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缺》夜间飞行

2、第 2 章 段洪急步抱

　　段洪急步抱着七七来到火堆旁，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左手搂过他细细的腰肢，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右手拿过腰间盛水的皮囊，就势往他口中缓缓的喂了几口水。
　　微弱的光亮中，段洪打量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十二三岁的年纪，因为肌饿，面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两边的脸颊已经深深的凹陷了下去，颧骨高高耸起。约塌的鼻子下面是干裂而没有血色的唇。眼睫毛却长而卷，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个小小的半圆的阴影。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的张开了。
　　段洪只觉得心里一跳：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圆而大，眼珠子亮得像要照亮一切，在这年龄里本该是天真无邪的眼中，却充满了麻木、戒备和不安，直直的瞪着眼前的陌生人。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段洪试着在脸上扯出平生最温柔的笑容。他不想惊吓了这个孩子。
　　七七轻轻地动了动身子，虽然他什么也不说，但从他忽然僵直的身子，段洪就知道他在害怕。叹了口气，慢慢的放开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用燃着的枝条把柴火拔旺了些，两个人都沉默了。
　　段洪看着七七瘦得脱了形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朝廷年年征战，老百姓的生活有多么艰苦，他是知道的。这一路南来，他看过多少被焚毁的村落，看过多少离乡背井的难民，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再团圆不知道又是几时。
　　解下背后的行囊，从里面拿出带的干粮，递给七七，道：“你一定饿了吧，这里还有一点吃的，先填填肚子，要不然，你还会昏倒的。”见他不接，段洪一把拉过七七的手，把食物塞进他手里，道：“吃吧，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路过，因为天色晚了，怕雪封了路，看到你这里有火光，就过来借住一宿。天一亮我就会离开。”
　　段洪看七七拿眼看他，只是微笑。过了半晌，七七才慢慢的那个饼拿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段洪怕他噎着，忙又把身边的水囊递了过去。
　　七七吃完了饼，觉得心里再不是那么难受，才悄悄抬起头来，打量着段洪，见他正呆呆看着火堆，不知在想些什么，火光照着他斧凿刀削一般的侧面，轮廓分明，三十岁左右年纪，剑眉斜飞入鬓，虽然脸带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是精光灿然。见七七看他，便转过头来，对着七七微微一笑，道：“对了，都忘了介绍自己。我姓段，单名一个洪字，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七七”。
　　“哦？”
　　“我娘生了七个孩子，都没有养大，我是最小的一个，排行第七，所以他们都叫我七七。”
　　“你多大了？”
　　“开春就满十四了。”十四了啊，看起来却不足十三岁。
　　“那你家中其他人呢？”
　　七七见问，半晌不说话，不知不觉中眼圈却红了。只觉得眼睛涩涩的，想忍住不哭，到底是忍不住，抽抽涕涕的哭了出来。
　　段洪斜过身子，慢慢的把他搂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道：“哭吧，哭吧，哭一下会感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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