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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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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我把车停在长安街旁,车内暖气开的很足,我们就在车里做。那时候我思绪全无,全盯着窗外的梧桐发神。肖强在我身上起起伏伏,我也只觉眩晕。临到高潮我抓紧他的腰身,又只觉虚浮。肖强人害羞,做了一次就别过脸去不让我亲他,我也没牵强。我开车门丢用过的避孕套,肖强就说冷要回家,我说送他他也不肯。等他下了车我便一个人在车内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惆怅感直直向我扑来,也是,活到我这个岁数,说老也不老说年轻也不再年轻,还孑然一身,能不惆怅吗?那是我第一次开始对家有强烈的渴望,但我万万没料想,这种渴望会化身成一股执念,伴随我往后的历历。
我一手叼着烟,似笑非笑。
过了一会儿我融入了周身打趣的人,寻了个话头便接着道:“也是,哪个男人会不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啊!”
我被眼前缭绕的烟雾熏昏了头,不自觉地眯起眼,我透过错综复杂的烟雾仿佛看到了我的前半生。一路走来,我还是我,独自一人坐在这儿,没有附属,亦不附庸任何人。我身边的人也时不时拿我打趣,笑着说我这种就也挺好,孤家寡人来无影去无踪耳根子清净。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年我看着身边的人恋爱结婚生子,心中艳羡万分。从小我妈就和我说要有结婚生子的人生才是完满的,我那会儿便就生了逆反心理,凡别人做的有的我统统不要,合该成了今时今日的我。可我却也不后悔,毕竟路是自己选的,爽也爽过了,至于其他的,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拿出来掂量掂量也就够了。
1.21
就在我那晚说过谁人会不喜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后,今夜我就遇着个。我和同事喝酒有分寸,每敬必饮,但从不贪杯。喝到后半段,我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抽烟,周围的同事喝到吐说胡话撒酒疯也只当笑话看过去,全不在意。就在这会儿我感知到身旁有人头窜动,我抬眼往上看去,居然是个十七八岁样儿大的小姑娘。由着我这档子事儿,已经很少和女性接触过了,我觉得很陌生也很熟悉。那女孩儿拿着纸在擦个什么嘴里还喃喃几声对不起,我方才发觉自己衣裳被浸了半边,许是饮酒后发热,我竟毫无感觉。我起身拉开距离,笑着摆手说不碍事。
女孩儿人长得不错,眼睛最好看,但我没多看,多少年了,我这把年纪了,有些东西还是看不得。女孩儿和我说这是同学团建来了这家饭馆,因为走得急没拿手机,倒转回来又着急回去,走得匆忙就不小心打翻了酒水,洒了我一身,我直言与她说不碍事儿,她却满是愧意,和我连连致歉。
等到同事对吹完,已经凌晨两点过了。我们出了门,我竟瞧着那姑娘还没走,便上前礼貌询问。姑娘委婉道来我也只觉可以理解,便开车捎了她一程。因为有姑娘在,我一路上也忍着没动烟,临到住处,女孩儿支支吾吾地询问我不上去坐坐?意义不言而喻。
我有些自嘲地笑笑,下了车替她开了车门。我颇具无奈地笑道“姑娘,你个黄花大闺女儿,我去你家做什么?行啦,回去早点洗漱睡了吧!”
黄花大闺女儿面露尴尬地上了楼,我一个人猫进车里又是一顿猛吸烟,我不是不想碰,我是没那个心了,想到这儿我觉得我个大老爷们很矫情。数年前的光景又浮现在挡风玻璃上,我有些饮酒后头疼的毛病,车上放的备用散列通吃完了,这会儿我就干疼生忍着。
谁知这时候副驾驶开门进来了个人,我以为是那姑娘有啥东西忘拿了,结果抬头看到竟然是肖强。我这时候头疼得额发间汗水直流,他递来盒散列通,我先眼没瞧见他递来的那药,却先眼瞧见了他冻得发紫的指关节。我想我是痛到产幻了,便没接那药,过了半晌,我睁眼那药便没了。我就是满嘴苦涩,像是生吞了那药一般哽咽万般,“你就别来了,真的,这些年我别了你也过得挺好!”
再过了半晌,我瞧着挡风玻璃都起雾了,我不停地在喘气,甚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我方才发觉我心中悲恸万分,眉目间皆是混沌,“别了你,我又怎么可能过得好啊!”
我是矛盾的中心亦是矛盾的载体。
这是2021年冬末,凌晨时分窗外竟下起了小雪,我把座椅放平,却难眠一夜。
1.22
我休年假的时候回了一趟高中母校,我的班主任早已经退休了,可赶巧儿,今儿在母校遇上了她。
她还是老样子逮着我叽里咕噜地数落我高中时代犯下的窝囊事,末了竟突然来了句“我记得你和姓肖那小子........现在还成的吗?”
我觉得她可能有些糊涂了,笑着回应道“您忘记啦,他前些年生就走了的哇!”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内心的波澜,就很平静,别了班主任,我一个人去了小树林儿,摸了烟出来抽,边抽边想起我们俩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敢多想深想,抽了会儿就往大门口走,现在身边的朋友同事没几个人知道他,大家都觉得刘平这个人风流成性,大抵也不会有个家庭,我前些年也是这样想的。但昨晚恍惚看到他,拍着我肩膀,语气和我妈一般无二道“刘平儿,你也不年轻了,就该找一个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我当然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了,肖强他妈的就是在放屁!
我中午点儿才起,今儿是年假的最后一天,我难得没安排,便买了两罐儿乌苏去湿地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吹风。今儿是个阴天,但也不是很冷,一口冷啤下肚,我也没打寒颤,我眯起眼看着江岸钓鱼的老人,望着江心州的长青树,隔壁长椅上热恋的情侣,我觉得我很充足,感情很饱满。只这一刻,所有愁苦的心绪被填满,像是我在门外瞧不见屋内,也不慌,就享受着,颇有点随波逐流的态势。过了一会儿肖强就在我耳边吹风,他又在笑,笑得我心痒,我抬头怅望灰天,期许着天落寒酥,顾道“老天爷呐,您长长眼下回雪吧。”
肖强走了,天儿真的飘了点雪。
1.24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过年了。我早早地回了爸妈家,平日里我妈就老爱叨叨这家的李二年前结了婚,那家的张三前月抱了孩儿,就我还单着。三十好几的人,也不瞅瞅自个儿什么样。我腻了,就喜欢往外面跑,也是年岁增长的缘故,我竟然破天荒开始考虑这些问题。那日想的是要有个家,这日又想着要有个伴侣了。
但我依然不敢切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我梦到肖强就整晚整晚地失眠,我害怕和别人组建家庭会使我内心的负罪感加深。一场死亡的份量太足,我早已经暗下定论,我大抵不会再和他人有个什么。
那晚我意识朦胧,口中喃喃道肖强,你说我到底怎么办?结果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肖强笑嘻嘻地和我说道你呀,遇到个合适的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吧!我觉得他是在拿我打趣,是玩笑之言,不能做真。
他可是肖强呐!肖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睁开眼,往身旁看去,肖强好端端地躺在我身边,却也不看我,只是盯着天花板,小声吹哨子。
“你当真?你可别唬我!”我撑起身子看着他。
肖强不屑地切了声,也朝我看来“我唬你做什么?也不瞧瞧你自个儿,多大岁数的人了!”
靠,这不是我妈白日里叨叨的话嘛!
我手按住肖强的肩膀,后物是我可触碰的实物!我在万分惊喜之中潸然泪下。肖强走后的这么多年,我的四肢百骸犹如被沉山重浪压得喘不过气来,今夜的这次触碰,仿佛抽走了我所有的麻木与痛苦,释然感如泉涌般汇聚于心,我故而落泪。
“那你又该当如何?”我沉声问。
肖强又笑,摇摇头拍了拍我的脸,用他那一般无二的语气道“傻瓜,我不累吗?这么多年了,我还陪着你的啊!你该放我走了。”
我抱紧了一团空气,沉睡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