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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合宫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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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始终未解李琨若的禁足,她人在宫中呆的百无聊赖,晋秀收的那块山楂糕只得命小厨房日夜冰镇着,只盼解封那日,面承圣上。给静妃娘娘,给那夭折的皇儿讨个公道。
六月初,李琨若还被困于栖云宫。就连那冷面无情的王首衡都看不下去了,面圣的时候替她言语了几句,然后被皇帝骂了回来。
李琨若差人搬来了桌椅,坐于园中,晋秀帮她遮阳,她吃着水果,与王首衡一门之隔。悠然开口。
“王大人,你说我皇兄为何如此兴师动众。御前侍卫守了我快两个多月了。你们到底在守什么啊?”
夜班巡逻的活儿都比给长公主看门要松快。
门外一阵静默......
李琨若幽幽叹了一句,“唉,王大人,外头天地广阔,本宫被囚于这深宫,比不得你们男子见多识广,许多事情想不透彻。本宫不过是无旨出了宫,倒也不是什么大错。皇兄为何揪住我不放呢?”
寻常人禁足也没见封这么严实的。
门外的王首衡终于不再沉默“长公主,臣不敢揣摩圣意,圣上如此做自然有他的用意。”
李琨若见他开口,赶紧追话“皇兄困我在这栖云宫禁足,也连累了大人跟着我遭罪。大人即愿意替本宫开口求情,不妨再试一次。本宫早日解封,大人也可早日松快松快。”
“殿下,都是公务,对于臣而言并无分别,臣也不觉得替殿下守门辛苦。”王首衡一本正经的腔调,此刻他一定表情坚毅,神态昂然。
不辛苦,那就做一辈子门神吧!李琨若内心念着,嘴里却轻快的笑出了声“大人,此次不同,本宫是想劳烦大人给皇兄捎件物什。”
李琨若挥手示意晋秀将帕子包裹的山楂糕,递了出去。
“你只管交于皇兄即可,不必多问。若是皇兄问是何意,只管让皇兄来栖云宫。就说本宫有要事告诉他。”
王首衡静默的接过了帕子。
这些日子观察,李琨若判定王首衡该是信得过的,难得他愿意替自己在皇帝面前言语,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翌日,天刚清明,李琨若便匆忙跑去了正门。
隔着厚重的朱门,轻声询问。
“大人,东西可送到?”
对面沉默了一阵答道“圣上让公公将东西收下了,倒也没问什么,开春以来边疆一直不太平,外族频繁扰乱。我朝接连战败,圣上这些日子忙于案牍,怕是无暇顾及......”
终于到李琨若沉默了。
难道自己竟要与王首衡一起在深宫中渡过余年,李琨若看着大门,想要用目光穿透门板,描绘榆木疙瘩的形状。
没几日便到了初六,李琨若早早的用了膳,便借口散步,在宫墙底下来回溜达。青苓前来寻了她一次,被她支走去后院种菜去了。
中午时分,她溜达至正门,忽然听到门缝中王首衡声音低沉的唤了自己。
“殿下。”
“王大人何事?”难得啊,榆木疙瘩主动寻她。李琨若心想定有好消息。
“可是皇兄那边有话?”
“殿下,您请上前一步。”
李琨若走到门前,王首衡开门递进一食盒,她慌忙接过。
“大人,这是...”
“那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殿下莫要误了自己前程。”王首衡字正腔圆着,不带一丝感情。
李琨若打开食盒,里面是澹烟楼的点心,食盒底层压着陈彦昌的书信。“他离宫了吗?”
“他在殿下宫墙外被巡逻的卫兵发现,臣已派人遣他离宫,此事未禀告圣上......不过,日后他若再来,臣便不能再帮殿下了。”
“多谢大人,大人能如此已是难得。本宫虽现下困顿,日后定有相报。”李琨若发自内心的感激着,这王首衡与自己相识这几月,先是猎场救驾,后又帮自己向皇兄求情,此次又再次帮自己抗旨传信,实乃真性情,真君子,王大人教子有方啊!
“臣,荣幸之至。”
李琨若回到内殿,悄悄一人拆了信封。上书八个大字,稍安勿动,静候佳音。笔锋凌厉。
旋即阴沉着脸,将信封折叠随手塞进了书册里。若是陈彦昌诓骗自己,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大可不必冒险来宫中送信。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伪造书信的线索?皇帝自猎场归来从未来看过自己。递出去的山楂糕,这颗石子犹如被丢进了一潭黝黑的死水。没了动静。
黑暗中,已经张起了一张网。
“殿下,封宫这些日子,偏殿静得都生了蛛网了。”晋秀自说自话的走了进来。“殿下,咱们出不去宫,也可在宫中找些热闹,奴才见您近些日子郁郁寡欢的,都瘦脱相了。”
李琨若掐了把自己的脸,还是很厚实的。
“如今栖云宫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如何热闹的起来。”李琨若托着腮,沉思着。
“殿下可忘了,再过一月,便是皇上生辰,合宫欢宴,殿下可要准备些贺礼。”晋秀正说着,青苓手捧着荷花笑吟吟的进了殿。
青苓将院中水池里生的荷花一朵朵放入案上盘中。
“我与皇兄之间赠礼,用的无非是用他的珍宝阁里的物什。兜兜转转,有什么意思。”李琨若本就没几件稀罕玩意,还都是皇帝李荣赠予的。
青苓放完了花,忽然插话“若能抚琴给皇上献上一曲,也算是心意呀,殿下。”
李琨若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长公主虽被禁足,但是重要的场合,是必须要露面的,而且要盛装出席。此次皇帝生辰盛宴,不仅邀了前朝近臣,更有他国来使前来贺礼。北方边境局势紧张,我朝已连失两座城池此番漠北来访,是个谈合的好机会。
只是万万没想到,造化弄人。
皇帝夜宴这一天,李琨若穿着一身金丝勾边的纯白裙袍,头戴一顶银色凤冠,施了粉黛。坐在大殿中央,奏了一首凤求凰。飘飘然如九重天上的谪仙,清冷疏离,惊世脱俗,万众瞩目。琴音在她指尖流转着,无数次眼角扫过位于案尾的陈彦昌,她不敢停留目光。
奏完一曲,余音绕梁。
席间响起了掌声,以及可汗二子敕玏原雄浑的笑声。
“常闻言,你们□□女子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寻常。”敕玏原说话间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李琨若内心呸了一声,垂首退下。
皇后娘娘接了话“本宫倒也听说过,你们部族的姑娘个个英姿飒爽,不让须眉。美人在骨不在皮,各有各的神采。”
“哈哈哈哈....”这敕玏原又是笑。带着草原男儿雄浑粗犷的气息。李琨若只觉得他别不是来时路上骑马颠坏了脑子。
宴席中,推杯换盏间,陈彦昌淡淡的望着敕玏原,眼中闪着若有似无的光。
酒局过半李琨若瞧着没什么意思,借口吹风醒酒,跟皇帝请示一声便悄悄离了席。
园中亭台阁楼之上,一袭白衣随着微风轻轻翻动着衣角。李琨若摘了繁重的头冠,递给了晋秀,独自静静坐着吹风,荡着脚,蝉鸣蛙鸣响成一片。她心中仍惦记着山楂糕的事情,忽有人声打破了静谧。
“参见殿下。”陈彦昌远远在台下向李琨若行了一礼。
倒不是他不愿上前,是跟随长公主出行的王首衡在那阻了他的脚步。
“起身吧。陈公子也来此处醒酒吹风吗?”李琨若欣欣然笑着。
“是了,殿下,宫宴的酒醉人,早些从席间脱身,早些清醒呀。”
陈彦昌眉眼舒展,噙着笑,李琨若对视着月影下他澄明的目光,幽幽的开口。
“陈彦昌,我想吃澹烟楼的桃花酥。”
陈彦昌眼神暗淡下来,低沉着答话“一定管够。”
树影在他一袭白衣上摇曳,犹如月光肆意泼洒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