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呱塔

4、第 4 章

　　嘟——嘟——
　　楚烻等了几十秒钟，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妈。“

　　回复他的只有杂音。

　　“喂喂？妈你能听见吗？”

　　“小烻？你到那边了吗？”

　　楚烻有点欣喜的告诉她说：“我已经到了，新家布置的不错。”

　　“好好，你到了就行，你自己收拾好行李什么的，这么大也该会照顾自己了。你在那边一定要管好自己，生活上不能马虎，学习也不能懈怠啊！我和你爸爸这阵子工作很忙，等有时间了，一定去和你一块住，虽然妈妈现在抽不开身，但是过段时间你一定要打电话报备。妈妈现在有点事，就不聊了啊！”

　　听着电话里妈妈风风火火的说完了一大串，楚烻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问。

　　“等一下，妈！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餐厅桌子上那个花瓶，是您和爸爸特意买的吗？”

　　“哦…那个花瓶是人家送的，你小姨买了多了用不着，送给我了，我就顺手摆你那儿的桌上了。”

　　“这次没事了吧？我还忙着先挂了！”

　　然后电话就被对面利落的挂断了。

　　楚烻拿着只剩嘟嘟声的手机，似乎并不想就这么快的放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因为不是所有孩子都像自己那么矫情，连一个花瓶都要争，既然放在家里，那就当做是送给他的吧，他安慰自己道。

　　反正只是一只普通的玻璃花瓶而已。

　　楚烻眼睫低垂，睫毛扇起来时，眼眶里的琥珀色眼珠有种无辜和脆弱感。

　　反正只是有一点点失落而已。

　　换了身衣服后，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和房间，顺带煮了顿晚餐，瞄了眼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没有花店开门。

　　他查了查地图，发现有一家花店离这还挺近的，名字叫缤纷。
　　就当是饭后消食吧。

　　缤纷花店挤在商店街里，面积跟旁边的面馆差不多大，放得下很多花。他顶上的广告牌子加了LED灯，甚至连“缤纷”这两个字的每一笔都是不同颜色，晚上看起来特别耀眼。

　　玻璃门内透出橙黄色的暖光。
　　叮铃铃——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花随便看看吧。”蔡靖优坐在收银台里，给手上拿的一束玫瑰修剪花枝。

　　楚烻站在店门口，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店里的每一束花。没有听到声音，蔡靖优抬起眼扫过，也识相的不出声，继续修剪花枝。

　　“我要这一束，多少钱？”
　　一簇百合被推向他。

　　“68元。”

　　“转给你了。”

　　“欢迎下次光临。”

　　叮铃铃——

　　买完花，楚烻就准备回家了。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在这条不认识的街上，他感到很微妙。
　　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有些揣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的白领；有些捧着手机或饮品挽着对象的手只顾说话。

　　他突然被撞了一下，低下头才发现是个孩子。大概五六岁左右，只比他小腿高一些，此时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孩子的家长跑过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向他道歉，那孩子也依着父母的样子向他说对不起，他冲他们笑笑说没事。

　　那个小孩子被妈妈批评了，走时脑袋还耷拉着。他父亲摸了摸他的头，他又没事一般开始手舞足蹈的和父母说话。他母亲听着他说，脸上从刚才的严厉到难以抑制地漏出了微笑，三个人手牵着手走了。

　　这样的场景，好像他在幼儿园里上手工课时做的剪纸。
　　那张剪纸到哪儿去了呢？
　　他忘了。

　　他看着他们离去，身影隐匿在黑夜里。街边的路灯洒在百合花上，不知道是月亮，还是百合花，皎洁的光衬得他的皮肤象牙似的白，眼眶却是桃花色的红。

　　他其实有一点想哭，但是他可以忍住。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擦掉眼角将要溢出的泪，他把怀里的花抱地更紧了些。

　　回到家，他把那只玻璃瓶灌上水，放入百合，遇到水，百合花的花瓣似乎更柔软了。

　　妈妈说，她挺喜欢百合。

　　当年她结婚的时候，婚车上摆的就是。外婆送她出嫁时告诉她，百合花的寓意不仅是百年好合，还象征了家庭幸福美满，外婆希望她两个都能得到。

　　他买来一束百合花给自己，这两个寓意他只要百合花帮他实现一个就好，他不贪心。
　　他也喜欢百合，更喜欢百合的寓意。

　　他双手合十，对着百合花，在心里默默的许愿。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他希望这个愿望会一直显灵，他可以把他过生日那天的运气用上。

　　一颗晶莹的水珠，从百合的花瓣上滑了下来，落在了原木桌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百合花无声的哭泣，是她为了眼前的少年流下的眼泪。

　　楚烻并没有看到那一滴水，关上了灯，径直走向卧室里睡觉了。

　　夜很深，他今天搬行李、赶路，收拾床铺和衣服，也累了一整天，一沾枕头便睡着了，困意扰乱大脑，浅浅的呼吸声很快在房间里起伏，他睡得很熟。

　　而他的邻居家里，两个人正在一起看电视，郑崎俊提了一嘴：“咱们家对面好像住人了。”

　　“真的吗！是什么样的人啊？”郑骐川明显很兴奋，小区里没多少同龄的孩子，他巴不得对面是一家子带两个小孩。

　　“我今天下午看到的是一个跟哥哥差不多大的男生，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啊……”
　　光从语气就听得出郑骐川有多失望了，不过他还是对这个新邻居有点兴趣。

　　“长的还挺帅的。”

　　“哥，你说啥？”

　　“没啥！明早应该还会碰到，到时候和他打个招呼吧。”

　　“好！”

　　两人就这么商量好了，等到夜里十点钟整，郑崎俊看时间差不多了，催促弟弟去睡觉。

　　客厅里的电视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说话声和水声。

　　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不断击打郑崎俊的脊背，水是冷的，夏天燥的时候只有冲个凉才能感到爽快。

　　“睡觉啦，晚安。”
　　“哥哥晚安。”

　　夜深了，整栋楼的灯都灭了，只有远方田野里聒噪的青蛙还不眠不休的鸣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