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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霜降城（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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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桶里水汽蒸腾，鱼了然的眼睛愈发不好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牧云江的眼神，只能兀自讶异了一会儿。
“他长得好看吗？”牧云江再度发问。
“情人眼里出西施，自，自然是……”鱼了然仔细回想，那小公子脸上尚有腐肉，虽然生得好看，但却着实可惜了，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只是在她眼里，小公子，自然是一等一好看的。
但她再傻，也知道不能在夫君面前谈过去的感情，于是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这，都是儿时玩闹，如今，也记不太清了。”鱼了然以这句话做结尾，盼着能安抚牧云江的心。
“了然。”牧云江沉默了许久，低低地唤了鱼了然一声。
这温情的称呼在鱼了然听起来有些让人汗毛倒竖的惊吓成分。
但鱼了然已经习惯了牧云江的疯，倒觉得也没什么。
“王爷。”鱼了然默默回应。
“你想看，我的脸吗？”牧云江把鱼了然抱的紧了些。
“王爷，我并没有什么窥探禁地的欲念，但若王爷愿意，妾不拒绝。”鱼了然心里倒是真觉得这面具下的脸没什么所谓。
其实牧云江面具外的那半张脸十分好看，若是面具内那半张脸十分不堪，那她很难想象牧云江有多遗憾、多难过。
选夫君本来就不是选美，更何况牧云江已经够美了，更何况，鱼了然并未得到选夫君的权利。
所以，她是真的从未想过要窥探牧云江的那半张脸。
她只是偶尔觉得，整日戴着面具，似乎也不是很舒服吧，她有点心疼牧云江。
“好一个不拒绝，多少人为了窥探我这张脸做了许多事，我如今打算给你看，你竟然说，不拒绝。”牧云江笑着揉了揉鱼了然的脸。
“妾只是希望，王爷不要因为想证明什么却找不到适合证明的东西而非要挖出自己的隐痛来。”鱼了然把话说的弯弯绕一些，既希望牧云江明白，又害怕牧云江觉得自己思虑过多。
“我以为你来霜降城，是接纳我的意思。”牧云江凑近，看着鱼了然的眼睛。
“我从未不接纳王爷。”鱼了然摇摇头。
“王爷，我们之间，有权利做决定的，其实只有你。不论是把我扔在别苑告诉我我可以离开的那次，还是让我去宗明观避祸的这次，其实只有王爷在做决定，不是么？我来霜降城，也只是怕被大都的人追杀，想着不能连累王爷，更想保住小命，所以才一路追来霜降城。”
鱼了然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有点怨气，于是赶紧往回挽。
“诚然，我也可以不来霜降城，随便在哪个地方下马，就这么躲到战事结束，我为何来霜降城，我自己其实也没想通，大概还是关心、依赖王爷的。”
“我是王爷的妾室，我的身家性命都是王爷一念之间，我觉得安安稳稳当王爷的妾，已经算是我人生较好的结局，旁人说不准还羡慕不来，我从无什么杂念。”
“换句话说，我来霜降城，只是形势所逼之下的从心而行，并不必要赋予太多的意义。”
牧云江就这么静静听着她说完，等鱼了然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什么的时候，他慢慢地，摘下了一直挂在脸上的那个黑色的面具。
鱼了然终于得以看清他的那半张脸。
细长疤痕从侧脸延展到耳后，在他那张雪白的脸上，算是十分突兀了。
那道疤很细，看来伤口养的很好，已然过了很多年，本该是嫩粉色的疤痕，现在已经跟皮肤的颜色融合。
只是疤痕就是疤痕，鱼了然一打眼，还是能看见它盘曲生长的痕迹。
“了然，你不要怕，我没有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说，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我总以为我再不可能快乐起来，直到你出现。”
“所以，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分享给你，我不求什么，你也不要害怕。”
牧云江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罪孽都在我自己身上，与你无干，到了阎王殿我也会把你撇清的。只是今生，我定要，与你纠缠。”
“我不会再把你留在别苑了，更不会再把你留在宗明观。我要你在我身边。”
鱼了然想说什么，牧云江吻在她的眉心，堵住了那句话。
“先别说话，了然，我，我怕我一被打断，有些话就说不出了。”
“了然，你若要走，我拦不住，但我会挽留，我会用我能用的一切方式留你，我会求你，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我甚至想，若我们有个孩子，你可能就不会走了。”
“我是个可怕的人，我也知道，但我不想你怕我，所以这几个月，我都没有在你面前杀人了。只是战事如今已经箭在弦上，我不得不浴血，都在我成算之中，你不要害怕。”
“大都那边，我暂时没什么办法，我不是不能反，只是我怕殃及百姓。但他们若步步紧逼，我就——只好反了。”
“了然，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不论是内忧还是外患，我都会解决，我会营造一个更好的凌州。”
鱼了然笑了笑，凑到牧云江跟前：“所以这次，是因为我了吗？不是因为，昔年旧人？”
牧云江垂下头：“或许我喜欢的本来就是同一种人，你跟她确实很像，我无可反驳，未能从一而终，到时候翻命簿，这也是我的大罪一桩。只是，我对你，确实是真心的。”
鱼了然抚摸着那道疤，牧云江忍住了浑身的战栗，与鱼了然呼吸相闻。
过了很久，鱼了然忽然说：“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个人，都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