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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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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叶南平以三文资深董事身份,去社科新闻的一次例会,他到得迟,从后门进,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这两年做投资名气渐响,对这圈子又着力喂养了几年,许多人都是相识,正寒暄间,看见角落里一个女子斜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叶南平第一次看见沈寄北,隔了几百人。她身边一男子对她低头耳语几句,起身迎上握手,正是三文执行董事李成蹊。他微笑:“叶总是稀客。”
叶南平用力地把他的手握了一握,也笑道:“何必那样客气。”
两人正客敬主谦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丹凤眼斜飞入鬓,眼中懒洋洋一种笑意,看得叶南平略怔,却是转瞬即逝。
彼时风波将起未起,叶南平冷眼旁观,心中山河万千,她却是已近完结了的一个人,只待交割清楚,便退出江湖。
后来叶南平在这潭水中越趟越深,去例会也越来越勤,他有心留意,沈寄北出席的次数却渐渐少了。与之对应,圈子里关于她在巅峰时突然辞职的猜测越来越多,并有愈演愈烈之势,叶南平刚开始不过一笑置之。但最后,所有的揣测都指向了一个名字——方鸿谷。
叶南平完全不能相信——直到他去三文找李成蹊商量合资的事,恰巧撞见她抱着一个大纸箱出门,她脚步极快,几乎是夺门而出,叶南平忍不住用问询的神气看向李,他却突然前台的一盆绿萝产生了强烈兴趣,仿佛非常自然的,转过了头去。
叶南平初时对她不过留了个印象,现在对这女子,倒不得不特别注意起来了。
和叶南平同样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沈寄北于是从小范围的声名狼藉,成功地臭遍了整个江湖。一个记者,先是因为职业操守被停职查看,早就毁了一半,后来居然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自行请辞,那简直可以写到教科书中作为反面典范了。
所有人,包括叶南平,都觉得沈寄北是霉到了极点,无论作为一个刚起步的记者,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
沈寄北跌到谷底的时候叶南平也不好过,他与三文的合资谈判最终失败,三文几个资深主编态度十分坚决,任叶南平费尽唇舌,也绝不允许他提出的改革方案。叶南平借力不成,只好撤出一半资金,平地起高楼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想办的社刊,形式和三文相似,侧重却完全不同,三文以剖析现象本质,呼告社会觉醒为使命,他却对故事和人物本身更感兴趣。对叶南平来说,一个精彩的故事,远比故事本身的所谓意义更加重要。
这样的新闻制作需要能力与魄力共备的新闻工作者,和足够的经济与人际资源。后者叶南平自信有能力办到,但前者却难倒了他。
资深的搬不动,但刚出道的不敢搬,左支右拙间,他想到了沈寄北。
很多年后叶南平回忆起自己和沈寄北,不知为何,只剩下了模糊的片段,有些色彩鲜明细节深刻,有些已经褪色了,只是朦胧的感觉,轮廓也已不分明。
于叶南平,这是不寻常的,因为他一向是最条理分明的,事干得决断,人做得周到,连玩都得精刮上算。叶南平在成为叶总前读的是化学,所以想事情总有些像做实验,从原理到步骤,一步步细细考量。
甚至在这一段故事的开始,他还是理智的,他找沈寄北有明确的目的,充分的理由,它们在他记忆力是清晰而符合逻辑推进的因果关系。
他看过她主笔和协助完成的几篇专题,技巧上虽还未臻完美,但其敏锐和深刻让人吃惊。更重要的是,叶南平发现她切入事件的角度非常对自己的胃口。不同于只注重结果的快节奏叙事方式,沈寄北更愿意抽丝剥茧,将前因后果徐徐引出,一点一点,打出一个好故事。
叶南平不是第一个发现沈寄北的伯乐,曾经沈寄北也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只是现在,人们不再记得她的专题曾经赢得过多少掌声和热议,他们现在关注的,只是排在她前面的主笔的名字——方鸿谷。
事情传出后,方鸿谷选择沉默,三文高层则打定了弃卒保帅的主意,对沈寄北实行变相停职。方鸿谷有妻有子,沈寄北不是傻子,她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有脸再这样待下去,只有收拾东西走人。
但叶南平现在却要把她拉回这个江湖,如果是对于一个刚刚出道的记者,他自信自己有资本让他无法拒绝自己的邀请,但对于沈寄北,他完全没有把握。
若她还是那个锐意十足的最佳新人,他不会顾及她的声名狼藉,也不会对能否将她招入麾下持有怀疑。但现在公众心目中,乃至也是叶南平心目中的沈寄北,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小三,她应当满心羞惭,为自己的污点愧悔终身,因此意志消沉,对所谓的东山再起不抱希望。
即使在这样的不肯定下,叶南平还是决定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