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呱塔

6、第 6 章 郑崎川

　　郑崎川买完菜之后在家里，洗菜、理菜、炒菜，一套流程下来顿时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的响起，他在围裙上抹了把手，迅速点开免提：“喂，妈，到哪了？”

　　“车已经进市区了，再得要一个小时不到就到家了。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正炒着菜呢。”

　　“呀，乖儿子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啦？”

　　“那可是！你想吃的都有，到了家就知道了。”

　　“好好好，全由我儿子安排！”

　　“妈，我们家对面来了个新邻居，今天晚上我们能和他一起吃吗？”

　　“当然了，说了都由你安排。”

　　两人又相互慰问了几句，郑崎骏注意到厨房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身影，估计是从电话铃一响就等在这了，他偷偷地笑着继续假装正在切菜。

　　郑骐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两只眼睛眨巴眨巴，躲在门后想继续偷听，一只大手伸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机就被放在了他面前，里面传出一个亲切温柔的声音，他就抱着手机上蹦下跳的走了。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把妈妈接回家，郑崎俊才空出了一段时间，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闲聊，郑骐川兴致勃勃的摆弄着妈妈带回来的礼物，年长的两个人则在滔滔不绝地说最近的琐事，期间不乏欢快的调笑声和二人温声细语的关心。

　　一看表，才知道都已经快要七点了，郑崎俊起身去叫楚烻来吃饭，上楼时他给门留了一道缝，所以此时他并不知道，楚烻静静的站在门外一脸茫然的样子。

　　楚烻觉得自己是一个偷窥者，从狭小的门缝里偷偷的观看别人的快乐，并幻想自己也能够拥有，他并不急着进去。

　　可是突然郑崎俊为他开了门，笑盈盈的望着他道：“来啦！“快进来吧，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你来了。”

　　楚烻有一点仓促，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了门，顺手把自己买的礼品放在了玄关。跟着郑崎俊去了餐厅。餐桌旁已经有两个人坐着了，一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女士，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另一个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手里攥着筷子，小腿不安分的在桌子下一晃一晃的。

　　郑崎俊安排楚烻坐在了他对面，热情的招呼他说喜欢吃什么夹什么，不用拘谨。像是他母亲的女士也笑着帮他夹菜，她的脸型很显年轻，眼角弯弯有些岁月留下的褶皱，但笑容让人无比安心。

　　“谢谢阿姨。”

　　“小伙子长得那么帅，叫楚烻是吧？今年上高中了吗？”

　　“是，我今年在市一中念高一。”

　　“成绩那么好啊，这孩子真聪明，你家里人肯定很骄傲。快，快吃菜，小川也是，吃饭时要把腿放好，跟哥哥学学。”

　　“妈，你不要也上来就问人家这些事，人家好不容易放了个暑假也不能让人家舒坦。”

　　“好，妈妈本来也打算没问什么呀。人家小伙子长这么帅，我年轻那时候啊，学校里好些小姑娘都可喜欢这种了，我问一问怎么了？”

　　“行，那你继续问。”郑崎俊笑道，感叹他妈妈十几年不变的少女心。

　　楚烻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浅浅笑了一下，就自顾自去吃饭了。

　　餐桌上的氛围很愉快，楚烻没有被问太多关于成绩和学习的事，只是他们母子二人一个劲的夹菜，他碗里实在装不下了，盛情难却，最后走路都感觉肚子里的饭菜在晃。

　　饭后，他们一家还想留楚烻，楚烻含糊的拒绝了。他呆在这里有些许不自在，不是因为那一家人对他不好，是他自己总是感到一种隔阂，他打的那几通电话让他心灰意冷，即便努力的想要从郑女士身上找到自己妈妈的影子，最终一无所获。

　　他正要推开门，郑崎俊突然塞了一团东西在他怀里，他低头便闻到阵阵清香，一团蓬勃的绣球花，他小心翼翼的拿好，绣球花里藏着一张小卡片，在他触碰时划过他的指尖。

　　楚烻定定的望着他，迷迷糊糊的约定好明天见。

　　楚烻很感谢他们，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第一眼时，楚烻最初的感情是羡慕，再来便是遗憾了。所以他选择逃离，他是个情感脆弱的懦夫，他宁愿看不见，也听不到，内心的痛苦要将他的心脏剥去一层皮。

　　回到了家，又是一个人。

　　他能干什么呢？他又想干什么呢？他想要的都得不到。

　　不知道是为了分散注意，还是为了逃避现实，他翻开和他的行李一起带过来的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他努力的想去读书页上的信息，却看到满页之间尽是像蜈蚣一样爬行的节肢。上面的字，他来来回回看得想吐。

　　恍惚间，猛然看清一行字‘你被抛弃了’。

　　几乎是恼羞成怒，他将桌子上的东西砸向墙面，噼里啪啦的响声爆出在他孤零零的黑夜里。

　　他好委屈，委屈的要死了。

　　他想大哭一场，想痛哭流涕，却反悔的将眼泪咬碎，吞咽进喉咙，辛辣的滋味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心脏仿佛被人一分为二，痛恨并热爱着，那对所谓的父母。

　　他们从小就不许他哭。

　　他颓废的坐在床边，整个人倒了下去，生日他们没来赠给他祝福，真没来送精心挑选的礼物。

　　他到底算什么？
　　一串分数还是一个孩子？

　　上吊绳被他悄悄藏了起来，他找出来费了不少时间。他轻轻的走到客厅，落地窗透过万家灯火，鸣笛声此起彼伏。

　　餐厅桌子上那束橙色百合依然开得娇嫩，燃烧殆尽的蜡烛随意散落着，那块小小的蛋糕没人动过，仍保持着完好的外貌。他用刀切了一块，送入口中，蛋糕插在刀尖上直直捅入他的咽喉，划破了他的舌头，甜腻的奶油混着鲜血的腥味扩散在口腔里。

　　他将蛋糕囫囵吞下，拼命压制口腔里的反感，随手把刀摆在桌子上，然后看到了和刚刚郑崎俊送的绣球一起的一张小卡片，上面有一行的笔锋凌厉的小字。

　　他整个人愣住了。
　　一只惨白的手颤抖着浅白色的卡片拾起，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将那行字默默念了出来。

　　祝你生活愉快。

　　良久，他将卡片抵住自己的鼻梁，又向上遮住了泫然欲泣的眼眶，似乎不想被谁看到。他用尽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胸腔依然在不断隆起又缓和。

　　他连呼吸都带着委屈，在无边黑夜中连连发出呻吟，再也难归于平静，他在自己默默念道。

　　祝我自己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