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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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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倚在美人靠上不知在想什么,赵珂走过去坐在一边,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春风料峭,赵珂被吹了一路,手有些凉。阿桃反手握着他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上面,将他冰凉的手包了起来。再看他,眼下有些发青,唇边也长了一圈胡茬,一副憔悴模样。
不满道:“你倒先问起我了。我若是不叫你,你还打算在书房睡几日?”
赵珂面上灿灿,也将另一只手搭了上来。他近日确实太忙了。
“西夏去岁冬天不好过,频繁犯边。使臣来朝的时候,多要了不少东西。朝廷还是不想打仗。”
西夏是他的一大患,安排了许久,为的不是息事宁人。想起节后大朝那些朝臣的软弱态度,赵珂眉间郁色更重。
“黄毅坚在打探虚实……”说起这些没个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嘴,抬眼去看阿桃的神色。
果真非常不虞。
“怎么不说了?”阿桃眉尖一挑,眼尾扫在赵珂心弦上,忽悠一下。
“我错了。”
他这人聪明归聪明,嘴上却笨,好在认错又快又诚恳。
阿桃也不是真心和他计较,不过是心疼罢了。
“今天洗澡水烧的热,过来泡一泡。”
赵珂从善如流。
水确实有些热,却让人舒服,瞬间便扫去了连日的疲惫。赵珂闭着眼睛,甚至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拆掉他的发冠,又掬了捧热水淋在他头上,他不由战栗,睁开眼睛。
舒服得。
借着战栗过后的酥软,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阿桃替他洗了头发,又揉捏了几下。
好一个温柔乡,赵珂陷在水里不由喟叹。
“差不多起来吧,一会水凉了。”她提醒他,转身就要回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再陪我待一会儿。”
阿桃手小但是肉乎乎的,又软又绵,赵珂爱不释手,就这样一只握着,侧头看着她,问她近日做了什么。
其实他每日都从宫人那里问了她的日常,但是和此时面对面的说,到底不一样。
隐去月贵妃那个无稽猜想,阿桃只说了蒋文芳的事儿,“她说文府中之前一阵出入了几张生面孔,行踪诡异,不似大招人。”
赵珂听平安说了一嘴,对文家有点印象,“你觉得她性情如何?文世平在鸿胪寺任职,接触些外邦人也是常事。”
“她看起来怪怪的,有些疯魔,对她夫家有恨意。不过她既然又提到文世平和赵瑞也有牵扯,我心里总是惦记。”
“那就叫人盯一盯他们,省得你放心不下。”
又说了几句,阿桃催着他起身。待绞干了头发,二人终于歇下。床帐放下,黑漆漆的二人世界里,阿桃才忍不住依偎在他肩上,轻轻说了声:“我想你了。”
赵珂满心都是软的,“我知道。我也是。”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西夏战局拉开得那么快。
不过两日,黄毅坚传来消息,西夏已经在集结军队了。
这便不是小打小闹的抢掠了,需得早做部署。
今日朝上主战的官员多了些,但是主和仍旧是主流,尤其是那几个手握重权的老家伙,吴归远更是双手一插,两边打太极。
赵珂不得不亲自下场与人周旋争辩。在他的极力争取之下,今日朝上,倒是有了备战的眉目。
散朝时,已近黄昏。张自横远远瞧见赵珂身边围了几个人,还在义愤填膺地讨论着什么。赵珂目光越过人群,恰扫到了他,二人对视片刻,又一齐平淡移开目光。
昔日袍泽,终成陌路。
只是陌路吗?
张自横脑中想着今日殿中之事,西夏果真是赵珂的死穴,在官家面前藏了几个月的拙,终于藏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向宫外走,行至人少出,一人向他靠拢,在他身边悄声道:
“太子威严大盛,连天子都逊色了。”
正中他心中所想。
只是不知道官家怎么想,怕不怕把这江山拱手让人了。
皇上正瘫坐在那张又硬又累的龙椅上,浑身疲惫。
“郭有方,给朕按按腿,麻了。”他撑着扶手的龙头换了个姿势。
哎,这龙椅啊,垫了好几层皮子,还是太硬了!
他现在是看哪儿都不如意,看着檐下露出的那截落日余晖,随口感叹:“你瞧见大郎那个要吃人的样子没,朕都不敢说话了。”
郭有方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殿下险遭西夏人毒手,想必是恨得紧了。”
官家无可无不可得嗯了一声,“也是朝臣们买他的面子,真打起仗,只怕苦了百姓。”
郭有方再不敢多说什么,只恭维道:“陛下仁慈,是百姓之福。”
太傅府书房之内,夜半三更,依旧是灯火通明。
“太子在西北布局多时,若是一战得胜,以他收买人心之能,军心怕是再难动摇了。”
张自横没应他,他看了看屋中几人。
赵珂这个太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私心。他自己没有,也看不上有的人。比如屋中如今坐着的这几人,甚至还有当朝兵部尚书,为着兵权,极力阻止与西夏开战。
若是赵珂上位,这些人的日子都比现在难过的多。
还有革新派,赵珂回来后,各项革新都或多或少受了阻挠,这等同于背叛,让他失了不少人心。如今变革的指望都落在赵瑞身上。
赵瑞不强势,一心效仿官家,垂拱而治,倒是正应了这伙人的想法。
因而如今朝上,支持二殿下的人,已不在少数。且看近日之争,隐隐有与东宫相抗之势。
旁人又说了些什么,拉回了他的思路,张自横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大昭久无战事,西夏厉兵秣马,军心以后如何言之尚早,毕竟眼下连个能凝聚人心的将领都无。”
“那您看东宫那边是什么打算?”
张自横对着问话之人微微一笑,“不管他什么打算,我们不是早有打算吗?”
“引他出京?”
“正是,再没有更好的时机了。”