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青云》王敕

14、第 14 章 和亲被劫

　　清晨，漠北边界，丛林茂盛的官道上，这里鲜有人迹。
　　厚重迷蒙的雾气中徐徐走出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为首的仪仗，男男女女蒙着罗莎，衣着华贵。面色沉重静默的年轻将领披了一身玄色甲衣，御马行在赤红的轿辇前方。六十六辆车马载满货箱，雕饰精美，井然有序，车队外围是一圈身披重甲的护卫，将殷红的轿辇铁桶一般围在中间。这是□□长公主李琨若和亲出嫁的仪仗队。
　　迎面从浓雾中奔袭来了另一队人马，在仪仗队前勒紧了缰绳喊话“吾乃漠北使官，前来迎亲，来者可是□□长公主！”高头大马，喘着粗气。
　　“正是。你们二王子何在？”□□使官御马上前答话。
　　漠北来使面色冷漠“二王子脚程慢，还在后头，怕怠慢了长公主，所以遣了本官前来相迎。再往前走不出一日，便可与二王子汇合。”
　　随便派个使官来迎亲，这分明是在给李琨若下马威。
　　□□使官眯起了笑眼“无妨，无妨，二王子身娇肉贵的，脚程慢，我们也在此等一等，也好歇歇脚。”说着翻身下了马。
　　漠北来使突然对着红轿喊话“长公主，这边界可不太平，常有狼群出没，随臣先走一步吧！”
　　嫣然从骄中钻出，剜了对面使臣一眼“吵嚷什么！别扰了公主清净。”
　　护卫首领王首衡勒紧了缰绳，走到轿辇窗前，低头轻声言语:“殿下，已到了漠北的地界了，可汗二子的迎亲队伍今晚就会抵达，臣请今日就在此休整一天，在此地等一等。”
　　赤红的帘幔上挂了细小的露珠，随着车马的行驶轻轻飘动着，帘后传来了清透疏离的声音，仿佛下一秒说话人就要没了气息。
　　“准了。”
　　王首衡领了命吩咐众人停步就地驻扎。漠北来使也不再多话，随着仪仗队原地扎营。
　　厚重的帘幔被掀起，李琨若受了寒气，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宫女青苓满面愁容，搀着她的手臂，缓缓将她扶出了轿辇。走向了扎好的营帐，轻声抱怨着。
　　“大漠苦寒，殿下您这身子怎么能吃得消，陛下怎么舍得....”话说了一半，李琨若捏紧了青苓的手臂，示意她注意言语。青苓会意，便不再多说。
　　她本就是北国最不受宠的公主，不过一朝得了当今皇帝李荣的眷顾，风光了几年。可她与她的皇兄李荣终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漠北来犯，朝廷接连战败，主和派日夜进谏主张和亲。她皇兄不是没有坚持，只是他刚刚登基，威信尚浅，前朝元老野心勃勃，边关万千黎民百姓危在旦夕，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只得走了她这一步棋。
　　一身凤冠霞帔压的她说不出话来。
　　进了帐，一把扯下了头顶的凤冠，丢在了塌上。“本宫何时才能摘了这身行头...咳咳....”情绪起伏太大，李琨若又咳了起来。青苓一边捡起塌上的凤冠，一边安抚道“没人的时候殿下便不戴了罢，这规矩都是做给人看的。”说着伸手帮她的主子顺顺气。
　　嫣然出门唤来了随队的太医诊脉，老太医虔诚的诊了脉，垂首答道，还是风寒未愈，前些日子落水染的风寒牵连起幼时的旧疾，若不好好调养，怕会落下病根。
　　喝了药，李琨若听着帐外卫兵列队巡逻的声音，依在塌上沉沉睡去了。
　　夜幕降下，兵刃相接的争鸣声从帐外传来。李琨若忽然惊醒，艰难的支起上半身，看着营帐上交错慌乱人影，重重咳了两下，艰难发声“王首衡......”塌边沉睡的青苓也被惊醒，朦胧的揉着睡眼。
　　“青苓，快...拿剑来...”李琨若推了推青苓，青苓看了一眼营帐上外面慌乱的人影，立马清醒了，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取剑。
　　迎亲的敕勒原没等来，反而招来了劫财的贼人 ，李琨若捏紧了被角茫然四顾。忽有人影掀帘进了营帐，她惊叫出声。
　　“殿下，别怕，臣王首衡。”来人撑住了她的上半身，捂住了她的嘴。
　　听到熟悉的声音掺杂着血腥气，李琨若抓紧了他身上的甲衣，点了点头。王首衡松开了手，安慰着说道“殿下，情况紧急，让青苓给您换衣服，挑方便的穿。”说罢起身提剑要走，李琨若再次抓紧了他的衣摆，王首衡以为是她害怕，又转身单膝跪下，轻声安慰“臣就在殿下营帐外侯着，不会有事的。”说罢就拂去了她的手，起身离去。
　　“大人注意安全。”
　　言罢，掀帘而出的男人有那么一瞬的迟钝，最终还是放下了门帘，将李琨若隔绝在了营帐之内。
　　门帘再一次被掀起时，青苓正趁着月色，翻箱倒柜的扒拉衣服。李琨若在黑暗中望着门口的人影喊了声王大人，来人并未回应，带着清冷和肃杀，径直走向了床榻，一把捞起了李琨若扛上了肩头，她怔住，心底已经凉透。黑衣人扛着她快步走出了营帐，李琨若踢打着他喊着救驾。慌乱间，她瞥见了本应该守在她帐前的王首衡此刻被三个贼人牵制，右肩上殷红的血迹浸透半副甲衣，她拼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却瞬间被将士的厮杀声掩埋，他始终未曾看过来一眼。
　　劫持李琨若的黑衣人忽然开了口“公主别怕，您不会有危险的。”说罢精准的避开了人群，将她置于马上，一手环着人，一手御马。
　　李琨若被勒的喘不过气，剧烈的咳嗽起来，黑衣人稍稍松了力道。
　　“你是何人？是何目的？”李琨若伏在马背上，艰难出声。
　　“公主到了，自然会知道。”李琨若听着他江南口音，猜测着他的身份，心底报了一丝幻想，甚至有些期待，这是陈彦昌来劫的亲，她心底沉了一口气，殷红的的衣袍在黑暗的风中翻飞着。
　　一夜奔袭。
　　趁着夜色，从小门进了边城。门内有人接应，李琨若被黑衣人从马背上提下，一把塞进了一顶玄黄的小轿。不稍片刻，黑衣人也掀帘钻了进来，马夫驾起了车，气氛一瞬间静谧。黑衣人松了松手上的缠带，摘了面罩，李琨若趁着月色看清了他的面容，惊呼出声。
　　“晏安！怎会是你！”
　　晏安转头淡然的盯着李琨若的脸“公主若想平安，就小声些。”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了自己的腰封。
　　“你要做什么？”李琨若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惊疑的发问，捏着衣角朝角落里缩了缩。
　　“更衣。”晏安语调不带一丝波澜，将黑色的外衣一把扯下，漏出了里面的蓝衫。“你穿了这么多层啊。”李琨若长出了一口气。
　　晏安轻笑出声“公主穿了几层啊？”说着缓缓朝她靠近，李琨若一把扇了过去“登徒子！”晏安脸被扇到了一边，怔住了。
　　空气再次静谧。
　　“本宫好歹帮过你...咳咳....”正说着，压住胸口深咳起来。
　　晏安沉了一口气，再次靠近她。她嗅到了一丝清淡的香味，不像是女人身上的脂粉气，也不像世家子弟的熏香，也没有江南雨后的缠绵湿润，像是北境的雪松，清冽。他瘦削的脸是月色一样的冷白。
　　晏安眼尾上挑着，盯着她的眼睛，一手撑着窗子，一手从椅子下抽出了一套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