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缺》夜间飞行

13、第 13 章 自此以后，

　　自此以后，七七不再瞒着段洪，每每有事，都是第一个先告诉他，请他帮忙拿个主意。段洪知道先时错怪了他，对他更是百依百顺。有时傍晚闲来无事，也会出门去接七七回来。看他在酿酒坊里忙到昏天暗地，人无比消瘦，自也是心痛，只能细细吩咐福伯好生注意着他的日常饮食作息。夏日的太阳落山得晚，傍晚时分，地上还有暑气。段洪静静的站在酒坊门外，也不管那暑气蒸人，只是静静的等着，或早或晚，都要等到七七出来，一路和他听着河畔的夜虫的叫声，朗月当空，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闲话往家走，直觉得身轻气爽。有时七七实在太累，居然一路行来频频打哈欠，段洪看不下去，便背他回去。却不知一来二去，倒成了习惯。段洪听着满耳蝉鸣，背上传来轻轻的打呼声，觉得如果能长此以往，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一年时光容易过。看看夏去秋来，菊花满山头。待到重九登高后，菊黄蟹肥时，年关却也近了。
　　今年却是七七在京中过的第一个新年。书院那边早早就放了春假，不必上学了。酒坊里也早早的就已打点好了各酒楼所需的酒水，并给坊里的伙计发了双份的薪水，让那些离家远的可以早早回家，只留下几个身强力壮，无家事牵累的人照看铺子，送送货。七七年纪小，这些剩下的杂事倒轮不到他。因此，玉大老板早早便叫他回去了，要到元霄过后，再来上工。七七平时是忙惯了的，忽然一下子静下来，还真是不习惯。在家团团转，帮着福伯除尘，把家中的器皿打理干净。忽然一日想起一事，忙忙的拿出平时积攒下来的铜钱，上街买了几大张红底洒金的彩纸，回来关在书房一下午，弄得一家子人摸不着头脑。直到吃晚饭时，段洪回来叫他，才见他得意洋洋的拿了出来献宝。原来他在写春联。
　　原来七七今时不同往日，学的字多了，又跟着段洪练了一段时间书法，满心以为可以出师了，碰上这么好的日子，岂有不拿出来现现的道理。凡是家里有门的地方，他都写了一幅贴着，就连厨房的的两扇大门，都不能幸免。段洪见他上联写着：有饭有菜，下联写道：为盐为光。横批却是：闲人免进。段洪觉得奇怪，七七振振有词的道：厨房重地，当然闲人免进啰。段洪见对得虽不工整，倒也差强人意。其他的几幅春联，却都是年年的陈腔烂调，左不过什么添福添寿之类的。唯一幸免的便是段府的两扇大门，七七倒也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的字只能在家里贴贴，还不敢丢脸丢到大街上去。因此特意留下来给段洪。段洪想了一想，提笔写道：悠悠乾坤共老，昭昭日月争光。横批却是：万事如意。七七喜滋滋的拿去贴在了大门两旁。
　　初一依惯例，便是出门走亲访友。七七跟着段洪，一家一家的拜访过去，收礼物收到手软。姚友仲和夫人送的是一个笔锭如意的小银锞子，常在世送的却是一套新装，宋老夫子送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趁着两个大人闲话，小蔓悄悄把七七拉到旁边，递给他一个亲手绣的香囊，枣红色的绸缎上，用白丝细细的绣了一支梅花。
　　七七却不知该回送什么东西给小蔓。想起以前在乡下，隔邻的张家姐姐喜欢村里打铁的哥哥，悄悄的送了他一方亲手绣的手帕，说：“因为手帕是女儿家最爱用的东西，所以要送给喜欢的人。”七七第二天便早早的起来，到集市上去细细的挑了一方手帕，送给小蔓。过了两天和李延说起这事，李延笑到打跌，直叫他：“傻子，只有女孩儿家对心爱的人，才送他贴身的手帕，你倒好，抢着把不该干的事都干了。”七七想起小蔓收到东西那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不由得后悔得跌脚。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