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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好爹 ...


  •   稳稳当当地落在马背上,周觅定睛一瞧,身下的马不是原来那匹,那匹枣红骏马马去人空,这何止是匹良马,简直是马精,改名叫马俊杰吧。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插翅难逃。她悄悄抬起头,瞥了眼两米之外的人,瞧着没有先前那么憷人。

      正欲斟酌着开口,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哨声响起,声音近在耳畔。

      不待她发问,远处一团火红的东西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要去跟人抢钱,待近了,周觅眨了眨眼,视线移到郅都的后背,这马的主人是他!
      她突然明白了这人一早就知道,今日这场刺杀,甚至还早早做了准备。
      他是故意让自己做饵,引那些人出来的。
      想到此,她心中不由生起一阵冷意。

      枣红马在郅都跟前停下,嘶鸣着,马背上的周觅冷眼瞥过去,满是怨念,不料枣红马将头一横,高高地扬起,又嘶鸣几声,颇有其主不可一世的姿态。

      承演呵斥道:“娇娇,不可无礼!”

      可是枣红马抬起前蹄,从鼻孔里发出粗气,像是在冷哼。

      周觅“啧”了一声,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冷眼瞥了过去,瞬间枣红马卧倒在地。
      不明所以的周觅心里略微吃惊,这马是突然得了软骨病?

      “它还能骑吗?”

      承演笑道:“不必担心,它是被吓的。”

      被吓的?

      顺着承演的视线看过去,周觅后知后觉,果然活阎王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郅都突然问道:“想不想吃马肉?”

      周觅挑了挑眉,全然装作没听到。她此刻有点不太想跟这人说话。
      动物好像天生有种本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匹马站了起来。
      真是把“识时务”几个字演得淋漓尽致。
      周觅心里冷哼一声,这时,承演道:“大人,尸体怎么办?”

      闻言,她心底泛起不适,来这里十几载,本以为早该习惯此间一切,但今日这一遭陡然打碎了她的童话,将她生生地拽入现实,她再混不吝,也没见过杀人。

      天又飘起雪来,如絮散落,周觅浑身发冷,眼皮沉重无比,这感觉记忆犹新,上一次还是在谷内听夫子讲经。

      一个穿着甲胄的男子突然出现,递上一个细竹管,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后脖颈又是一凉,顿时清醒不少:“怎么了?”
      顿时浑身被一股清凉雪气所笼罩,带着一种腾然的杀伐与果断的气息。
      她身后坐了一个人。
      默了片刻,周觅没忍住开口问道:“不是还有一匹马?”
      后面的人握住缰绳,马扬蹄飞奔出去,声音裹挟在风雪中:“你会骑马?”
      是了。
      按照正常情况,她应该是一个和母亲相依为命,偶然被临松薤谷高人所指点的孤女,那么,她自然是不会骑马的。
      等等,也不对。
      既然这人不知道自己会骑马,又何必备那匹枣红马给她呢?
      是故意试探?
      所以如今自己这副狼狈样,叫郅都误打误撞信了她不会骑马。只是这信,又有几分呢?
      周觅垂下眼睫,身子向前微微倾斜,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
      一路景色变幻,她察觉到这是又原路返回了。

      冷风呼啸,打在脸颊犹如刀割,她低了低头问:“去哪?”
      郅都面色凝重道:“卜府。”

      “哪个卜府?”
      闻言,跟在后面的承演叹了口气,听见自家主子道:“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眼见着走的道越来越熟悉,周觅心里愈发沉重。
      卜府,又怎么了?

      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已经到了卜府门口。
      府门被围的水泄不通,一律是挎着刀披着玄甲的兵,周觅眉头微蹙,已经下马的郅都斜睇了一眼仍在马上的人。
      周觅开口道:“我就不进去了吧,不方便。”

      刚了解完情况走到府门口的承演,闻言心道,是不方便你跑吧!
      郅都黑眸沉沉,盯着她道:“下来。”

      承演朝她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示意的周觅,认命地下了马,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听见承演边走边道:“人已经扣下了,只是现下卜行之拒不认罪,瞧着不像有假。”
      “查查他俩的关系。”
      “是。”说着承演对一旁立着的士兵道,“你去查查。”
      周觅心里暗自猜想,转眼到了主厅。

      卜行之被人押解在一旁,整个卜府的人都聚集在主厅内,上至卜夫人,下至仆妇小厮。

      瞥见来人,卜行之适时地移了视线。

      周觅沉默不语,见郅都坐到上首,翘起二郎腿,手上捏着一个木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一言不发,悠闲的像是来喝茶的宾客。

      整个厅堂内鸦雀无声,无人敢问一句,“郅大人,有何贵干?”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玄甲兵分列开,一个穿着五毒褂子的中官,拿着明黄的卷轴进来,兀自一礼,扯着尖利的嗓子,道:“郅大人,老奴来给您送诏书。”

      承演走到跟前,接了过来,客气道:“劳孙常侍跑这一趟了。”

      孙如砥勾起嘴角,摆摆手没搭话,状若无意地瞥了眼站在郅都身旁的人。

      敏锐地察觉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周觅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心中疑窦丛生,卜行之把廷尉府描述的那般威风,怎么拿他一个五品的少府医官,还得请一道旨过来。

      承演递上圣旨,郅都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将手里的木牌撂在地上,当即道:“拿人!”

      分列两侧的玄甲兵高呼:“诺!”

      见周觅视线落到地上,承演低声道:“这是玄甲令。”

      耳边哭喊声响起,周觅没听见承演的话。

      顷刻间,便是一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苦情戏上演,只是……戏的主角……好似不怎么难过。

      郅都抬步走了,玄甲兵押解着卜行之紧跟在后,经过周觅面前时,周觅凝视着他。

      然而卜行之瞥了她一眼,立马移开了视线。

      至于后续,周觅无暇他顾,因为没看完那场戏,她就被人请进了皇宫。

      憋着一肚子的问题,她没心情去欣赏这长安城最恢宏的建筑,一路昏昏沉沉。

      下了马车,孙如砥撑开一把伞,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周觅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不明白这个太监打得什么算盘。

      前面的人顿住脚步,停在一处异常气派的殿外,周觅抬眼望了望,“开泰殿”三个字映入眼帘。

      瞧见来人,门口立着的中官赶忙迎上来,接过孙如砥手中的伞,伺候着到了殿檐下。

      孙如坻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中官恭敬地答道:“在,陛下小憩了一会儿,如今刚醒。”

      说着他便打帘,孙如砥瞥了眼身后畏葸不前的周觅,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进了内间,立在一旁的中官恭敬地接过他手中的暖手,孙如砥叩首在地,掐着嗓子道:“陛下,老奴把人带来了。”

      隔着珠帘,里面传来几声咳嗽,接着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进来。”

      穿过珠帘,踩在红云纹锦地毯上,里面暗香浮动,炭火烧得正旺,周觅低着头。

      软榻上的楚帝一身烟青色锦袍,见人进来搁下手中的茶壶,视线移到周觅身上。

      “周史的女儿?”

      低着头的周觅,身形僵住,心头一颤。

      跪着的孙如砥点了点头,回道:“回陛下,郅大人亲自带回来的,不会有错。”

      楚帝眉头微蹙,盯着跪在地上的周觅,疑道:“朕怎么瞧着不像亲生的。”
      瞬间,周觅沉入谷底的心,微微往上飘了几分。
      不怪楚帝眼神不好,实在是父女二人长的太不像了。

      楚帝用手支着下巴,眼神投向孙如砥问道:“周史那个寒碜样,能生出这么个长得跟朵花似的女儿?”
      孙如坻轻咳一声,回道:“大抵是肖母。”
      闻言楚帝点点头,抬手拿起茶壶,吩咐道:“去添壶茶来。”

      孙如砥应声出去。
      室内只留下楚帝和周觅两人。

      “坐。”

      坐?

      周觅有些不解。
      将信将疑地坐到一处相距楚帝甚远的椅子上,屁股刚沾到椅子,楚帝开了口:“你爹贪了一笔钱。”
      这事她知道啊,但周史不是已经被褫夺官身流放了,这会儿又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堂堂九五至尊的皇帝,见她一个小姑娘,就为说这事,是闲的吧。
      不知从何处又变得一个葡萄釉质茶壶,楚帝拎起来,沏了杯茶,不咸不淡地补道:“三千两。”
      周觅沉默不言,等着下文。
      三千两,也还行吧。

      却不想后面紧跟着两个字:“黄金。”
      吓得周觅差点忍不住“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最后强压着抽搐的嘴角。
      一时不知吐槽楚帝说话大喘气,还是赞叹他大气,亦或是咒骂周史……那个……坑货爹。
      这么刑的爹,真的大可不必有。

      楚帝疑惑地看着周觅问道:“这椅子扎屁股?”
      这扎的是屁股吗?
      周觅心里一横,直言不讳道:“所以,您是同民女来讨债的?”
      楚帝显然也没料到周觅对此事不避不闪,竟然直接问出来了。
      但这话实在没什么根据。
      她就一个弱女子,那么一笔账就是到下辈子也还不完,除非楚帝别有所图。

      未料此时,外面进来一个中官,正是之前出去的孙如砥,他通传道:“陛下,郅大人到了。”

      楚帝挑眉问道:“朕的舅舅被他关进去了?”
      孙如砥应道:“是。”
      “叫他进来吧。”
      郅都一身白色云纹长袍,一掀开珠帘,便看到立在中堂的人,眉头紧锁,一脸不安。

      视线停留了一瞬,他躬身行礼,“陛下。”
      楚帝点点头,吩咐道:“坐。”
      郅都落座在周觅对面,两人堪堪相距不过一丈。
      他视线投向上首的楚帝,似乎在询问这姑娘怎么在这?
      心领神会,楚帝道:“你忙着审人,朕怕她再遇不测,便吩咐孙常侍把人带过来了。”

      皇帝这是在给郅都解释?
      周觅有些摸不着头脑,准确来说自打今日遇见对面的这位尊神起,她的脑子就不太灵光。
      大抵是周觅的神情过于凝重,楚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爹欠朕的那些钱,周姑娘啊,你别怕。”
      周觅:我怕什么,怕的不应该是你们。这么一笔账,有谁还得起,反正她就算认了,也于事无补。

      瞥了眼一言不发的郅都,楚帝继续道:“你给我们郅大人做新妇,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这声音恍若隔世,周觅觉得自己的魂一时无处安放,要离体而去。
      这皇帝又在说什么玩意儿?

      一时气血翻涌,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要不您还是把我杀了抵债吧。”
      对面的人慵懒地掀起眼皮,神情陡然一凛,一脸讥诮,淡淡道:“死鱼不值钱。”
      有一瞬间,周觅觉得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毫无隐私可言。

      周嘉鱼。
      她的表字,知道的人并不多。
      周觅心头一凛。
      郅都到底还知道多少。

      闻言,楚帝唇角勾起,看向一脸羞愤的周觅,说道:“确实,朕也记得你爹说,吃鱼得吃新鲜的。”
      不就是上辈子参观了一下你家祖坟,至于这么羞辱人吗。
      “那怎么办呢?”
      楚帝的语气里似有无奈,但周觅听在耳中,尽是威胁。
      周觅暗暗咬牙,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心里却把流放的周史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这种离了十万八千里都能祸祸人的爹,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的好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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