淡淡的花香，连米卡利斯，都有些迷醉在这樱花风中了。一向严谨负责的他也不由畅想：这么好的日子，真该去公园里坐下，安静地赏樱。

　　很久之前，也是在这样宁和祥静的日子里，风也家老宅院中的樱花开了，一树粉红海似的。

　　芽衣夫人还怀着琉璃小姐的时候，在廊下给悟则老爷倒了清酒，然后跪坐着，以安详而美丽的神色欣赏这美丽的风景，不知不觉间说：“真美呀。”

　　作为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她面上的神色温柔而娴静，任何人见了都会为之动容，抚摸着肚子温柔询问：“你说是不是？”

　　又是卷着樱花的风吹过，这回却迅疾而飞速。米卡利斯心头也刮起了一阵冷风，连带着那些美好的记忆，一起埋葬到时光深处去了。

　　他看看琉璃那一点都不端庄的身影，走个路要霸占了左右两边的架势，不由得摇头。都十五岁了，还是这样的性子，纵使身体好了，可这样的性子，可做不了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米卡利斯深呼出一口气，一向板正恭敬没什么个人情绪的脸色上出现了一丝期待。如今实验已经失败，芽衣夫人、悟则老爷与那位先生的约定，也该兑现了。

　　他自顾自地想，自顾自地期待，却从没想过，琉璃绝对不要过别人所设定的生活这种可能。

　　操场上，琉璃坐在水泥台阶上，一双腿蹬得笔直，两只脚上的小皮鞋上下晃动着。她视线漂浮，虽然对这踢得乏味的足球不感兴趣，但一双眼睛，一直跟着绿色草地上跑来跑去的大学生。

　　真好耶，都是自由的。

　　越是开心，越是要看。如此下来，眼里不由涌上一抹戾气。

　　她眼里越来越冷，看了下表，宫野明美还没有来。琉璃膝盖一弯，皮鞋在水泥台阶上磕出声响，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看一道跑过来的身影，琉璃又坐了下来。如果认不出她，那就不要再见面了。

　　偌大的操场没有障碍，一览无余，宫野明美寻觅四下，就朝她这边走了过来，看见小姑娘面上那高傲冷然的神色，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琉璃，对不起，我来晚了。”因为奔跑，宫野明美柔美的脸庞上都出了汗，秀发也湿了。

　　好在认出了她，琉璃鼓了鼓脸颊，问：“怎么现在才来？”

　　宫野明美举了举手里的纸袋，过来坐下，把东西拿了出来，说：“这是我和学姐新做的柠檬派，你要不要吃？”

　　“要。”

　　宫野明美一笑。小琉璃这模样，跟被鱼勾走的馋猫似的，还是那个又高傲又可爱的小公主。

　　“我就知道，你准会喜欢的。”宫野明美把还温热的柠檬派拿出来，和叉子一起递到了小公主手里。

　　琉璃歪着头，唇角抿出欢喜的弧度，把柠檬派拿在手里，什么不快都忘到天边去了。

　　琉璃心情甚好，也跟她说一个消息：“明美，你妹妹近期会回来一次，从美利坚，boss的意思，她这回可以待上一段时间。”

　　“太好了！志保要回来了，这样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志保还小，这次再见面，她一定长得更高了。”宫野明美喜悦的不知道怎么才好，本来就柔和的眉眼，更是弯弯，一双蓝色眼眸亮晶晶的。

　　琉璃看她径自欢喜，埋头吃自己的柠檬派。

　　等快吃完时，宫野明美终于平复下心情，来问：“对了，琉璃，你的身体是怎么了？”

　　琉璃飞快否认：“没什么。”组织的事，宫野明美并不知道很多，她父母在世时瞒着她，琉璃当然也不会让她知道，而且也不想招来更同情的眼神。

　　宫野明美眼神怜爱，柔和而顺从道：“好吧。不过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看脸蛋上都没什么肉，最近都瘦了不少，米卡利斯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他？”琉璃把叉盘递给宫野明美，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别跟我提，正烦呢。”

　　“好了。”宫野明美语气含着哄，“我那些同学还在做点心，你跟我一起去，包管把你喂饱。”

　　琉璃咽了下口水。但想起还有正事要办，起身拍了拍格纹裙子，跳下了阶梯，才朝宫野明美道：“不了。”

　　走远了，才潇洒地挥挥手。

　　宫野明美目送着她离去，总觉要发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