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青云》王敕

6、第 6 章 丛林再遇

　　李琨若让青苓留在帐中等候。
　　旋即扬鞭上马，跟着大部队进了猎场。
　　一众人等簇拥在皇帝身边，她寻思着另辟蹊径。调马仰头追着一只野兔奔向了林子。身后有马匹奔腾的声音，那是追随其的侍卫。
　　李琨若试着搭弓射了几箭，未中，翻身下马，追进了林子。
　　“定要活捉，本宫要带回去养着。”
　　身后人纷纷下了马跟着她钻进了林子。
　　瘦削灵动的姑娘穿着一身青衣，在丛林间翻跑跳跃着，一会便没了踪迹，她只专心捉兔子，隐约听见众人寻自己的声音，也没在意。这是被圈起来的皇室庄园，林子外围有层层御林军把守，便是外头的野鸟也飞不进来一只，皇帝给安排护卫完全是多此一举。
　　她没头没脑的向前摸索着，已经迷失了方向。
　　阳光斜斜的插进林中，一只鹿站在树后愣愣的望着她。李琨若看见那鹿，兔子也不追了，忙的抽箭搭弓，弯眼瞄准。
　　一支穿云箭从她耳边呼啸穿过，箭风掀动了她鬓角的碎发，直直钉进了鹿的前胸。鹿转身要跑，李琨若放下箭刚要追，身后有清朗的人声喊她停步。
　　她蓦然回首，来人竟是陈彦昌。
　　“长公主莫要再追，前方便是皇帝的队伍，那鹿是跑不掉的。”陈彦昌下马解释着。
　　李琨若搭弓瞄准他的眉心，“这是刚刚准备射的那支箭，现送给你吧！”
　　“长公主饶命啊，天子杀人都要先给个罪名。总不能无缘无故杀我，我死不瞑目啊！”陈彦昌抱着手，惺惺作态。
　　“宵小戏弄本宫，辱没皇家颜面，乃欺君之罪！”李琨若将手中的弦又紧了紧。
　　往事浮现心头，她恨。
　　陈彦昌原本是跟随皇帝的伴读，在她幼时，便时常见到他，逗她生气的是他，哄她开心的也是他。
　　皇帝被封太子那年，陈彦昌便也跟去了东宫。走前与她约定，日后不便进宫，也要时常书信往来。
　　四年书信中，李琨若从一个孩童，长至了金钗之年。四年间，她听到了父皇众多孩儿一个个殒没的故事。
　　陈彦昌许过她，要将她带出宫，要带她下江南，远离这些纷纷扰扰的世俗。他给她的书信上描绘了她从未见过的人世间的美好，湖中泛舟的花船，关外野店升起的炊烟，平铺到天边的大平原，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精彩绝伦的生活。皇帝李荣是救她于水火，护她一生安稳，却也囚她于深宫牢笼之中。陈彦昌却让她在一方宣纸上得以窥见幻光。唤起她对生命的追寻向往。
　　李琨若每个噩梦惊醒的夜晚都在期待幻想着那天的到来。
　　待她成年，她求皇帝赐婚。
　　也就在少女满怀希望的等待中，一封绝交信递了过来。
　　丈夫当精忠报国，奈何吾学问不精，前途迷惘，罔顾佳人垂青。遂潜心修学，心无旁念，此后便不必来往......
　　“相逢千日,终有一别...”握弓的手微微颤着。
　　两年了，每每想到这些字眼，还是忍不住落泪。李琨若恨他，却也忍不下心杀他。
　　“我何曾说过这话？”陈彦昌一脸惊疑。
　　“那信的落印与字迹一一对得上的，你还想抵赖！”李琨若呜咽着喝道。
　　“小七，当年分明是你在信中要与我断绝联系。信上说，男女有别，怎能私定终身，坏了女子名声。况且你是皇室，身份尊贵，我怎敢高攀，思来想去，便不再敢与你联络.....”
　　陈彦昌轻步走来，“怪我愚钝。”抬手缓缓压下了李琨若的弓箭，“怕是有人暗中调换了书信。”
　　陈彦昌在压下弓箭的时候，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李琨若抽泣着静默的看着陈彦昌，久久吐出了一句“我从未与你回信，这也许只是你的诡辩。”
　　“我亲去调查此事，不肖多时，水落石出我会把真相呈于你面前，你自会信我。公主可还存有那日书信。”
　　“阅后即焚了。况且我现下被皇兄禁足，今日得了特许才得以出宫。平日里是被护卫封宫。”李琨若皱眉思虑着。
　　“初六，下月初六，我会入宫面圣。有无结果我都找机会去寻你，我对你从无二心。”
　　“没结果还来寻我做什么，不见！”
　　“当心！”陈彦昌大喝一声，伸手揽住李琨若腰身将其带倒在草丛中。
　　李琨若挣扎着抬眼看见一只冷箭刺入方才她身后的树干上。
　　发着嗡嗡的铮鸣。
　　有刺客！
　　陈彦昌拔出配剑挥舞着，站在她前方斩断从远处射来的暗箭。李琨若猫腰起身，拔剑四顾，“何人如此大胆！”
　　“敌暗我明,莫要走动。你只管呆在我身后。”陈彦昌的剑法流水落花,潇洒自如。
　　“你又怎知你身后没敌人？”李琨若幽幽的问了一句，背过身，持剑做备战姿态。
　　陈彦昌匆匆回头瞥了她一眼，看不出意味。
　　那帮碍眼侍卫，需要他们的时候，偏偏都不在。
　　“咱们得去找大部队，不能落单。”
　　陈彦昌单手护着李琨若朝着皇帝的方向走着。李琨若狐疑的打量着四周。这一会没了动静，她与陈彦昌应当不是其行刺目标。
　　离大部队，越来越近，隐约听见了刀剑碰撞，糟杂的人声。
　　“皇兄！”李琨若惊呼出声。
　　提剑寻声跑去。陈彦昌一把将其按在草丛中。
　　“你皇兄不会有事的。”
　　皇帝的御队已乱成一锅粥。
　　“护驾！快！”杂乱的人群中一众人簇拥着皇帝往回撤，武艺较好的一干人等在做断后。
　　“此次带出来围猎的都是武艺超然的人物。秦老将军也在。你只管顾好自己就可以了。”陈彦昌按着李琨若的头，低沉着说道。
　　身后一小队人马奔腾着从俩人身边穿梭而过，带头的人忽然回首朝李琨若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一皱，立马绷住了缰绳。
　　“吁~。”
　　“长公主？”王首衡惊疑的问了一句，慌忙翻身下马，撩起前襟，垂首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
　　“什么时辰了，快免了这些虚礼。护我回行宫。”
　　陈彦昌将李琨若掺起，提议弃马穿小道出林，便于隐蔽。一众人持剑做防御状，警惕着匆匆前行，直到出了林，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迎面来的是前来救驾的御林军。众人见长公主无事，纷纷下马行礼。
　　为首的人道了一句“长公主受惊。”
　　李琨若示意其起身“快去，莫要让贼人逃脱。”
　　李琨若上了御林军的备马，拨了一小队人马护送自己回行宫。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进了行宫，她便遣了陈彦昌去寻他母亲，为的不让夫人担心。自己则前去皇帝殿中请安。
　　路上听到消息各位娘娘夫人听闻皇帝御队遇刺，早早的回了各自殿中。
　　太监尚未通传，李琨若急匆匆跑进了殿
　　“皇兄！”
　　李琨若小跑着扑进了大殿。满面惊忧。
　　皇兄闻声也向前相迎，双手撑起脚步不稳的李琨若，焦急的问着:“可伤到没？”上下打量了她两圈。
　　“无事便好。先修顿片刻，猎场清理干净之后，整顿人马，咱们回宫。小七，你且回殿休息休息。”

　　这次行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