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耽》卡先生

4、黄昏偷眠者

　　太阳正普照大地，清贫的院子里只有一棵松柏在它的沐浴下显得精神。我刚踏进府门，身后就传来一声诵读：“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是马志远的词。我回头，看见一个很高的官人，手里握着一个孩童，跟我差不多的年龄。
　　正望着他发呆的时候，那小孩儿似乎不屑的“哼”了一声。
　　阿爹府上的横幅是“天涯”，不过是我写的，略有丑陋而已，他就那样瞧不起吗？不过他长得好好看。
　　我笑笑正要说话。阿爹的声音就传来了：“淮都军草一事我还是觉得不妥啊！”
　　那人松开手中的小孩儿，对着阿爹说道：“且慢。”又回头对说道：“你先玩，切记不要乱跑。”
　　小孩看了他们两个人向正堂走去的背影，环绕四周就去松柏下了，靠在树边上，也是，院子里只有一棵树和一个亭子。
　　阿爹突然回头对我道：“你先和柏叔家小孩玩，我和他商量下。”我点头。
　　那人似乎才有反应，抬头看了我又望向背后的一片夕阳，我对着他笑了。
　　提着衣摆，土染在边缘，阿娘又要责罚我了，可碎石好多，放慢脚步走过去，还是摔跤了。
　　头晕了又晕，抬头看到他束发的带子被风吹动了，还有衣服，头发。他好好看，这就是仙气飘飘吗？
　　我张口道：“漂亮姐姐。”不对，邻居家的姐姐都没被我这么叫过。我笑了笑起身拍了拍灰尘。他才开口：“你可以叫我哥哥。”我忙道：“好的，漂亮哥哥。”
　　先生曾曰：君子对待君子，以德为重。
　　我要好好对待他，才显得我很君子。我邀请他到长廊走走。可他偏要到长廊尽头，才肯和我走。可我带他去了，他却倒头就睡下了。
　　我轻唤几声“漂亮哥哥”他也不回应。去附近找找被子。
　　近处只有阿爹的屋子。榻上只有一个厚被子。算了，去找阿佣要一张薄被，转身就看到阿爹的铠甲，好高！
　　出门听到漂亮哥哥似乎在轻吟，靠近听到“安城”这两个字，阿爹达守住的一个城池。
　　顿时，我将外衣盖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脸，这或许是他的故乡。
　　阿娘带我去过，安城的黄昏也是这样的，枯黄的树叶镀上颜色，山川便是古色古香，那个小城愈发温柔了，夕阳笼罩着它。
　　我看着他，双脚还在长廊边。我想去帮他的鞋子脱了，阿娘说过，若寝必脱靴。
　　上次的泥还在被单上，泥巴染上靴子，靴子染上被子。可阿爹打仗时，也会带靴子睡觉。
　　但我跳下廊给他脱靴时，他突然起身眨了眨眼，道：“做甚？”没等我回，接着说：“自重！”
　　我还没解释，他也跳下来，却把外衣还给我，帮我穿上了，我黯然嘀咕：“漂亮哥哥。”
　　“男子是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又坐在板廊上了。
　　这次没有睡觉去，却给人一种昏沉的感觉。他的眼神好迷离，是在偷眠吗？是一个黄昏的偷眠者。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忍不住问他。
　　可他却许久没有回答，一阵风吹过，头发吹起来了，我还没束发呢，刚刚绑在腰上了，眼睛闭上时，呼吸不要加重。世界窒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松开时，大概也感受到滚烫了。想像偷喝完阿爹的烈酒，但这好温柔。
　　许久之后，他有躺在廊板上了。我看着他，他或许还要偷眠。我似乎不能解“吻”字，心头一热，也倒在廊板上。不觉也成为一个黄昏偷眠者。
　　醒来时，望望四周，是阿爹的屋子。手里是他的束发带，我立马跳起来，跑到正堂屋，询问阿爹：“漂亮哥哥呢？”
　　“你是说柏兄家稚子？”
　　我疯狂点头。
　　“进京上路了，明年立夏归。”
　　此时的风还在吹，我是否在思念那个黄昏偷眠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