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呱塔

2、第 2 章

　　第二天，楚烻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他没敢留太久，也害怕打扰他们。

　　他起来的很早，估摸着对面还在睡觉，就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想一边听着早间新闻一边给自己弄个早饭。

　　其实他感觉自己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他只是担心。

　　他顾虑自己会重蹈覆辙，再去伤害郑崎俊一家，和他的原生家庭。
　　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孩子了。

　　他走到客厅，听到电视里的人声嘈杂。
　　正想换台，向前的脚步却一顿。

　　屋子里的窗帘一般都会拉上遮挡阳光，今天楚烻却发现，客厅偷偷跑进了一束阳光。正好落在沙发上卡其色的编织毯一侧。

　　客厅里洒落了各种书和被人摔碎的玻璃瓶碎片，有一片玻璃通过阳光照射折射出夺目的光。

　　他又回忆起四个月前父母冲进来时愤怒、失望和各种感情掺在一起的脸。他的手臂抬起，轻轻地，触碰自己的脸，当时皮肤传来的刺痛已经消失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父母到底想要什么。他最不理解的是，明明他没有悲惨的遭遇却又活的比谁都心酸。

　　妹妹还小，他就把自己的家庭、快乐的权利全让给了她。

　　即使她小到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说，妹妹不懂事，但他应该懂。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个乖孩子。然后，他们就带着妹妹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烤面包机烤好了，两面焦黄的面包弹了出来。

　　他回了神，缓缓躬下身，去拾那片玻璃。一块碎片被举起，温暖的阳光一瞬铺了他满脸，一时分不清是他捏起的玻璃比较脆弱，还是他的眼瞳更加易碎。

　　楚烻的脸，无论是眉、是眼，是挺拔的鼻子还是淡色的薄唇，都透明似一湖水，又剔透如琉璃，如梦似幻。

　　他将手上的碎片丢进垃圾桶，收拾完客厅里的狼藉，对面的门“吱呀”地打开了。

　　他在早上把自己家门打开，就是为了每天清晨第一眼看见他的小俊哥，在装作不经意的说一句：

　　“早。”

　　对面走出来的男孩塌了塌鞋，随后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阳光味道的笑：“早啊！”

　　只要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小俊哥，现在是要去上班了吗？”楚烻问道。郑崎俊拍了拍身上有些宽大的外套，让它更贴和，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的腰迹，楚烻不露声色地盯着他整理衣服的动作，从骨节分明的手指到腰腹的流畅线条。

　　郑崎俊回应道：“嗯。”他戴着帽子，楚烻没法看清帽沿下的表情。

　　“小俊哥……”
　　“昨天我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郑崎俊一顿，把帽子往下扯了扯。楚烻示意让他先说。

　　郑崎俊的手指扣上了衣角，摩挲了几下，终于决定开口：“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还有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做过的事，现在能再来一次吗？”

　　楚烻心里想，什么事是他俩昨天晚上做的？然后，他的脸唰的红了。

　　郑崎俊见他久久没有说话，便要放弃：“还、还是不了，当我没说！”说话间一只手伸向电梯按钮，而这只手还未碰到按钮，另一只手却强硬地覆了上来，十指相扣，唇齿相交。
　　楚烻体会到郑崎俊嘴唇的软，一下子不舍得松开了。
　　红舌撬开牙关，将初次尝到情爱滋味的人卷入更深的漩涡。

　　郑崎俊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男女主亲吻都那么长时间还不腻了，但他也顺便知道为什么亲久了，嘴唇会肿了。

　　他们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临走前，楚烻还他问真的要这样去上班吗？郑崎俊犹豫了，在楚烻的注视下，他两侧的脸越发滚烫，于是他逃跑似的进了电梯。楚烻还想说些什么，见状也只能等两个人冷静过后再说了。

　　电梯到一楼后，楚烻还呆呆的站在楼梯口。
　　这就是早安吻吗？
　　楚烻想。

　　他轻轻触碰了自己嘴唇，上面残留着厮磨后的晶亮液体，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喉结也随之滑动。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清楚来电后他赶忙接通：“喂，小俊哥，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声音伴着风，吹到他耳边。
　　“刚刚忘了说，你今天有空帮我照顾孩子吗？”

　　早上八点半。
　　楚烻用郑崎俊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郑家的门，叫醒了还在睡觉的郑骐川。

　　小主人一醒，家里的狗狗郑可爱也醒了。楚烻按照郑崎俊说的把两个小的叫起来之后就开始了自己今天的奶爸生活。

　　郑骐川起床总是迷迷瞪瞪的，就在刚才稍不注意他竟然坐在马桶上睡着了，得亏楚烻反应及时，不然今天郑骐川的早上只能在厕所里度过了。

　　和主人相反，狗狗从一起床就精神充沛，还叼着个玩具自己陪自己玩，已经充分具有独立意识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郑骐川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楚烻边吃边说：“楚烻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哥他每天去找你，幸好你回来了！”

　　楚烻闻言道：“小俊哥他……每天都来找我吗？”

　　“对呀！他每天早上都去敲门，但是你总是不在家。”郑骐川一口接着一口把面包往嘴里塞，说话的缝隙完全是挤出来的：“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去，去上学什么的，走的早一些。但是，过了好久好久你都不在家。哥哥打电话也没有人回。”

　　楚烻低垂着头，心里满是歉意。

　　“抱歉啊，小川，哥哥前几个月有事去别的地方了。”说罢，揉了揉他的头。

　　郑骐川眼睛一亮：“那你现在有时间陪我玩了吗？”

　　“嗯。”楚烻温和的笑了。
　　“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和你们在一起的。”

　　傍晚，楚烻陪郑骐川去接他哥哥，也顺便带着狗狗去散步。
　　红光吞没城市边缘，圆日融化在玫瑰色的云彩中央，楚烻牵着郑骐川的手，数道人影欢脱地跳动在地面上。

　　“去接哥哥啦！哈哈！”

　　郑骐川抬头望了望身边的楚烻，加快脚步。催促他快点，旋即带上狗狗跑的没影了。

　　楚烻还跟在他们俩后面慢悠悠地散步，好像一点也不急。虽然他心里面焦躁不安，但从表情根本上读不出来一丝丝急切，他的五官天生平淡如水。

　　这还是自他回来以后第一次去接小俊哥下班。这条路明明走过那么多次，怎么还是会有些陌生，甚至连夕阳也不同寻常的耀眼。

　　“慢点儿跑，小心别摔了。”他才说完，就看到郑骐川被牵狗的牵引绳缠住，踉跄了一下，索性没摔倒。

　　而差点摔跤的笨蛋弟弟本人，还冲他露出了两排牙齿哈哈大笑。楚烻觉得这两兄弟还真是心大，不愧是一家的。

　　两人牵着狗，走着走着就到了郑崎俊工作的地方。

　　郑骐川先看到了人，小狗见到了自己的主人，宛如脱兔一般奔到他旁边了，吵吵闹闹的围着郑崎俊转圈。

　　傍晚的花店开始收摊，莹莹灯光下郑崎俊弯着腰捧起一大束向日葵，店里暖黄的光映在他的侧颜。一看到他们，他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迎了上来：“接个人还这么兴师动众的！差点把一家子都搬过来了。”说完便挨个摸两小只的头。

　　“小俊哥。”楚烻正在离他们两步远的距离，默默的看着他们。郑崎俊闻声抬头，撞上他的目光。
　　楚烻的眼睛总像镜子一样，那么晶亮，那么脆弱；郑崎俊的眼睛宛如不透光的宝石，是藏着星星的黑夜。

　　郑崎俊支起身来，一把抱住他的头，又是揉又是搓，头发都揉出静电了才舍得放手。

　　“怎么能少得了你呢！是吧？”郑崎俊嬉笑道：“今天的你做的工作，老板我非常满意。想要多少工资，随便开！”

　　楚烻看他一副大老板的姿态，忍不住调笑：“那咱们现在回家发工资吧，老板。”

　　“行，当然行！优秀员工的要求怎么能不满足呢？”郑崎俊还沉浸在当老板的快乐中。

　　楚烻回头看了一眼在和郑可爱玩的小朋友，侧过身，对着郑崎俊的耳朵吐气一样说：“那老板，工资能不能肉偿？”

　　这一句话，让两人都顿住了。
　　郑崎俊感觉自己快疯了，这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楚烻盯着郑崎俊，眼神里全是爱欲，感觉要把他的心里话一眼望穿。而郑崎俊却像泡进了低浓度的酒精里，醉也醉不了，醒也醒不来，只能沉沦在楚烻给他的美梦中。

　　冷风吹来，撩动炙热的心，浸出的汗液顺着脖颈不断向下，从滚动的喉结流入衬衫领口内的起伏。

　　郑崎俊终于明白自己对他飘忽不定的感情，原来是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