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呱塔

1、第 1 章 家

　　天空擦了黑，墨色被晕开。

　　运动鞋踏在平地上，没有声响，沿着修长的腿向上看，是直挺的脊梁和隽秀的一张脸。
　　那双鞋子突然停下不动了，他靠近篮球场边缘一处树荫下，好似是粘在了地上，再也没移过步。

　　篮球场上闹哄哄的，刚刚投了个3分球的人同队友击掌，场地外围的几个女生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都顶着微红的脸蛋叽叽喳喳的说闹着。

　　被围在中央的男生少年气的脸上因为刚才的跑跳烧起一抹红艳，整个人都包裹着热气，掀起的T恤里藏着小麦色肌肤，腹部的肌肉微微的隆起，汗液顺着劲瘦的腰肢滑下。

　　铁网外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周围的热闹散了，等他的目光对上他的眼。

　　少年和朋友们勾着肩，手上的篮球从他臂弯狡猾地溜出。他伸手向前捞去，抬头，一袭白衣便撞进他的眼。少年面露喜色，极力压抑自己上翘的嘴角，手指扣上铁丝网和栅栏外面的他相视。

　　“楚烻！你回来了！”
　　少年惊喜的向前跨了几步，悬在半空中的步子忽然停了。

　　他站在那里，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放弃了。

　　“你这次回来，”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转而变得不安：“能呆多久？”

　　“不会再走了。”

　　少年神色一顿，脑袋微微垂下，牙关紧咬，吐息声似乎都被撕碎，卡在铁丝网内的手青筋突起。

　　篮球场的铁门震地咣咣响。

　　楚烻看到他向自己走来。

　　“哒哒哒。”

　　心脏伴着脚步声狂跳。

　　下一秒，他的领子就被人粗暴地抓紧，半推半就地走进一条小巷子，他忽然恶趣味地想看看那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可当粗砺的墙面摩擦他头皮时，却笑不出了。

　　楚烻被迫地靠在墙面上 ，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沉重地喘息，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屏住。他低下的头猛地抬起，吼道：“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听好了楚烻，你要是选择留下来，就做好准备陪我一辈子！”

　　他的身形融入了朦胧的夜色里，化在了澄黄的月光中，眼睛因泪水氤氲了一层雾，只是看一眼就能溺死在这片致命温柔的湖泊，但此时的却透着一股狠劲。

　　暴怒充斥着他的叫嚣声，在悠长寂静的长廊里不断回荡。

　　“你要是再一声不吭地跑路，老子打断你的腿！”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烻，像要把他看穿。

　　楚烻缓缓的用指尖试探地抚上他的脸，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轻轻抬起。

　　幽深的夜里，只有他眼角的泪珠在闪闪发光。

　　楚烻细细品味他的愤怒。

　　空洞深黑的夜幕下，他的眼睛含着暗火。

　　那簇火烧光了楚诞的一切欲望。

　　楚烻悄悄接近他，双唇轻触他额头，俯身压下少年的躁郁：“不欢迎我吗？小俊哥。”

　　最终少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靠在他肩膀上，任由他的唇在自己的面颊上撒野，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楚烻暂时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吻住他那张不安分的嘴。

　　良久，树枝伴奏夜风沙沙响动，两道人影打在油柏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着。

　　楚烻跟在郑崎俊后头，盯着二人挽在一起的手，自顾自傻笑。

　　“你这几天……算了，不问了。”郑崎俊向后撇了一眼，看见楚烻嘴角都快勾上天了“笑什么玩意儿笑？”说着就立马甩开正牵着他的手。

　　知道自己暴露了，楚烻反而笑得更明显了。郑崎俊见他这样，心里的火突然就消下去了，弯了弯唇角说道：“回家吧。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红烧鱼、麻婆豆腐、阳春面还有……”

　　郑崎俊听见他的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忽然想逗逗他，语气故意有些严厉道：“你当我这是小餐馆啊？真以为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上什么？”

　　楚烻一下子停住了，他觉得有点窘迫，他有些强求别人了，眼神暗暗淡了下去。

　　他有点儿害怕，自己是不是太让人为难了？他不想给小俊哥惹麻烦。

　　没见到后面的人跟上来，郑崎俊回头一看，才发现楚烻还呆呆的站在那里，跟被人下了定身术一样。他有些疑惑，便开口询问道：“怎么不走了？”

　　“哦，也是，我、我不吃了，不用那么多菜。”他依旧徘徊于上一个问题。

　　郑崎俊迅速走近他，凝视那双碎发下的眼睛，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于是下一秒，楚烻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人。

　　“蠢蛋，傻不拉几的。”他这么说着，也不知道是在骂谁。“瞧我说的，在自己家当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郑崎俊把自己塞在他怀里，像给小狗顺毛一样，抚了抚他的后背。

　　“嗯……那我们可以一起吃吗？”

　　听见他的回答，郑崎俊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那当然咯！”他咧着嘴去揉他的头。

　　这一刻，他觉得自家的小狗真好哄。

　　到了小公寓，郑崎俊让楚烻先坐着，自己去了厨房。楚烻安静的坐着，眼神却往四处飘，这儿跟以前一样充满了让人放心的气氛。

　　郑崎俊从厨房里转出来，还捧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碟子，香味四溢。

　　“小川儿出去遛狗了，估计要过会才能回来。他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几个月没见了，待会儿陪他一起玩吧。”

　　楚烻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懂这是郑崎俊为了让自己留下来的借口，轻轻嗯了一声拿起了筷子。
　　郑崎俊看他吃的正香，也没再去搭话，和他面对面坐着。

　　饭后，郑崎俊婉拒了楚烻洗碗的要求，楚烻便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浑厚嗓音和流水的哗哗声交杂，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竟然还有些困意。

　　“呜汪，汪汪”有几声狗叫唤醒了楚烻快要沉睡的思维，散步回来的郑骐川三两下脱了自己的鞋子光着脚踏了进来。

　　厨房里的郑崎俊听到叫声，朝客厅喊道：“回来了？先去洗手吧。”他解下自己的围裙又添了一句：“你楚烻哥今天终于回来了，你把郑可爱的爪子擦干净再……”

　　话音未落，郑骐川已经兴奋的向客厅跑去了：“楚烻哥，你回来了！”

　　眼看着一人一狗就要往刚刚换上新垫子的沙发上扑，郑崎俊倍感心累的说：“先去洗手！”

　　楚烻接住了蹦过来的一大一小两只毛茸茸，一边夹着一个带去厕所，两小只也乖乖的呆在他的胳肢窝下。

　　“哥带你们去洗手。”

　　郑崎俊憋着笑，看着那粘在一起的一大团去了卫生间。

　　直到这时，楚烻才觉得回到了真正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