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开》京焱

1、格桑花开〔一〕

　　天高云淡，高峻的山上飞雪飘，飘啊飘，落在凌寒中独自开放的格桑花瓣上，山下磐石道路崎岖，寒风刺骨刮得人脸通红。山半腰处矗立着金顶白墙的佛塔，五彩的哈达挂在线上飘在风中，山下的人一步一叩首，祈祷着褪去灾祸罪恶，路边的格桑花，开放着、在风中揺曳着，似在注目着来往跪地行大礼的人们。
　　“阿妈，你看花开得多美啊！”在一旁学着阿妈一举一动的藏族少女，仰着头眨着眼询问到。“格桑，别出声，心不静，佛就不灵了。”索朗措姆双眸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盘弄了下袍子，半蹲下轻拂着小格桑的脸蛋，冲着她笑了笑。小格桑嗷了一声，低下头扣了扣手指，扭捏的揪扯了下黒色的辫子，乖乖的不再说话，一步一磕头，一直磕到佛门殿前，学着阿妈的模样，向着大殿内的佛祖和喇嘛拜了又拜。小格桑蜷起腿跪在殿内软垫上，眼都不眨的盯着那尊佛，心里充满着疑惑，回头望着阿妈，阿妈还在跪拜。
　　那年冬天，天很冷。高原上的牛羊冻的瑟缩在一起，不愿分开；碉房外的篝火怎么也生不起来，就像小格桑的阿爸一样，一病不起再也没有起来过。小格桑一声一声的叫着“阿爸”“阿爸”却根本没有回应，小格桑开始意识到不对，一遍一遍的叫着终于放出了哭声。索朗措姆听到格桑的哭声，从房外冲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丈夫，她知道了，格桑的阿爸走了，去了山的另一边不回来了。但又似是不敢相信，走过去探了鼻息，那只手就这样滞留着空中，泪水再也止不住，溢满眼眶，嘴巴就这样张着没合上。小格桑站在床边看着阿妈，又转过头看看阿爸，她似乎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敢确信。这个难道就是长辈们说的“去了山的另一边不回来了吗？”泪如泉涌，格桑扑到索朗措姆怀里，放声大哭，索朗也回了神，拥着格桑哭着安慰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格桑，阿爸没有去山的另一边不回来，阿爸只是太累了，他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明天阿爸就会醒了，就会醒了，昂…格桑，格桑，听到没有！阿爸他没有，没有………”这话说一半，咽一半，因为索朗措姆自已也知道，死亡的事实骗不了孩子，骗不了格桑，格桑曲珍她知道。
　　格桑记得，第二天上午，一群人给阿爸裹上了白布，放置在屋内的一角土胚上，耳边徘徊着喇嘛如魔音贯耳的经文，在房外舞着，在耳边响着。声音很吵但是格桑一点都听不进去，思绪冲撞着，不知不觉的泪就滑了下来，身着丧服，泪水沾湿了衣襟，她把自己锁在屋里，没有迈出去一步。她知道阿妈在家门口放一个挂有白色哈达的红色罐，她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只知道那是那是喇嘛和村里长辈嘱咐给阿妈的，格桑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讨厌那些神佛讨厌那些说三道四的老年人，她想，她应该是要脱离这个地狱吧！她要出去不再呆着这个处处都是神佛存在的地方，她不信那些东西。很快，几天之后，阿爸的身体被带走了，听说是被带去天祭台献给神鹰便于升天了。可是，格桑明明听来这里支教的北京的姐姐说，人死后会有骨灰，后辈会永远祭奠家中长辈的。可是为什么阿妈他们回来时，什么都没带来。只有阿妈摘了一只格桑花戴在了格桑曲珍的头上。
　　一年后，格桑曲珍八岁了。格桑找到索朗措姆，给她说：“阿妈，我想上学。”索朗赶羊的步伐停下了，转过身望着刚刚及腰到格桑，她紧紧的注视着她，捕捉着她的目光，可是她看到的只有格桑那有些破旧的藏袍，和坚定的目光。开口再次问道：“格桑，你真的想去上学吗？”格桑曲珍再次说：“阿妈，我想上学。”索朗措姆弯下身子，手中皮鞭调换了位置，用右手拍打着格桑的肩膀：“好，阿妈给你找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