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拧螺丝的扳手

3、第三章 云之

　　陆聿出门后，
　　京墨躺在床上，看着阳光里的灰尘。
　　陆聿出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透过门上的窗户向里面看去。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少年的侧脸，黑色的瞳孔反射着世间最透明的光。
　　人都走了，房间只剩下了自己，但现在的京墨还没意识到会有监控这种东西，毫无戒备的放空了自己。
　　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疲乏，心理上的煎熬，一股脑的翻涌上来。
　　但是他现在又出奇的平静，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渐渐的，他想起来了，想起四十万朔北军英雄无归，想起八百人全军覆没，想起了爹爹冤死狱中，想起了父亲阵前吐血身亡，想起他手刃仇敌的雪天，想起北狼王庭不复存在。
　　想起临行前太子为他斟的那一杯温酒，还有他的一声轻叹。
　　“云之，你还活着么。”
　　京云之，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他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
　　“云之，拖着你，是孤的错。”
　　他做错了吗？京云之知道，不是他的错，如果没有他，他早就死在那个大雪天了。

　　京墨突然头疼起来，很疼，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他死了啊，他是解脱了的，可是，可是……
　　门外的陆聿还没有走，他看着少年的表情从空白逐渐转变到痛苦，最后蜷缩起来，肩膀在微微抽搐，仿佛全身在疼。
　　陆聿立马推门进入，一边按下紧急救护铃，一边扶助京墨“你怎么了？”
　　京墨这是察觉有人，抬头看去但是还没看清，就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医生也很快赶到了，进行了紧急救治。
　　陆聿被推出门外，陆聿脑海里都是京墨回头看他的那一眼，蔓延的荒凉与死寂令他不禁有点后背发凉，转过头问副手“京家人来了么？”
　　塔克“将军，已经通知了，只是没有来。”
　　陆聿瞟了一眼塔克，示意往下说。
　　“京墨的父亲京晟，是现任上京的京家家主，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京瀚宇和京长泽，京墨是京家最小的儿子。”
　　上京，中央星系最大的城市，帝国的首都星里的首都。陆家，京家，卡尔斯家族，史蒂芬家族，算是上京权力系统里金字塔上层了。塔尖，自然是联邦共和国中央。
　　“接下来他的一切都由中央军团接手。”
　　“是！”塔克明白陆聿是有心将人拐到军团来，立刻就着手去安排了。

　　京墨再次醒过来，已经第二天了。
　　一整个上午照例是他独自一人度过，京墨一早就发现了，原身和家里的关系应该不好，可以说很差，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也没人来。
　　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的他开始发呆，思绪从床头摆放的玻璃杯飞到了和北狼王庭开战的前夜。
　　那天北漠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天气刚刚开春，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将士们都围着火堆，他和前来慰问将士的太自在帐中对饮。
　　“先生，您已经有白发了。”
　　京墨停下了手中的杯子，原来，他已经是会生华发的年纪了么？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么？
　　“先生，还是放不下么？”太子年轻的面庞映在烛火下，京墨的思绪不由得拉远。
　　放下？他该放下么？如果爹爹在的话，他会怎么说？爹爹会轻声安慰他，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开解他，父亲肯定会站在一边瞪他，但是离开前肯定会给他一些小玩应儿来换爹爹。
　　京墨倒了一杯茶，没有接话，转而谈起了明日的战局。
　　“此战定要斩草除根，马上就要回暖，草长马肥，北狼一旦得到喘息，在想打下来就不容易了。”
　　“可是！那您呢？先生就一点也不想再回去了么？
　　“回去？”京墨轻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故园不再，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回不去了。

　　“先生，你还活着吗？”
　　“大概吧。”
　　“这些年，拖着你，是孤的错”
　　“景行，这些年，多谢。”
　　“此行多寒苦，还望先生珍重。”少年太子起身长身玉立于帐中，跳动的火苗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庞。

　　猛然回过神，京墨回想刚刚梦中的景象，他明明看清了太子的长相，但是这会却完全想不起来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