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船 他的帆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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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阅转过头看向身后一动不动的人，程冉似乎愣怔了一下，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巷内，整个人陷入短暂的愕然。
他顺着程冉目光向巷子里看去，深巷的拐角处围着不少人，而拐角的台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光线太暗外加距离过远，他看不清人脸，只见男人好不容易扶着墙起来，又被一群人揪住了衣领。
巷内隐隐约约传出欠债还钱的喊骂，徐阅收回目光投向程冉，低声问道：“怎么了？”
程冉没有回话，不知看到什么，脸色变得复杂，他下意识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一只胳膊拦了下来。
徐阅捏紧了他肩膀，沉声道：“认识？”
程冉肩膀被捏得有些疼，一瞬的疼痛让他回过神，对上徐阅关切的目光，下意识扭过头：“…是程衍东。”
徐阅一愣，随即眉头皱起：“没看错？”
程冉抿唇不语，身形可能看错，声音可能听错，但两者同时搞错的概率太小，他几乎可以确定里面的人是程衍东，但徐阅一问，他反而迟疑了。
“我不知道…”程冉面色颇为凝重，不愿再朝巷子看一眼，脚步却没有动，思维陷入一番混乱。
程衍东怎么会在这？他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他就这么缺钱吗？
他会不会出事？
草，他我谁？我管他妈的逼。
他越想越烦躁，拽起徐阅的胳膊就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刚绕过这一片巷子，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神色阴沉，牙关一紧，暗骂了声草，转头就要往回处跑，徐阅用力将他拉了回来，就势抱紧。
“别去。”徐阅低声道，“想帮他吗？”
程冉心思紊乱，低着头靠在徐阅怀里，身后胸膛的温度逐渐抚平内心的烦躁感，他迟疑了一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徐阅见他不再冲动，松开他腰，拨打报警电话。
程冉靠在一面墙上滑坐下来，手撑着额头，焦躁地咬了咬唇。
那帮人是谁？催债的？深更半夜把人堵在巷子里追债？
他太久没和程衍东联系，对他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这种未知让他心慌意乱。
徐阅打完电话在程冉面前蹲下，孤灯高悬在墙角上方，照下一片苍白的冷光。
“警察马上就到。”徐阅握住他微凉的手，“前面有个公寓，我们先离开。”
程冉没有起身，他盯着徐阅投下来的阴影，沉闷地道：“我是不是应该给他点钱。”
徐阅注视了他半晌，没有回答程冉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为什么离开家？”
程冉别头：“待不下去。”
“原因。”徐阅道。
程冉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徐阅会继续问下去，他烦闷地抓了把头发：“原因太多了。”
徐阅沉默了一会，揽过他后脑摁进怀里，低声问道：“他经常打你吗？”
程冉靠在他肩上，僵硬地点了点头。
程衍东打他不会明目张胆，他会用打你是为你好作为借口，为他的家暴行为做掩饰。程冉小的时候不懂是非观念，以教训为由被打过几次已经记不清了。
“他给你钱吗？”徐阅又接着问。
程冉闷声道：“他给我的钱还没我在网吧做代打的钱多…”
“所以你不给也没关系。”徐阅平淡地做出回答。
程冉沉默了下来，他也不想来个所谓的以德报怨，可是程衍东毕竟是他亲生父亲，而且上次程衍东来找他要钱他没给，现在成这样他或多或少有点愧疚，就算再怎么厌恶这人，也不想看到他有一天真的流落街头。
“还是想给？”徐阅打量了他一番，问道。
程冉停顿了会，缓缓点头。
徐阅面露思索，程衍东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要到钱也许会变本加厉，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提，只是将怀里人搂紧了些，在他耳边道：“没事，想给就给，一切有我。”
程冉没出息地心头一软，他伸手紧紧抱了片刻，随后借着徐阅的肩膀站了起来，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巷口。
当晚后续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清楚，程冉到达公寓后，还是决定给程衍东的账号转了两千过去，他现在还没有固定收入，还需要维持日常生活，也就只能给这些了。
这样以来，仅仅写文案不足以支撑他的日常生活，他现在得去找个兼职。
“暑假想去兼职？”徐阅坐在床边吹头发，听他提起兼职，不怎么意外，但却并没有表示支持，“快高三了，我不赞成你去兼职。”
徐阅很少当头打他一棒，程冉有点意外地看向他：“可是我快没钱…”
“用我的。”徐阅打断了他。
程冉从小习惯了自己赚钱自己花，当即道：“不，说好的我赚钱养你，用你的算什么事？”
徐阅还想说什么，程冉立马提膝上床，捂住他嘴：“就兼职一个月，耗不了多少时间，你不是说相信我能上去吗？”
徐阅愣怔了那么一瞬，垂眸看着近至咫尺的脸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威胁似地盯着他，让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就势揽过程冉的腰，微微侧头，唇吻过温热掌心：“听你的。”
程冉还以为要跟他周折一番，这么容易反而让他一怔，倏地收回手，别扭道：“那明天陪我去找兼职。”
徐阅笑道：“好。”
今年的高三暑假难得有放满一个月，程冉找了一家咖啡店书馆做短期协助管理，一个月时间一千八，环境安静，工作清闲，对于他这种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再合适不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咖啡店就在赵叔便利店的不远处，他下班后就可以第一时间来找看店的徐阅。
他在一天内已经将暑假时间安排好，白天打工学习，晚上抽空接一些手游代打，文案工作依旧，零零总总算下来，至少下半年的日常消费不用愁。
海城高考季雨水多，在早些年排水不畅时，每年高考都将可能出现一座威尼斯水城，最近几年排水系统完善许多，不再出现水淹裤子的情况，但某些落后地方，例如七中所在的荔井街，由于排水系统更新换代没排得上号，成功遭了殃。
“天啊，水漫金山。”下午放学，苏嘉煜看着教学楼下爬到台阶上的雨水，趴在窗边感慨，“这还能回家吗？”
七中作为考场，高一高二年级将有两天的高考假，而在高考假的前一天下午，老天好巧不巧上演了一出天降甘霖，冲散了暑热，却也堵住了住宿舍回家的路。
“我们学校这排水系统真的很有问题。”李骅在一旁打哈欠道。
程冉跟他们站在一起，看见底下浑浊的污水，本来云淡风轻的面孔瞬间裂开。
要了洁癖患者的老命。
“你们等会打算怎么回去啊。”张行睿揽过程冉和苏嘉煜肩膀。
“能怎么办，淌水过去啊。”苏嘉煜一头撞在玻璃上，“我想念江若水他们家的豪车了。”
程冉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他平时搭徐阅的拉风小电瓶走，但今天显然不宜骑行。
他思索了会，面无表情胡诌八扯：“划船回去？”
“好啊！带我一个！”苏嘉煜拍掌，“我负责划船。”
张行睿嘿嘿一乐：“那我负责做船，用学校食堂的大碗，绝对不沉底。”
“那碗顶多坐一个人，听我的，咱们捆一百个塑料瓶，准能过江。”苏嘉煜道。
李骅嘴角一扯：“……你们认真的吗？”
程冉本随意一说，没想到这两智障还真考虑起来了，他也开始想划船过江的可能性。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窗外慢悠悠走过一个人影，他几乎是瞬间停止思考，冷不伶仃冒出来一句：“船来了。”
苏嘉煜疑惑地看向他：“什么船，哪有船？”
几人朝程冉目光所及之处看去，看到徐阅正趴在走廊边的窗子上，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拜拜，我走了。”程冉拎着书包就往外冲，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李骅：“……”
“程冉！你先把船交出来再走！”苏嘉煜后知后觉喊道。
程冉从教室里跳出来，一眼便看见走在前面的徐阅。
今天徐阅没有特地等他，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似的，程冉也没有上去拍他肩，反而摩挲着下巴，很有闲心地打量起他的走路姿势来。
徐阅走路姿势很特别，明明姿态端正但又看上去很随意，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手机，微微低着头，背却又挺得笔直。
他故意学着徐阅的走路姿势，浮夸地挺胸跟在他身后，正好拐角处没什么人，他学得更不亦乐乎，连步调都要一致。
走到一楼，徐阅突然回头，笑着摁住他脑袋：“玩够了吗？”
“靠，你开天眼了？”程冉被逮了个正着，蹲身闪现躲过去。
徐阅拎住他衣领，指了指墙面：“影子。”
“哼，没意思。”程冉嘴上这样说着，心底还在偷乐。
徐阅看着程冉满脸写着真好玩下次还敢，忍不住揉了把他发顶。
教学楼下不少人都挤在离校门最近的出口，台阶下的雨水足以漫过脚腕，而校车离教学楼还有个五十多米，想要坐上校车就必须走过这一段路。
男生背女生的现象没有出现，反而一堆男生背着男生往前跑，还有几个男生跟猴子一样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包跳过去。
程冉正在思索着要不要也跟着前面那个男生跳过去，身体突然悬空，徐阅熟练地将他背起来。
“喂！”他已经有很久没被徐阅背过，再次来到男朋友背上整个人咋呼地一叫。
徐阅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叫声，笑道：“坐稳了。”
“这么多人呢！”程冉瞅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在他耳旁道。
“我背我同学过河，有问题？”徐阅面不改色，偏头小声笑道，“放心，不会有人怀疑。”
一路上多的是男生背男生，他们混在一堆直男里，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那你也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程冉捶了把他肩。
“水凉。”徐阅一步一步往前走，水的阻力颇大，他走得有些吃力，“会生病。”
程冉：“会生病你还不放我下来，我们快点跑回去。”
“生病这种事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掺和什么？”徐阅依然不放手。
程冉微微一怔，想说的话默默咽回了肚中，他盯着徐阅走路划过的水纹，不自觉搂紧了他的脖颈。
他回想起小时候，每次暴雨，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来接，要么被背出去，要么被抱出去，只有他一个人从下午等到天黑，最后一个人淌水走回家。
都说寒从脚下生，他一路走回家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冷水，当晚家里人都不在，他只能蹲在门口等父母回来，不出意外发了低烧。
低烧很痛，全身都酸，他心底也难受，一晚上咳个不停。后来第二天他发现，其实家里一直有人，只不过没人给他开个门。
“不生病真好。”程冉小声道。
徐阅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程冉别过头。
就是很喜欢你，每时每刻都会多喜欢你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