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狂骨之梦

14、回忆篇 无昼鬼王

　　鬼气阴森，黑雾和红雾交.缠不散。
　　兰摧府的上空是浓郁的青灰色，就在莲花仙端详天边隐隐约约异样的气息时，整个队伍忽然停住了，而后齐刷刷把头转到一个方向，正好面对莲花仙。

　　骤然对上无数张诡异的面孔，莲花仙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莲花仙的后颈，莲花仙一颗心霎时悬到了嗓子眼。
　　明明是仙，却深刻感受到了人间怪谈所说的被吓死。

　　莲花仙紧绷着回头时，那只手也远离了她的后颈。

　　青灰的天色下，出现在莲花仙身前的鬼一袭淡紫长袍，黑发只到耳下，手背戴着外手骨性装的银饰，手臂上则卧着一只黑色衔尾毒蝎，格外显眼。

　　莲花仙视线从那只漂亮的毒蝎上移开，看向对方的脸。

　　尖锐的内外眼角斜邪相对，鹰似的眼具有迫人的威慑力。
　　他的双唇极淡毫无血色，却丝毫不显憔悴和怪异，反倒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这人的骨相仿佛是最好的匠人一点点雕出来的，皮相则是最优秀的画师耗费心神描绘出来的。
　　这是只极为艳丽夺目的鬼。

　　“你来这里做什么？”

　　艳鬼的声音像是拨动的琴弦，格外好听，莲花仙放松了警惕，“我要去兰摧府问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少年的魂魄。”

　　“你当兰摧府是什么善地？”鬼倏然变了语气，一只手往莲花仙的天灵盖上探。

　　莲花仙愣了一下，下意识变出那把褪了金色的金菊王剑。
　　这时艳鬼的惨白的手已经触到了莲花仙的头发，余光却瞥见她手里的剑，没等剑身出动他就猝然顿住了所有动作，宛如僵化的冰雕般凝在原地。

　　“这把剑从哪里来的？”

　　“霞火城城主向上界献祭时意外到了我手上。”

　　……

　　兰摧府。

　　“没有。”艳鬼从巨大的幽魂镜里跨出来。

　　“真的没有吗？”莲花仙立在黑色花纹的镜框旁，眉头微皱，“可是我给他喂了衔环珠液，他不该凝不出魂魄的，我以为他应该是来了鬼界的……”
　　莲花仙心中不大确定，转念一下变出在祭台上少年的血凝出的阵法。

　　血阵乍一出现在兰摧府的主庭内就突起强劲的戾风，直扑艳鬼，将他的衣袍吹得咧咧作响。
　　风裹挟着邪气，有翻江倒海之势，艳鬼长袍狂舞，衣摆仿佛起伏的波涛胡乱荡开，他冷着脸站定在原地，岿然不动。

　　“这是少年临时前身下的血聚成的阵，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莲花仙背后发丝飞舞，注视着血阵意外于这戾风。
　　她收起神力，血阵立刻消失不见。
　　戾风也陡然没了踪迹。

　　艳鬼的目光从血阵上移开，“这乞丐和你不过一面之缘，为何如此上心？”
　　“你们上界的仙都这么闲吗？”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不过一面之缘，又如何知道我是上界来的？”

　　艳鬼不屑回答她的疑问，“既然来了兰摧府就该提前打听里面的主，而不是问这种四界皆知的愚蠢问题。”
　　“金菊王剑，你一个半仙，没资格留着。”话间掠影已经逼至莲花仙身前，如枯骨寒枝的手覆上了剑柄。
　　然而电光火石间，王剑爆发出一道粉白的圣光，瞬间点燃了眼鬼的手臂。

　　无法忍耐的灼痛传来，艳鬼收回了手，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剑，也盯着自己的手。

　　“从前，它从不抗拒我。”

　　莲花仙不吭声，在艳鬼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下，居然感到心虚。
　　这把剑似乎是这鬼的熟识之物，可心虚归心虚，她还倒真不能拱手相让。
　　也不知道这剑上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力，可不是她对这鬼设下了防。

　　莲花仙一动捏手指，将剑上的神火和艳鬼臂上的火一道灭了，“我来的路上有很多很多鬼相伴，那些鬼不知去哪儿，都停在了下面，有没有可能那小孩就在其中？”

　　良久，艳鬼从怔然中回神，语气极其不善，　“呵。”
　　“你说下面那些东西，他们都是真正的死物，连鬼也不是的傀儡。”
　　艳鬼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些都是我的杰作，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个乞丐，你的那个女的乞丐早消融于世间了，你该庆幸他已经死了，不然……”

　　莲花仙不悦，艳鬼那神情似乎在说，不然他该有无数种方法让小少年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莲花仙转身，忽而想起在街头上跟着她的那只面具鬼，脚步一滞，欲问些什么却又止住了，手臂一展飞离了长庭。

　　这时一记长斧陡然劈向莲花仙的后背。
　　艳鬼连狠话都懒得说，也不管是不是偷袭，甩出斧头后也跟着呼啸的罡风飞身而起，直接攻击莲花仙，看架势势必要一击了结她。

　　半空中，莲花仙险险避开，回过身，长臂一挥，一道巨大凶猛的莲花金影朝着艳鬼轰了过去。

　　艳鬼冷不丁吃了一记攻击，身上顿时冒出薄薄的黑雾。
　　他长眼一转，整个兰摧府上下逆转，连着上空也倒了过来，莲花仙原本是悬在半空，逆转后她脚朝上，头朝下，兰催府的庭台楼榭皆悬在她脚上。

　　“来了鬼界，还想出去？”
　　艳鬼袖间无风鼓起，无数只手从他背后涌出，像是覆了寒霜的虬曲枯枝陡然间活了过来。
　　铺天盖地袭向莲花仙。

　　莲花仙瞧着扑面而来的手，笑了一声，不躲不闪，只是略微抬手将一个东西掷了出去，套中了其中一只如残雪灰玉的手腕。

　　那是一只外表镶金丝的淡青竹节玉手链，竹节其中的颜色有幽深的绿，也有偏暖的青黄，它的成色极好，既透着寒玉的冰凝和竹节的冷肃又流淌着温润谦雅的气息。
　　很是符合艳鬼安静时的气质。

　　就在手链抛出去的瞬间，艳鬼看清了它的外表和莲花仙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手上一滞，眼露狐疑。

　　很快艳鬼突然转变攻势，无数只手不再袭向莲花仙，而是悉数隐匿在青灰色的空中。
　　同时兰摧府猝然间倒转回来，自行形成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地界隔绝于四界之外。

　　一阵莫名的落空感，莲花陡然失去了对四界的感知和联系。
　　原本透过本命莲根，可以感觉到四界内神木神花的存在，和四界难以言喻的气息，而在兰摧府整个封闭后，她就只能感受到艳鬼身上浓郁至极的气息。

　　这气息古老幽寒，阴冷如刀，无尽的恶意和杀戮，在整个空间内流窜，令人寒毛直竖。

　　莲花仙扬了一下眉，“之前那些浩浩荡荡朝着这里来的鬼是被你吸干了灵魂，对吗？”

　　艳鬼没答，额心上冒出三只血红的眼睛，肩膀生出遮蔽天空的黑色羽翼，黑色羽翼如尖刀扇，呼啦一下展开，弧状的利线实质性地斩向莲花仙。
　　如雷电闪过，莲花仙没来得及躲，千钧一发之际用分出来的金莲花瓣挡了一下。

　　“明明你不需要从它们身上夺取什么，却为何要杀害同族？”

　　话间，莲花仙在兰摧府内飞来飞去，躲避着艳鬼密如鼓点的强势攻击。

　　“无事可做，杀一只鬼和杀很多鬼有区别吗？”艳鬼开了口，勾起一抹冷笑，“上界的仙难道会不知鬼族生性弑杀嗜血吗？”

　　忽然莲花仙的身形停了下来，紧追着的艳鬼霎时贯穿了她如雪的身影。

　　然而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挥舞过去的扇刀，都没有触碰到实体的感触。

　　偌大的兰摧府内，艳鬼目光一凝，视线定在一处屋脊。

　　如雪的身影在艳鬼手上碎成无数花瓣，莲花仙就站立在屋脊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很温和，令艳鬼感到被轻视被小瞧。

　　艳鬼脸色更冷，森森的鬼气发出利器相割的刺响，鬼气凝聚出来的黑刀长剑倏然齐齐对准莲花仙。

　　黑刀长剑每一把足足有一栋屋子大小，袭向莲花仙时无不裹挟深戾至极的罡风，罡风几乎搅动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地面裂开无数蜘蛛网似的深深沟壑。

　　巨大的暗影下，莲花仙看起来极其渺小，身影几乎被冷剑长刀吞没。

　　毁天灭地的攻击中，一朵金黄的巨莲在她脚下绽开，金光如柱冲上云霄而后扩大，似一只威严神圣的眼睛，这金色眼睛陡然一动，涟漪似的成海绽开。
　　爆发的光芒奇异至极，一下扫荡开了所有黑刀长剑。
　　炸裂的巨响震动，翁然一声极为清脆尖锐的声响响起，兰催府的屏障开了。

　　奇异的圣光穿破千千万万金线似的刺遍鬼界天穹，莲花仙的身影已经腾在了万里高空，如同一轮巨大的冷白圆月。
　　事实上，莲座上的金枝玉叶缠绕在莲花仙身上成圣衣后，一轮纯净无暇的月亮从她身上而生。

　　青灰暗色的天空被这轮压迫感十足的圆月一照，青灰暗色郁气像是被揉散了的云，混乱间混着很空的苍白。

　　鬼界无数鬼望向天空，看向苍白灰暗交杂的天空，感到莫名不舒服。
　　而后脊背一寒，深感是兰摧府那位主可能又要搞什么可怖的幺蛾子了。

　　圣光大过耀眼，穿破了鬼界，令上界众仙也看得不舒坦，透过无数层层叠叠，丝丝缕缕的缝隙和弯道他们望向了异常的源头，个个瞠目结舌。
　　顾不得胸口发闷发沉，众仙沉默一刻后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莲花仙搞出的大动静。

　　“她怎么跑鬼界去了！？”

　　“坏了坏了，无昼鬼王惹不得，她这是要拉天界下水呀！”

　　“什么，那那那个最残忍的堕……呃……无昼鬼王！？”

　　“事已至此，快用仙位牌把她召回来！”

　　“没有封号召不了……”

　　天界前所未有的乱成了一锅粥。

　　在鬼界高空，莲花仙俯视着下方红白黑的朦胧浑浊，视线扫过那些停在兰摧府下方的众鬼身上。

　　众鬼魂魄残缺，只剩下一缕可供行动的鬼气，默然站定，一动不动。

　　艳丽诡谲的无昼鬼王捻了捻手指，却没看到众鬼燃烧成灰变成他手掌上的铁符。
　　他眼神乍寒，似有所感，伸出手，在虚空中抓出一只手链。

　　正是不久前莲花仙抛出去的玉竹节金链。
　　那东西牢牢地套在他的灵魂上，任他如何动作都摘不下，到最后直接在他的手腕上显现。
　　十分碍眼！
　　无昼鬼王很生气，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血阵。

　　这个血阵和之前在已死少年身下凝出的一模一样。

　　他正要借此攻击莲花仙，一道从天而降的符纸打在了莲花仙身上，莲花仙瞬间消失在了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